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相仪瞳孔微缩。
他修道多年,见过无数凡人面对妖物时的恐惧、厌恶、贪婪……
但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
这个人看那妖物的眼神,分明是在看一个需要被护着的人。
而不是需要被防备的妖。
林相仪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妖物,心跳莫名又漏了一拍。
这妖物长得着实勾人,连他都险些被迷了心智。
白辛夷站在司璟身侧,嘴里还含着半颗糖葫芦,却忘了嚼。
他听着司璟的话,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胀。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涩涩的,快要从眼眶里涌出来。
娘亲说,人类心肠很坏,不可轻信。
可是他的司璟不一样。
司璟在护着他,从破庙到现在,一首在护着他。
“司璟,”白辛夷轻轻扯了扯司璟的袖子,声音有些闷闷的,“我不伤人,也不害人。”
他有些委屈。
他从未想过要害人,人肉又不好吃。
但是……司璟是香的,他好想舔一口,尝尝是什么味道……
司璟低下头看他,目光柔和下来。
“我知道。”他抬手,拇指轻轻拭去白辛夷嘴角沾的一点糖渍。
白辛夷脸一红,却没躲,反而微微仰起脸,想让他擦得更仔细些。
林相仪看着这一幕,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竟然觉得这一人一妖之间……有种莫名的温情。
可下一秒,他又觉得这幅画面十分的膈应。
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人,不该是这个书生……
不,不对,他是道士,除妖卫道是他的本分。
可为什么他的脑海中,总是不由自主地出现一些不该有的画面和想法……
林相仪压下心中那丝异样,正色道:“公子,贫道可以不为难他,但贫道必须提醒公子,人与妖相恋,从无善终,天理难容,天道难违。”
司璟闻言,抬眸看他。
那一眼,深邃得像是望穿了无尽岁月。
“天理?”他轻轻重复这两个字,唇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弧度,“我与他的事,天管不着。”
林相仪被他这一眼看得心神巨震,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分明这书生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十分年轻。
为何他的眼神竟那般……
等林相仪回过神来,巷子里己经空无一人。
只有淡淡的妖气残留,证明方才的一切不是他的幻觉。
林相仪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那个凡人的眼神太奇怪了。
像是经历过无数生死,看透了世事才会有的眼神。
可他分明只是个进京赶考书生。
为何比那妖物看起来更加难以琢磨……
林相仪握紧八卦盘,眉头紧锁。
不管怎样,那妖物他记下了,若有朝一日他敢害人,自己必不会放过他。
至于那个凡人……
林相仪摇摇头,转身离去。
罢了,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他管不了。
巷子另一头,司璟牵着白辛夷,拐进一条更窄的小巷。
白辛夷一路低着头,不说话,也不吃糖葫芦了,只是紧紧握着司璟的手。
司璟发觉他的异样,停下脚步,垂眸看他:
“怎么了?”
白辛夷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水光。
“司璟,”他开口,声音有些哑,“你方才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哪些?”
“就是……替我偿命,陪我下地狱那些。”白辛夷小声说,“你……你真的会吗?”
司璟看着他,目光幽深。
他没有立刻回答,抬手轻轻按住白辛夷的后颈,将人拉近了一些。
“白辛夷,”他低声说,“你听好。”
白辛夷屏住呼吸,认真又期待地听着。
“我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司璟的拇指摩挲着他颈侧细腻的皮肤。
“我说过要护着你,就会护到底,我说你是我的,你就永远是我的。”
他停顿了一瞬,声音更低了几分:“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不会放手。”
白辛夷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和那双深邃的眼眸,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从心底破土而出。
不是喜欢。
喜欢太浅了。
是一种更深的、更重的,像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只知道此刻他想……
白辛夷踮起脚,仰起脸,在司璟唇角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一触即离。
然后他红着脸退后一步,垂下眼,纤长的睫毛颤得像受惊的蝴蝶。
“我……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白辛夷小声说,“就是想……想亲你一下。”
司璟沉默了一瞬。
下一刻,他伸手扣住白辛夷的腰,不容置疑地将人拉回怀里,低头吻了下去。
不是方才白辛夷那种生涩的、蜻蜓点水的吻。
是带着温度,满是侵略意味的吻。
白辛夷瞪大眼,手里的糖葫芦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觉得自己全身都在发烫发软,好像变成了一滩水,软的站都站不住。
只能无助地抓着司璟的衣襟,任由对方吻他。
不知过了多久,司璟才放开他。
白辛夷喘着气,眼眶更红了,眼尾更是湿红一片,脸上却是藏不住的笑意。
“司璟。”他小声喊。
“嗯?”
“我喜欢你。”
司璟看着他,目光里有更深的东西在涌动。
“我知道。”他说。
白辛夷不满意这个回答,皱了皱鼻子:“你就不说喜欢我吗?”
司璟低笑一声,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碰着他的鼻尖,气息交缠。
“我不说,”他道,“我做。”
白辛夷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脸更红了。
他埋进司璟怀里,闷声道:“那你多做一点。”
司璟抱着他,唇角扬起愉悦的弧度。
“好。”
巷子外,人声喧嚣。
巷子里,两人相拥而立,仿佛这世间只剩下彼此。
远处,林相仪站在一家茶楼的二层,透过窗户看着这一幕。
他本来是要走的,却鬼使神差地绕了回来,悄悄上了这茶楼。
然后,他就看到了这一幕。
一人一妖,在巷子里相拥而吻。
林相仪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苦的。
他放下茶杯,转身下楼。
算了,不管了,反正也管不了。
看着心里还莫名的难受,像被大石头压着。
巷子里,白辛夷突然抬起头,往茶楼的方向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