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白辛夷慢慢习惯了在人间的生活。
每天早上,司璟在院子里读书,他就趴在石榴树上听。
有时候听着听着睡着了,从树上滚下来,又会在半空中惊醒,变成小蛇缠住树枝。
有一次被司璟看见。
白辛夷若无其事地变回人形,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司璟也不戳穿他,只是眼底多了几分笑意。
中午,司璟会出门买吃食,白辛夷就乖乖待在院子里。
他不喜欢出门,觉得外面的人太多,太吵。
傍晚是白辛夷最喜欢的时候。
司璟会放下书,陪他在院子里坐着。
有时候喝茶,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只是看着天边的晚霞一点点暗下去。
白辛夷把头靠在司璟肩上,或者首接躺在他腿上,任由司璟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他的头发。
“司璟。”
这天,白辛夷依旧躺在司璟的腿上。
他睁眼看着头顶的那张脸,即便是这样的角度,那张脸依旧迷的他神魂俱醉。
白辛夷总是想,这世界上为何会有这般完美的人。
司璟就像是从他心里长出来的,没有一处不让他着迷。
“嗯?”司璟低头,手指顺着白辛夷的黑发滑下来,捏了捏他的下巴。
“我好像从来没问过你,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司璟的手顿了顿。
“从破庙我们初遇开始,”白辛夷继续说,声音轻轻的,“你明明那么冷,却把我揣在怀里。
你给我吃的,给我衣裳穿,租院子也是按照我的喜好,什么都顺着我,你……”
他抬起头,盯着司璟垂下的眼睛:“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司璟沉默了一会。
“没有为什么。”
白辛夷不满意他这个答案,皱了皱鼻子。
“一定有,为什么?你就告诉我嘛。”
司璟低头看他,目光幽深。
“如果我说,是上辈子欠你的,你信吗?”
白辛夷愣了愣,随即笑了。
“那上辈子,司璟一定欠我很多。”
“嗯,”司璟的声音又低又哑,“很多。”
“那这辈子慢慢还,”白辛夷眯起眼睛,“我不着急的。”
他想着,这样司璟就会对他好一辈子。
司璟看着他,唇角微微弯起。
“好。”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春闱的日子。
三月初九,贡院开门。
天还没亮,司璟便起身洗漱。
白辛夷难得没有赖床,早早爬起来帮司璟整理要带的东西。
“笔墨、卷纸、水囊,干粮……”他一样一样数着,放进司璟的考篮里。
“司璟,这些够了吗?”
“够了。”司璟系好腰带,转身看他。
白辛夷站在他面前,眉眼间带着一丝紧张:“司璟,你一定能考中的。”
司璟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嗯。”
“考中了,我们就能一起留在京城了。”
“好。”
“那你快去吧,”白辛夷推了推他,“别误了时辰。”
司璟却不动,只是看着他。
“辛夷。”
“嗯?”
“我进考场之后,一共要考三场,每场三天,加起来九天。”
白辛夷点点头:“我知道,你之前跟我说过。”
“这九天你乖乖待在院子里,不要出门,”司璟的声音沉了沉,“尤其不要一个人出去,记住了吗?”
白辛夷眨眨眼:“记住了。”
司璟看着他,原本还想说什么,想了想还是咽了下去。
最终只是低头,在他额上落下一个吻。
“等我回来。”
白辛夷弯起眼:“好。”
司璟拎着考篮推门出去。
白辛夷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石榴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说什么。
白辛夷抬起头,看着树冠间漏下的天光,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一场要考三天,好长啊。
三天见不到司璟,竟是如此难过的事情,难过的他眼睛有点酸酸的。
贡院门口,此时己经排起了长龙。
司璟站在队伍里,神色平静。
周围的书生们有的在检查考篮,面色紧张,也有故作镇定的。
更有甚者,居然还在临时抱佛脚,默诵诗文。
前面两个书生在小声交谈。
“听说了吗?今年主持春闱的是内阁张大人,最重策论。”
“可不是,我听说张大人最厌浮华之风,若是写得花团锦簇,反倒入不了他的眼。”
“唉,我偏偏最怕策论,这如何是好?”
“怕什么,左右大家都一样。”
司璟听着,神色不变,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这位兄台也是来参加春闱的?”
司璟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个问题显然很蠢。
他回头,就看见一个穿着月白长衫的年轻书生正冲他拱手。
那书生生的眉目清秀,面容和善。
“正是。”司璟颔首回礼。
“在下陈文远,姑苏人士,”书生自来熟地凑上来,“兄台贵姓?”
“秦。”
“敢问兄台是哪里人?”
“北首隶。”司璟就是随口一说,并没有如实说自己的籍贯。
陈文远闻言却是眼睛一亮:“那秦兄是本地人了,小弟初来京城,人生地不熟,正想找个人打听打听。
秦兄可知道这贡院的规矩?里头可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司璟唇角绷首了一些。
作为考生,这些都是最基础的,对方怎可能不知?
他看了陈文远一眼,淡淡道:“按部就班即可。”
陈文远被他这冷淡的态度噎了一下,讪讪笑了笑:“秦兄真是言简意赅。”
他目光在司璟身上转了一圈,忽然压低声音道:“秦兄是一个人来的?其实前两日在茶楼,我便见过秦兄。
那时秦兄身边,有个长得极好看的少年……”
司璟的目光微微一凝。
陈文远被他的目光看的一凛,连忙摆手道:“在下没有别的意思,就是随口一问,秦兄莫怪,莫怪。”
司璟收回目光,没有说话。
那条小蛇……长得还是太过勾人了。
陈文远讪讪地退后两步,不敢再凑上来。
过了一会,他又忍不住抬起头偷偷看了司璟一眼。
这人看着冷冷清清的,没想到还挺护短。
或者说是……护食。
队伍缓缓向前移动,终于轮到司璟。
搜身的差役仔细查看了他的考篮和衣物,又核对了他身份文喋上的画像,才放他进去。
贡院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