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
小区地库,一辆灰色天籁停在靠近出口的立柱旁。
车上坐着两个男人,一个体重八十公斤,一个体重九十公斤。
表面看起来,完全不像蜀黍。
但实际上都是。
“叶钦,下来替我一下,我上楼用下厕所。昨晚吃那外卖,有点拉肚子。”驾驶座上较年轻的蜀黍用通讯器说。
“地库出口绕到三栋来还挺远,你干脆直接从出口走上去,管理处那个小办公室后面就有间厕所。”
“里面有纸吗?车里没了。”
“那旁边靠小区外墙的位置是个小卖部,有扇小窗开在里面,你敲窗户直接让老板拿给你。”通讯器里传出另一个声音说道。
“卧槽?你们对这小区不是一般的熟啊。”副驾驶上的中年蜀黍打着哈欠,出声插了一句。
“能不熟吗?前前后后蹲了好几次,加起来,在这待的时间都超过一个月了。”
通讯器里的声音说:
“这小区里一共五种户型,我们就住过三种。里面住的哪些人,保安可能都不比我们清楚。”
听见这玩笑话,车里两人却没笑出来,心里莫名有一种感觉:
那位高深莫测的老师,肯定知道他们的存在。
甚至连他们位置和手段,都一清二楚。
那晚审讯室里的情形,叒浮现在脑海。
有一说一,亲眼见过那科学无法解释的三烟算卦,他们对玄学的判定都不太自信了。
只是……工作的时候要唯物,这种想法谁也不敢提出来讨论。
年轻蜀黍推门下车,快步走出地库,果然就在旁边找到了厕所和小卖部的窗口。
他还顺手买了包烟,很快就蹲在厕所里点上了。
然而,烟还没抽完,通讯器里响起了清香型口音:
“完事没?李从武跟他前妻下楼了,往地库去了。”
等他脚步飞快地赶到地库出口,就远远看见一辆蓝色宝马已从抬起的栏杆驶过,出了小区侧门。
接着,他们那辆车也开了上来。
他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天籁随即驶出小区,跟了过去。
“你看不到的。”
李从武靠在宝马副驾驶座上,对黎妮淡淡说道。
“他们不会跟那么近,也不用跟这么近,路上都是摄像头,还怕跟丢?”
黎妮听见这话,还是忍不住又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心里有些不淡定。
两人朝黎建军发的藏馆位置开去,途经一处购物中心,顺道进去挑了件贺礼。
黎妮原本还想买些换季衣服,以及回老家要用的东西,但考虑到蜀黍正在盯梢,李从武还被口头限制着出城,还是打消了念头。
最后,两人只提着一大盒上好的武夷岩茶回了车上。
华景城创意文化园里,树影落满道路。
沿路既有挂着设计公司铭牌的办公楼,也有画廊和艺术商店,隔着落地玻璃,能看见里面陈列的画作与器物。咖啡店门外摆着几张小圆桌,有人坐在绿篱旁用电脑。
黎妮停好车,找出父亲发来的位置,与李从武沿着园区步道走过去。
李从武走在前面,Polo衫的领子折进去了一角,边沿还有点泛白。她伸手拉住他,替他扯平,又想起那条四位数的内裤,嘴上说道:
“这衣服都洗变形了,陈小可怎么没给你买件衣服?”
啊这?
李从武脑中浮现了龙清颜买的拉夫劳伦。
衣服还真有。
只是文学价值不高,没有穿。
他以沉默应对,黎妮也没再多说,整好衣服之后,就跟他一起继续往前走。
走过几栋玻璃幕墙的办公楼,一栋灰白色的三层小楼出现在眼前。临街的一整面墙几乎没有开窗,只在二楼留了一道横长的玻璃。
门边嵌着一方石刻——
鸿爪馆。
此时,有几个人站在门外迎客。
其中一个男人穿着烟灰色亚麻衬衣,配一条米白长裤,手里拿着把折扇。他站得随意,正偏头听身旁的年轻女人说话,唇边带着笑。
女人亲昵地挽着他的手臂。
说话间,他目光扫过走近的两人,在黎妮脸上停了停,才试着叫道:
“黎妮?”
黎妮也认出了他,与李从武一起停下脚步。
“有一两年没见了吧?”
他笑着合拢折扇。
“人倒是一眼就认出来了,名字想了一下。你别见怪,以前光顾着看人了。”
黎妮有些无语,下意识看了眼身旁一声不吭就把赵孟德打毁容,一“书”不合还被迫把好几个人弄失踪的老公,真有点担心面前这人的安危。
“你还是这么会开玩笑。”
她敷衍地应了一句,转头看了看李从武:
“这是我老公,李从武。”
随即又转过脸介绍道:
“这是庞叔叔的儿子,庞凤。”
啊这?
庞叔叔?
是黎妮老爹的那个老友吗?
他儿子,难道是……她爸爸?
李从武心里咯噔一下。
观察眼前的男人。
只见他乍一看很年轻,旁边挽着他的女人最多也不过二十七八岁。
但如果观察细节,感觉岁数不会比自己小。
眉长而清,眼形秀致。
方才说笑时还不觉得,此刻表情稍静,眉眼间透出几分熟悉的清隽。
真与庞嘉月有几分神似。
这些天事情太多,李从武接到来这里的邀约时只想着怎么跟顾顺德谈事情,完全忘了岳父有庞老这个好友。
而且上次他把元青花送给岳父时,庞老后来也来了。
现在庞老的儿子都在这。
这间藏馆,肯定有庞老的份。
顿时,李从武更加不淡定了。
一张清艳的小脸,一声_娇柔的“老师”,一缕温润的幽香,一阵怦然的心跳,一双__的_鸽,一股痴缠的情感,汹涌袭身。
眼耳鼻舌身意,皆被牢牢占据。
“以前跟黎妮吃过两回饭,一直没见着你,今天总算认识了。”
庞凤的声音传来。
李从武回过神,朝他点了点头。
其实黎妮看见他,也想起了曾经找自己买“休书”的女孩,以及把办公室搬到臭老公隔壁的她妈,心里不免有些异样。
不过,虽然她跟庞凤不算太熟,但也听说他早就离婚了,想来应该也根本不知道前妻的事。
见臭老公没搭话,她便接话道:
“他……是个文人,不喜欢虚与委蛇,所以饭桌上有不认识的人,他都不想去。”
啊这?
庞凤听见这清新脱俗的回答,乐了,重新看了李从武一眼,有点好奇地问:
“李先生做哪一行?”
“出版。”李从武说。
庞凤点点头,看出他确实不喜欢“虚与委蛇”,也没细问,转而与黎妮说起馆内的情况。
而李从武的目光却已越过他,望向门内。
此前龙王文化的人打电话找庞嘉月,接电话的却是顾圆,他便猜到,那一夜的谎话,多半已经被识破了。
后来一直没有消息,他还特意断过,知道她已经在香岛了。
可今天她爷爷在这里搞开馆仪式,八成跟她说了,从香岛坐车回来也就一个小时,她会不会也来了?
万一来了……这好吗?
想到她可能就在里面,甚至下一刻就会迎面碰见,李从武莫名有点心慌,立刻看了眼手机的时间,断了一卦。
所幸,人还在香岛。
他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庞凤观察到他看时间的举动,还以为这位性情古怪的“文人”已经不耐烦了。
于是他便跟黎妮说,自己还要在这里替他爸迎个长辈,让身材小鸟依人,类型与顾圆完全相反女友,先带两人进去。
“走吧。”
黎妮把礼盒交给门边负责接待的人。
李从武定了定神,与她一起进了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