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从武坐在双人床上。
和黎妮一左一右。
被套还是原来的被套，枕头还是睡惯的枕头，就连床头灯照下来的光，也熟悉得让人恍惚。
这张睡了许多年的床，仿佛又接上了某个寻常的晚上。
黎妮拿着手机，把辞职报告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手指停了片刻，才点下发送。
“我发他邮箱了。”
李从武应了一声，偏头看她。
她嘴上说得干脆，目光却还停在屏幕上，分明有些不舍。
如今虽然不缺钱了，可毕竟是做了多年的工作。他自己离开待了十年的学校时，也有过这样的心情。
“熊方德被专案组盯上了，现在应该还在局里喝茶。这种人也怕警察，眼下应该顾不上找我的麻烦。”
李从武说道：
“等我把这边的事安排一下，后天去参加那个开馆仪式，跟顾子浩他爸谈谈，然后就回老家。”
黎妮心里仍有些不安，目光却不由停在他脸上。
还是那张熟悉的脸，嘴角淡淡的，眉眼间却有种从前少见的笃定。她说不清如今的他究竟哪里不同，只是这样看着，心里竟也跟着安定了些。
“嗯。”
离开海州的事，两人已经商量过了。她想了想，又问：
“你真准备答应顾子浩他爸，跟顾德集团合作？”
“怎么，舍不得驾校跟他们分钱？”
李从武笑着看她。
黎妮白了他一眼，嘴角却没忍住。
这话说得，倒像她已经是驾校的老板娘了。她听着受用，可一想到两人离婚才多久，那点笑意又有些不自在。
还没想好怎么接，便听李从武继续道：
“放心，跟他们合作，钱只会赚得更多。驾校的控制权，我肯定也不会分出去。”
他顿了顿，若有所思道：
“他们现在最希望的，无非就是先解决龙王驾校对他们增长计划和市场份额的影响。虽然短期内，对顾德整体业务的实质影响还很小，但足以影响资本对他们的判断，进而影响上市。
“另外，顾顺德肯定也知道，我能给他们带来多大的好处。
“所以，合作无非就是两件事：限制龙王独立扩张，再通过双方合作继续发展。
“这解决起来其实不难。通过股权交易，再加一份长期合作协议，把双方的利益和经营安排绑定起来。
“我已经想过了。让顾德拿出一部分股权，再加一笔现金，买我手里一部分龙王的股份，控制权仍然留在我这里。
“龙王现有的校区和班级保留。以后在约定的地区和考试项目里，新增的班都跟顾德合作开设。课程由我提供，管理由他们负责，按学费收入的比例分账。
“其实，给几十个班提供课程，跟给几百个班提供课程，对我个人来说都是一样的。凭顾德的规模，龙王发展会更快，赚得也会更多。
“而且，我还可以通过出售这部分股份，提前变现一笔。钱直接打进自己的银行卡，依法交完税，就是……合法收入。”
黎妮听见这话，忍不住问道：
“那除了以后的分账，你现在准备问他们要多少钱？”
“你做了这么久财经栏目。一个完全不缺生源，在蚣考、蝈考培训上还能溢价招生的驾校，我给它估值二十五亿，很合理吧？”
李从武沉吟道：
“我最多转让驾校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如果他们要这百分之二十，顾德的股权和现金加起来，至少得值五亿。
“其中一亿，我要直接套现。”
啊这？
黎妮的红唇无意识地张成了o型。
一亿。
她坐在自己熟悉的卧室里，身旁还是那个共同生活了十几年的男人，可感觉像做梦一样不真实。
目光不由在卧室里转了一圈。
扫过梳妆台后遮住整面墙的窗帘，扫过电视柜上方重新挂好的那幅画，甚至透过床垫看见了下方的空间。
仿佛又看见这些地方全被塞得满满当当。
“钱是这个世界上最容易赚到的东西。”
李从武说过的这句话，叒如魔音一般，在她脑海里回荡。
初听不信话中逼，再听已成……富豪妻？
可是，她却完全没有一夜暴富的那种兴奋感。
她下意识看向李从武，忽然有些不自在。
他会不会觉得，当初自己嫌他没钱，才跟他离婚；如今见他有钱了，又愿意跟他好了？
当然不是。
可这四个字在心里说得太快，她自己反而怔了一下。
她明明不是冲着这些才重新跟他在一起的。可想到他如今的种种变化，再想想自己，她又说不清，那些变化里，究竟哪些与钱无关。
越想越别扭，连刚才追问的那句“要多少钱”，都让她觉得有些不妥。
愣了半晌，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李从武打了个哈欠，脸上已显出倦容。
“睡吧，昨晚没怎么睡。”
黎妮这才想起，他昨晚在警局熬了一夜。
她轻轻应了一声，收回目光，伸手关了灯。
黑暗落下来，两人各自躺好。
黎妮翻了几次身，呼吸终于慢慢平稳下来。
但过了一会，李从武却又睁开了眼。
他侧过身，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
先给晚上找过自己的龙清颜回了消息；
又点开鹿觅的对话框，接着聊了几句今晚提过的驾校股权与合作问题；
最后，他翻到周楚的云信，给还没被放出来的她留了言：
“已经没事了。”
“你出来先回你妈家里吧，我跟她说你出差去了。”
“其他的不用管，有事我会找你。”
发完这几条信息，转了八千块，备注工资。
顿了片刻，想到熊方德，李从武还是有些不放心，又在输入框里补了一句：
“你小心点，注意安全。”
手指移到发送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他盯着这几个字，脑中闪过与专案组打交道时的种种情形。
这句提醒，真能只有周楚看见吗？
屏幕微弱的光映在他眼里，阴晴闪烁。
他没有按下发送，而是伸手拿过床头的腕表，看清分针和秒针的位置，用易数断了一卦——
这个云信账号，是否已经在服务器端被单独监控，持续留存通信数据？
结果显示：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