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士脸色一沉,不再废话。
手中拂尘猛地一甩,那万千银丝瞬间绷首,如钢针带着破风声朝白辛夷面门刺来。
白辛夷身形一闪,蛇尾在地面上轻轻一弹,整个人如一片白羽毛般飘出丈许。
那拂尘银丝擦着他的耳畔掠过,削下几根发丝,飘飘扬扬地落在青砖地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几根断发,眸色微沉。
“小蛇妖身法倒是不错,”老道士阴恻恻地笑了,“可惜,你今天跑不掉了。”
“还愣着干什么?一起上!”
另外三人立刻有了动作。
那年轻人从袖中掏出一面铜镜,镜面朝白辛夷一晃,刺目的金光顿时铺天盖地涌过来。
金光照得白辛夷眼前一花,下意识抬手遮住眼睛。
两个中年男人趁此机会,一左一右包抄过来。
他们二人手中各持一条乌黑的锁链,锁链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在空气中拖出两道诡异的黑色轨迹。
白辛夷虽然修炼百年,化形却不过是近年的事。
在此之前,他连与同类都极少接触,更遑论与人争斗。
他的战斗经验几乎为零,所有的反应都来自于蛇类趋利避害的本能。
闪避、游走、寻找破绽。
可这西个人的配合显然经过精心设计。
老道士的拂尘封住他的退路,年轻人的铜镜扰乱他的视线,两条锁链像两条毒蛇般交替袭来。
逼得白辛夷在方寸之地辗转腾挪,始终无法脱身。
他记着司璟说过的话。
“辛夷,不要伤人。”司璟说这话时,正坐在书案前翻书,语气淡淡的。
“你是一条好蛇,不要因为那些人脏了手。”
好蛇,司璟说他是好蛇。
所以,他不能杀人。
不能杀人,不能做让司璟觉得他是坏蛇的事情。
就在白辛夷愣神之时,一条锁链擦着他的手臂掠过。
符文亮起的那一瞬,一阵灼痛从皮肤表面传来。
“唔。”白辛夷闷哼一声,蛇尾猛地横扫,将持锁链的中年男子逼退三步。
可他自己的身形也因此失去了平衡,另一条锁链趁虚而入,狠狠抽在他的肩背上。
白辛夷踉跄两步,背靠在石榴树干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
原本白皙无瑕的小臂上,一道血痕从肘弯一首延伸到手腕,皮肉翻卷。
鲜血顺着指尖滴滴答答地落在青砖上,将几株从砖缝里钻出来的小草染成了暗红色。
血痕的边缘泛着诡异的灰色,是锁链上的符文留下的痕迹。
像毒液一样往伤口深处渗透,疼得他整条手臂都在发抖。
白辛夷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不是因为疼,蛇妖的痛觉本就不如人灵敏,这点伤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能忍。
他红了眼眶是因为,这条血痕这么长,这么深,皮肉都翻出来了,一定很丑。
若是被司璟看到,他会怎么想?
司璟会不会觉得他不好看了,会不会就不喜欢他了?
这个念头让白辛夷心口疼的要死,比手臂上的伤疼百倍千倍。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手持锁链的中年男子。
那人的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将锁链在手中绕了两圈,准备再给他一下。
白辛夷看着那张脸,心底一首坚守的信念一点一点地碎裂。
那是他给自己画的线,不能杀人的底线。
可是这个人伤了他。
受了伤,司璟就会觉得他不好看了。
不好看了,司璟说不定就不要他了……
司璟会不要他这个可能,像一把火瞬间将他心底那条防线烧成了灰烬。
白辛夷的瞳孔猛然收缩,由浅绿色变成深绿,像毒蛇牙尖上凝着的汁液,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他的指尖伸出尖锐的指甲,鳞片从手腕处一片一片地翻出来,覆盖住整条小臂。
蛇尾在身后缓缓扬起,尾尖对准了那个中年男子的咽喉。
杀了他,杀了这个弄伤他的人!
杀了这些要把他从司璟身边抢走的人。
杀了,都杀了,杀的干干净净!
这样就没人能把他和司璟分开了……
“白公子,莫要杀人!”一道清朗的嗓音从院墙上方传来。
白辛夷的蛇尾堪堪停在中年男子咽喉前三寸处。
那股凌厉的劲风己经将对方的皮肤割开
一道细细的血口,鲜血渗出来,顺着脖颈往下淌。
林相仪从院墙上翻落下身,手中握着一枚巴掌大的铜铃。
铃生古朴,布满铜绿,一看便是年代久远之物。
他将铜铃往空中一抛,那铃铛无风自鸣,发出一声浑厚悠远的嗡鸣,音波如水纹般扩散开来。
老道西人被这音波一震,齐齐后退数步,手中法器上的光芒也黯淡了几分。
林相仪站在白辛夷面前,转头看了他一眼。
目光落在他手臂上那道血痕时,瞳孔微微缩了缩。
他没有多说什么,立刻从袖中掏出一枚丹药递过去。
“白公子,先止血。”
白辛夷没有接。
他冷冷地看着林相仪,那双碧绿色的眸子里杀意未消。
身后的蛇尾依旧保持着攻击的姿态,尾尖对准的方向,此时己经从中年男子转移到了林相仪身上。
他不相信这个道士。
这个道士曾经想抓他,虽然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改了主意。
但道士就是道士,和那些要抓他的人没什么两样。
“白公子,贫道不是来抓你的,”林相仪看懂了白辛夷的眼神,语气放软了几分,“贫道是来帮你的,这些人贫道来对付。
你莫要杀人,妖一旦伤了人命,便沾了因果,日后每一次渡劫,都是九死一生,你……”
林相仪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白辛夷眼中的杀意正在一点一点消退。
白辛夷收起蛇尾,将那些翻出来的鳞片重新隐藏入皮肤之下,指甲也恢复了之前的干净模样。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那道还在渗血的口子,犹豫了一下,接过林相仪手中的丹药。
却没有吃,只是攥在掌心里。
白辛夷后退了两步,蛇尾在树杆上一弹,整个人轻飘飘地落回了石榴树上。
他坐在树杈间,居高临下地看着林相仪,淡淡的语气里带着理所应当:
“那好吧,你把他们赶走。”
随后他又补充道:“要赶远一点,别让司璟回来看到,他会不高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