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笑眯眯地跨进门槛,背着手打量了一圈店里的纸人纸马,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凑到柜台前,压低了声音:
"小师傅,你这儿……卖纸扎电视机不?"
苏墨放下手机:"有,您要什么尺寸的?"
"彩色的啊,一定要彩色的。"
老头一脸严肃:"黑白的收不着台,我上个月买了一台黑白的,烧下去只能看雪花,气死我了。"
苏墨嘴角抽了一下,转身从货架中层搬出一台纸扎电视机,42寸,侧面画了电源指示灯,遥控器是单独一张小纸片,画了十几个按键,连音量加减都标了。
"42寸智能款,带遥控器,烧下去自动联网,"
苏墨把电视机端端正正摆在柜台上:"两千。"
老头:“……这么贵?”
“非遗手艺,手工打造,贵有贵的道理。”苏墨面不改色,“而且您看这屏幕,我给画了4K画质,这手艺,你方圆百里都找不到。”
老头凑上去,眯着眼端详了半天,从屏幕看到天线,从天线的角度看到遥控器的按键排列,越看越满意,频频点头。
然后他摸了摸口袋,犹犹豫豫地抬头:"小师傅,你……收冥币吧?"
苏墨面不改色:"收,自然收的。"
系统有个"冥币兑换"功能,冥币能自动兑换成人间货币,所以他并不介意。
老头喜出望外,从中山装口袋里掏出一沓冥币,面额倒是大,一万一张的,厚厚一叠,摆在台面上。
他一脸诚恳:"小伙子,我就这么多……"
苏墨大致看了下,按照汇率只能算一千,他果断摇头:"差得有点多,小本生意,概不赊账。"
老头理解地点了点头,背着手在店里踱了两圈,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那这样...我生前在老家灶台底下,藏着八根金条。你去取了来,咱俩一人一半,权当抵账,成不?"
苏墨眉头一扬:“八根金条?”
“对,小黄鱼,有些年头了。”
“在哪?”
老头报完地址,苏墨拿出手机查了一下地图。
城东老纺织厂家属院。
一搜索,发现那块地去年就被划进了棚改项目,上个月刚拆完,现在是一片废墟。
老头也看到了,顿时愣住:“啊,这么快拆了?”
苏墨站起身,从角落抽出一把小铲子,又扯了个帆布包搭在肩上。
"走吧。"
老头愣住了:"现在?"
"不然呢?等挖掘机帮我把金条刨出来,然后您托梦去找施工队要?"
苏墨已经推开了店门,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您老带路,我骑车。"
老头飘到门口,忽然顿住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等等……我不能离死的地方太远,这边去城东,少说十里地,走一半我就魂飞魄散了。"
苏墨跨上电动车,头也没回:"跟着我就不会。"
老头将信将疑,试探着飘出店门,飘过巷口的便利店,又飘过红灯闪烁的十字路口。
苏墨的电动车在前头拐弯,一股若有若无的金色光晕笼在他周围,老头只觉得浑身暖融融的,脚下那种"被拉住"的沉重感彻底消失了。
他愣了几秒,然后追上去,飘在车后座旁边,脸上忽然露出一个恍如隔世的笑容,声音有些发颤:"还真是……我都快二十年没出过那片地界了。"
苏墨拧了一把油门:"抓稳了。"
老头哭笑不得道:"我抓不到,我又没有实体。"
电动车穿过半个城,一路往城东骑,路过商圈、写字楼、新开盘的住宅区,越往东越破败,最后拐进一片被蓝色铁皮围挡圈起来的空地。
围挡上贴着"盛世华庭·城市综合体"的巨大效果图,下边一行小字"重塑城东新地标"。
苏墨熄了火,
打量了一下西周。
铁皮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挖掘机的轰鸣声。
苏墨从门缝里看了一眼。
整片家属院已经夷为平地,建筑废料堆成好几座小山。
"行了,您往哪儿指,我往哪儿走。"苏墨把帆布包甩到肩上,推开铁皮门走了进去。
老头飘在前面,仰着脑袋辨认方位:"这……这应该是原来传达室门口那棵大槐树的位置……往左,再往左……对,第三栋楼就在这片。"
苏墨踩着碎砖和泥水往前走。
老头在一堆碎瓦砾前停下:"就这儿,这是我家门口,门槛边上这块青石板有几道裂纹,是我当年劈柴劈的。"
林默低头看了看脚下,确实是块布满裂痕的青石板,他蹲下来扒开表面的碎石,露出一片水泥地面。
是一楼的地坪。
"灶台在什么位置?"
老头飘进空地,在青石板往左两米左右的位置站定:"就这儿,灶台靠着北墙,你把这儿的水泥砸开往下挖。"
苏墨抽出铲子,对着那个位置比划了一下。
就在这时,围挡外面传来脚步声,接着铁皮门被推开,一个穿着荧光背心的胖男人端着保温杯走进来,看到林默蹲在废墟里,愣了一下:"你谁啊?在这儿干嘛呢?"
苏墨抬起头,不紧不慢地看了他一眼,手里的铲子都没放下:"找东西。"
"找谁?这是施工重地,闲人免进,别待会受伤了。"
胖男人走近了,工牌上写着”保主管·刘建国",满嘴烟味道:"你该不会是捡废品的吧?赶紧出去,钢筋都是工程队的,你拿走算偷窃。"
老头飘到刘建国面前转了一圈,忽然回头对苏墨说:"这小子是家属院对面刘家的儿子,小时候偷我晾在院子里的腊肉,他妈追着他满院跑,他怕他妈,你就提他妈,说起来,他妈做的手擀面很不错呢。"
老头忍不住咽了咽唾沫。
苏墨嘴角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刘建国皱眉道:"听见没有?赶紧走,这是施工重地,出事谁负责?"
苏墨这才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语气随和道:"刘哥是吧?您别急,我就挖个东西,十分钟完事。"
刘建国愣住了:"你怎么知道我姓刘?"
"您工牌上写着呢。"
苏墨指了指他胸口,然后不慌不忙地补充道:"再说了,刘家老太太的手擀面一绝,当年整个家属院都出名,我老爷子生前没少念叨,还提过你老是偷邻里的腊肉。"
刘建国端着保温杯的手顿了一下,脸上的警惕变成了尴尬:"你……你家老爷子是谁?"
"三栋一单元,姓林,我家老爷子以前住这儿。"苏墨脸不红心不跳道。
刘建国挠了挠头,明显对三栋一单元的"老林"没什么印象,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也不好首接把人轰走。
他端着杯子犹豫了一会儿,最终摆了下手:"行吧行吧,那你快点,我去上个厕所,你别乱翻别的地方。"
"好,谢刘哥体谅。"
苏墨蹲下去,手里的铲子稳稳地凿进水泥地坪。
老头在旁边看得首乐:"这小子……真有你的。"
苏墨头也不抬,手上的活儿没停:"您腊肉那事儿是真的?"
老头笑得胡子都抖了:"真事,那小兔崽子偷了我三条腊肉,被他妈拿扫帚追了三条街。他妈的确出了名的手擀面好吃,人也讲理,回去揍了他一顿,隔天还送了碗面来赔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