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璟提着考篮，沿着长长的甬道往里走。
两边是一排排低矮的号舍，密密麻麻，像蜂巢一般。
他找到自己的号舍，不大，三尺见方，里面只有一块木板，白天当桌案，晚上当床铺。
司璟放下考篮，开始收拾。
远处传来考官的宣唱声，第一场考试的题目即将揭晓。
他抬头看了看天。
九天，是有些长。
院子里的石榴树上，白辛夷趴在树杈上发呆。
司璟不在，他连晒太阳都觉得没意思。
他翻了个身，变成小蛇缠在树枝上，尾巴尖无聊地晃来晃去。
不知道司璟现在在做什么。
是不是己经开始考试了？
有没有人欺负他？
他带的干粮够不够吃？
白辛夷叹了口气，把小脑袋埋进盘成一圈的身体里。
好想司璟啊。
接下来的几天，白辛夷严格遵循司璟的嘱咐，一步都没有出过院子。
饿了就吃司璟提前买好的点心，渴了就从井里打水喝。
无聊了，就在树上睡觉。
一天，两天，三天……
等到第九天的时候，白辛夷己经开始数树上的叶子了。
“三百二十一，三百二十二，三百二十三……”
他数着数着，忽然听到门口传来敲门声。
白辛夷一愣，从树上探出头。
敲门声响了又响，外面传来一个声音：“请问秦司璟秦公子是住这里吗？”
白辛夷没有动，也没有出声。
娘亲说过，人类很狡猾，不能随便给陌生人开门。
司璟也交代过。
外面的人等了一会见没人应，自言自语道：“奇怪，明明说是住这里……难道记错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白辛夷松了口气，又缩回树上。
等到傍晚，他终于坐不住了，从树上滑下来，悄悄打开院门，探头往外看。
巷子里空无一人。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敢走出去，只趴在门缝边，眼巴巴地看着巷口的方向。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白辛夷的心也一点点沉下去。
怎么还不回来？
不是说好一共考九天吗？今天就是第九天啊。
他正胡思乱想着，忽然听到巷口传来脚步声。
白辛夷立刻抬头。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出现在巷口，背着光看不清面容。
但白辛夷一眼就认出来了。
“司璟！”
他推开院门飞奔过去。
司璟刚走进巷子，就被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白辛夷紧紧抱着他，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你怎么才回来？”
司璟抬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
这些天，他也很想白辛夷。
白辛夷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司璟，我好想你。”
司璟低头看着他。
九天不见，少年似乎瘦了一点，眼下也有淡淡的青痕。
不知道是没睡好，还是哭过。
他伸手，拇指轻轻拂过白辛夷的眼角。
“我回来了，这几天你乖不乖？”
白辛夷眨眨眼，把眼里的水光憋回去，唇角弯起一个笑。
“我很乖的，有人来敲门，我都没有开门。
司璟，你累不累？饿不饿？我给你留了点心，但是可能不好吃了……”
“不累，”司璟道，“我们先回去。”
白辛夷点点头，拉着他的手往院子里走。
进了屋，司璟放下考篮，白辛夷己经忙前忙后地给他倒茶端点心了。
“司璟，喝水，这个点心是桂花味的，我很爱吃，你尝尝。”
司璟知道白辛夷贪嘴。
他爱吃的点心，却还给他留了一半，可见他的心意。
司璟接过茶盏却没有喝，只是看着白辛夷。
白辛夷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自己的脸。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司璟没说话，伸手一拉，将他拉进怀里。
白辛夷怔愣了一下，随即乖乖窝进去，不动了。
“想我了？”司璟低声问。
“嗯，”白辛夷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垂下眼睫，“每天都想。”
司璟的唇角微微弯起。
“我也是。”
白辛夷抬起眼，眼睛亮亮的：“真的？”
“嗯
，真的。”司璟刮了一下他白皙精致的鼻尖
白辛夷笑起来，又往他怀里钻了钻。
两人就这么静静待了一会，首到司璟的肚子忽然叫了一声。
白辛夷眼睛放大，随即笑出声：“司璟饿了？”
司璟面不改色，一点都不觉得不好意思。
“嗯，九天都没吃好。”
白辛夷一下子就心疼了，立刻从司璟怀里爬起来，拉着他的手往外走。
“那我们去吃饭，去好吃的酒楼，我请客。”
“你请客？”司璟挑眉，“你有银子？”
白辛夷绞着细白的手指：“我……可以变……”
“不许变。”司璟正色道。
“那……司璟先借我，以后我还。”
司璟看着他，眼底带着笑意。
小白蛇什么都不会，拿什么还？
“好，先借你。”
两人出了门，沿着长街往前走。
此时天色己经完全暗下来，但京城的夜市才刚刚开始。
街道两旁的店铺都亮着烛火，叫卖声、谈笑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白辛夷牵着司璟的手，好奇地东张西望。
“司璟，那是什么？”
“馄饨摊。”
“那个呢？”
“糖炒栗子。”
“我想吃。”
司璟知道白辛夷就是故意问的。
“先吃饭，回来再买。”
照他这贪嘴嘴的性子，若是现在给他买，还没到酒楼，他就该吃饱了。
“好吧。”白辛夷默默咽了咽口水。
两人走了一会，白辛夷忽然停住脚步，指向街边一家三层高的酒楼。
“司璟，这家看起来不错。”
司璟抬头看去，招牌上写着醉仙居三个字，灯火通明，门庭若市，看着确实气派。
“那就这家吧。”他道。
两人刚迈进门槛，就有伙计迎上来。
“二位客官里面请，是用饭还是住店？”
“用饭。”司璟道，“可有雅间。”
“有有有，二位二楼请。”伙计殷勤地在前面带路。
上了二楼，伙计将二人引进一间临街的雅间。
屋子不大，但布置雅致，窗边就能看见街上的夜景。
白辛夷趴在窗边往外看，新奇不己。
“司璟，这里好高，能看到好远！”
司璟在他对面坐下，拿起菜单看了看，随口点了几道菜。
都是白辛夷爱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