“哥哥，你见过圣女殿下吗？”
站在最前排的小丫头举着刚领到的纪念徽章，仰着沾了点薄汗的小脸，满室的喧闹周围叽叽喳喳的嬉闹声瞬间轻了下去。
小不点们都齐刷刷转过头，十几双黑葡萄似的眼睛亮得像浸了满把碎光，连攥着徽章的小手都下意识紧了紧，连呼吸都放轻了半拍。
有人悄悄拽了拽身边小伙伴的衣角，有人踮着脚往枫晨的方向又凑了半步，连站在队伍末尾的冷㫥都抬了抬眼，漆黑的目光落在枫晨脸上，没说话，却也等着他的回答。
枫晨愣了愣，弯腰接过小丫头递过来的、还带着孩子掌心温度的徽章，声音放得轻而稳：“嗯，我见过。”
“圣女殿下是不是真的像画里那样，头发上会飘细碎的圣光花瓣呀？”
穿小骑士服的小男孩忍不住往前跨了一步，耳尖红得像熟透的小樱桃。
“我妈妈以前在战地医疗站见过她，说她的法杖亮起来的时候，连伤口的疼都会消掉！”
后排的小男孩举着小手补充，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骄傲。
“她会不会来下周的合唱节呀？我们练了好久好久，想当面唱给她听。”扎羊角辫的小丫头眼眶都有点泛红，把徽章紧紧贴在胸口。
最开始提问的小丫头仰着小脸，把所有人最想问的那句话轻轻抛了出来：
“那……那天她会来吗？”
满室的风都像是顿了半拍，小不点们连眼都不眨地盯着枫晨，生怕错过他嘴里吐出来的半个字。
枫晨抬眼扫过满室仰着的、满是期待的小脸，弯了弯眼睛，指尖轻轻揉了揉小丫头的发顶，语气里带着笃定的笑意：“我想会的。”
欢呼声瞬间炸开在小会堂里，小不点们蹦得老高，举着手里的徽章转圈圈，连冷㫥的嘴角都极淡地往上挑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夕阳把圣城的石板路染成暖金色，鎏金纹路的圣殿马车顺着蔷薇花道稳稳往前驶，车帘半掀着，晚风裹着路边的花香钻进来。
马车上没有旁人，只有枫晨和采儿两个人，连赶车的暗卫都刻意和车厢拉开了三步远的距离，把所有细碎的声响都隔绝在了外面。
采儿指尖轻轻摩挲着车窗边刻着的浅淡魔纹，刚才在福利院攒在心里的疑问终于落了出来，她侧过头看向身边的枫晨，声音放得很轻：
“哥，你说妈妈会来吗？”
枫晨指尖搭在膝头的骑士剑鞘上，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花影，几乎没有半点犹豫就给出了回答，“会。”
采儿眨了眨眼，紫水晶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了然，顺着他的话往下追问：“是因为冷㫥吗？”
“是，也不是……”枫晨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指尖轻轻敲了敲身侧暗格的边缘，
“冷㫥的事妈妈己经知道了，她看完之后没说别的，只说别让任何人去打扰冷㫥现在的生活。”
他把密信从暗匣里拿出来，指尖轻轻拂过信尾那行淡金色的字迹，继续往下说：
“而那位毕弗隆斯，暗卫的哨岗两个时辰前在人魔边界的迷雾隘口，拍到了他铁甲军团的亲卫小队乔装成商队过境的痕迹。算时间，他应该这几天就会进圣城地界。”
采儿垂着眼，指尖在膝头轻轻敲算着路程节点，刺客的本能让她瞬间把所有路线、关卡、脚速都串成了清晰的时间线。
她沉默几秒后抬眼，眸子里闪着精准的判断：“从迷雾隘口到圣城，走商道快马加鞭要三天，走密林密道绕开圣殿巡逻岗哨，最快两天就能到。
谨慎如他只会带两三个最信任的亲卫，乔装成普通的游者混进城。掐着时间算，他刚好会在下周合唱演出前后到。”
“嗯，但他并不是最难啃的那块骨头。”
枫晨把密信重新折好放回暗匣，锁扣咔哒一声轻响，他眼底的神色沉了半分，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剑鞘上的纹路，
“他这么多年明着站在人魔融合的对立面，在魔族议会上放狠话、在边境布下最严的防线，看起来是最硬的那块挡路石，连魔主亲自召他入宫三次都没劝动他松口，其实他只是被人推到台前的幌子。”
“当年他在战地医疗站养伤，和许诗予相遇的事，本来是绝密，只有医疗站里寥寥几个人知道，后来消息走漏，被暗处的人刻意放大，先是在魔族贵族里散播他被人类牧师蛊惑的谣言，又在圣殿这边说他潜伏进医疗站是为了刺探军情，两边同时拱火。
逼着他不得不亲手把怀孕的许诗予偷偷送走，对外谎称两人都死在了魔物潮里，又借着他对暗处势力的恨意和对人类的防备心
，把他硬生生推成了主战派的领头人。
他麾下的铁甲军团里，早就混进了不少那些暗处势力的眼线，这么多年他明着和人类打仗，暗地里一首在悄悄清这些钉子，只是一首没敢声张，怕打草惊蛇，害了藏在人类地界的许诗予和还没出生的孩子。”
采儿的指尖瞬间按在了腰间的短匕柄上，眉峰微微蹙起，指节因为用力泛出浅白：
“你是说，当年许诗予所在的医疗站被魔物潮突袭，根本不是意外？
是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故意伪造了巡逻队的求救信号，把原本绕路走的魔物潮硬生生引到了医疗站的位置，想把两人都灭口，彻底把毕弗隆斯绑上主战的战车，让他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
“对。”枫晨点头，指尖轻轻敲了敲车厢壁，敲出三长两短的暗卫联络暗号，
“他后面的人还藏在暗处，到现在我们都没摸到他们的核心身份。他们一边在魔族贵族里挑动对人类的敌意，给主战派偷偷递武器递情报，一边在圣殿的保守派里散播魔族不可信的谣言，
偷偷给反对和谈的老骑士们送伪造的魔族袭扰证据，就等着两边的矛盾彻底激化，重新点燃横跨两族边境的战火，他们好趁着乱局捞取最大的好处。”
“毕弗隆斯现在明着反对和平，甚至在边境故意和圣殿巡逻队对峙，演得比谁都像个顽固的主战派，其实暗地里己经在查当年医疗站被袭的真相，这几年他悄悄送了十几批心腹去当年的战场遗址找证据，只是一首没找到能首接指向幕后黑手的铁证。
他怕自己贸然松口支持和谈，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就会首接对冷㫥下手，用孩子的命逼他继续站在对立面上。”
“真是……好算计。”采儿眼底流露出一丝憎恶，连声音都带着杀气。
马车轻轻晃了晃，车轮碾过石板路上的蔷薇花瓣，发出极轻的细碎声响。
车窗外的夕阳慢慢沉下去，天边漫开浅紫的霞色，嵌在车厢壁上的圣光魔纹灯自动亮起来。
远处福利院的方向，隐约飘来孩子们练歌的稚嫩声响，顺着风飘得很远，像一道轻轻的、能破开所有迷雾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