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璟还坐在原来的位置,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他的领带歪到一边,衬衫袖口蹭上了些酒渍,头发被他自己揉的有些乱。
原本整齐梳向脑后的头发落下了几缕,垂在额前,黑发衬得他皮肤极白,却远不及眼尾那一抹薄红动人。
包间内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副俊朗的五官衬得柔和了几分。
喉结下方那颗小痣在解开的领口间若隐若现。
沈峤年在门口站了一瞬,手指不自觉的攥了一下衣摆,然后走过去,弯下腰。
“司璟。”他喊了一声,声线依旧淡淡的,干净好听。
可仔细听的话,能听出尾音里藏着一丝极细的颤抖和激动。
司璟听见这道熟悉声音,没有睁眼,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这是小陈自作主张,不是他吩咐的,他是被动的。
然后心安理得地放任自己,往那个声音的方向偏了偏头。
松木香水的味道,不是他身上的,是沈峤年身上的。
司璟不知道,沈峤年什么时候也开始用这个味道的香水。
但不可否认,他喜欢的味道,跟沈峤年也很相配,让他觉得很安心。
“司璟,我带了醒酒药。”
沈峤年从口袋里摸出一板药,掰了两粒出来,又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一瓶干净的水,拧开盖子,送到司璟嘴边。
“先吃了药再走。”
司璟这次终于睁开了眼,视线有些模糊。
沈峤年的脸在他面前晃了一下,被头顶的灯光镀上一层暖色的边。
清瘦的脸颊,微微抿着的嘴唇,茶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自己的倒影。
司璟伸手去接药,指尖碰到沈峤年掌心的时候,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沈峤年的掌心干燥温热,指尖那层薄薄的茧擦过他的指腹,像一片羽毛从皮肤上掠过去,酥酥痒痒的。
司璟垂下眼,把药塞进嘴里,就着沈峤年递到嘴边的水咽下去。
全程没有再看对方的眼睛。
沈峤年也不在意。
他把水瓶拧好,放在一边,弯腰把司璟的手臂搭上自己的肩膀,一手扣住他的腰,把人从椅子上扶起来。
司璟比他高一些,骨架也比他宽,靠过来的那一刻,整个人几乎把沈峤年罩住了。
松木香水和酒精的味道混在一起,沉甸甸地压过来。
沈峤年的耳尖瞬间红了一片。
但他的手臂很稳,步伐也稳,他之前承受过这道重量无数次。
小陈想上来帮忙,被沈峤年一个眼神制止了。
“我送他回去,你自便。”
小陈识趣地停住了脚步,站在会所门口,看着沈峤年把裴总扶进副驾驶座,弯腰给他系安全带。
司璟的头靠在椅背上,半闭着眼。
沈峤年拉过安全带的时候,两人距离近的能数清对方的睫毛。
沈峤年手下的动作顿了一下,垂下眼,手指有些发颤的把卡扣按进锁扣里。
然后退出来,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
车门关上,引擎发动。
司璟靠在座椅上,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路过,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沈峤年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开得很稳。
每一个转弯都提前打了灯,每一脚刹车都很轻,怕惊扰到闭目养神的司璟。
车载空调的温度调到二十六度,出风口被拨到了朝上的方向。
司璟胃不好,不能受凉,这个习惯他保持了很多年。
从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就开始了,离婚后也没改掉。
司璟并没有睡,他的意识其实比沈峤年以为的要清醒得多。
酒是喝了不少,但还没到不省人事的程度。
他知道自己靠在副驾驶上,沈峤年正在开车,往他们曾经共同生活过的别墅开去。
那是他们的婚房。
司璟知道,他应该开口说“送我回公司附近的公寓”,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小一说他要走剧情,暂时还不能和沈峤年和好。
可小一没说他不能坐沈峤年的车,也没说不能有此时这种意外的情况出现。
司璟在心里给自己找了无数个理由,每一个都冠冕堂皇,无懈可击。
车停进车库的时候,司璟呼吸放浅,假装睡着了。
沈峤年熄了火,侧头看了司璟一会。
车库的灯光很暗,司璟的侧脸在
阴影里显得格外深邃。
眉心微微蹙着,像是在睡梦中也锁着什么解不开的结。
沈峤年伸出手,指尖悬在他眉心上方,停了很久终究没有落下去。
只是把那几缕垂在额前的碎发拨开,动作极轻。
“司璟,”沈峤年低低唤了一声,声音轻的像是自言自语,“到家了。”
没有人应他。
沈峤年也不意外,他下车绕到副驾驶那边打开车门,把司璟的手臂重新搭上自己的肩膀,扣着他的腰,把人从车里捞出来。
司璟比他重,整个人的重量压过来的时候,沈峤年的脚步踉跄了一下。
他很快稳住,咬着牙把人撑住了。
从车库到客厅有一段路,沈峤年走的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呼吸有些重,但没有停下来。
司璟的侧脸贴着他的颈窝,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喷在他的皮肤上,每一下都让他心跳漏半拍。
那一块的皮肤己经滚烫一片。
他感觉自己像是着了魔,极度渴望身上人的触碰。
沈峤年忽然想起十年前的那场校运会。
那时候他还是个大三的学生,被人绊倒在跑道上,膝盖磕破了皮,狼狈的坐在地上。
是裴司璟把他一把捞起来,不顾他的反对,把他背到了医务室。
沈峤年趴在那副宽厚的背上,闻着松木香水的味道,从一开始的抗拒到慢慢环住对方的脖子。
那时的沈峤年就在想,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这么好闻的味道,这么温暖的背。
那时候他不知道,从他勾住裴司璟的脖子那刻起,他们从此纠缠了十年。
不,是一辈子。
这辈子他都不会放手。
沈峤年终于把司璟扶到了沙发上。
深灰色的沙发宽大柔软,司璟的身体陷进去的时候,发出了一声低低的闷哼,眉心又蹙了起来。
沈峤年立刻蹲在沙发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不烫,没有发烧。
应该就是酒喝多了,胃不舒服。
他立刻起身去药箱翻出胃药,倒好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