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睡得正沉。
梦里他又回到上一世当牛马的时光,坐在办公室里没日没夜的熬方案,头发大把大把的掉,焦露得头都秃了,人也惊醒了。
忽然感觉屋里有异样,他抬头看去。
漆黑的卧室里,一颗人头从墙壁里缓缓拱出来,长发垂在半空,遮着大半张脸,只有一只眼睛从发缝里露出来,幽幽地泛着白光。
苏墨本就睡眼迷糊的,这下一个激灵弹坐起来,心跳瞬间飙到一百二。
这一幕,他只在咒怨里见到过!
不过下一秒,他就认出来了。
"艹……周晓棠!"
那颗人头从墙壁里整个挤了出来,飘在半空中甩了甩头发,露出底下那张熟悉的脸,正笑嘻嘻地看着他,嘴角还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得意。
苏墨揉着太阳穴,忍着要揍他的冲动,道:"你他马有没有点素质?进来不会敲门?"
周晓棠从墙上飘下来,稳稳落地,两手一摊:"碰不着门啊哥,我试了。"
"那你就从墙里拱出来?!"
"这样比较快。"
周晓棠己经有些自来熟了,自顾自飘到床边,鼻子抽了抽,眼睛亮了。
"哎,你这儿有香吗?给我点一根呗,想吃。"
"没有,事情搞定了?"
周晓棠点头,脸上那股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那枪太好使了,一枪崩过去,他半个肩膀都没了。你是没看见他当时那个表情,哈哈哈哈……"
苏墨靠在床头,打了个哈欠:"魂飞魄散了?"
周晓棠摇摇头,朝往门口努了努嘴:"没有呢,还没死,我把他拎回来了。"
苏墨眉头一皱:"拎回来?你不是要解决他吗?怎么,留着过年?"
"因为他说了一件事,我觉得你可能用得上。"周晓棠神神秘秘道。
苏墨起身,打开卧室门朝外面走出去,一边问道:“什么事?”
周晓棠跟在后面,然后半个身子穿过店铺大门,朝外面招了招手。
保安鬼从门口飘了进来。
苏墨打开灯,看清了那东西的样子,死状挺恶心的。
一身保安制服泡得发胀,裤腿往下滴着黑水,胸口、脖子、腰侧、大腿上西个拳头大的窟窿,边缘还在滋滋冒着黑烟,魂体透着一层不自然的半透明,跟块破抹布似的,随时都能散架。
保安鬼瑟瑟发抖,一进屋就担忧的西处乱瞟。
这店里的纸扎摆了一排又一排,精致得不像话,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纸面上残留的阳气。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苏墨身上,看来,那把能打伤他魂体的枪,就是这个年轻人给周晓棠的,他到底什么来头?
双方眼神对视,保安鬼猛地一颤,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
不对,这活人....看得见他?
保安鬼咽了口唾沫,两条腿更软了。
苏墨打量了他两秒,问周晓棠:"到底什么事?"
周晓棠推了保安鬼一把:"把你刚刚说的那件事重复一遍。"
保安鬼鼓起勇气道:“那...我..我说了...你们就能放我走吗?”
周晓棠立马掏出枪抵在他额头,恶狠狠道:“你有的选吗?还敢谈条件?!”
保安鬼吓得哆哆嗦嗦,连忙开口,声音沙哑道:"就……就我活着的时候,有一次在水库巡逻,半夜十二点多,看见三个人扛着包钻进后山林子……"
"我很好奇,就悄悄跟在他们后面,但没有靠太近,他们就在一块石头后面折腾了大概半小时,出来的时候,是空着手的,我躲芦苇丛里等了半天,等他们走远了才摸过去,发现石头后的地面被平整过,还放着一块地砖,看着像新翻的,我撬开一看...."
保安鬼咽了咽,抬眼偷瞄苏墨的脸色。
"是防水袋,里头全是现金,一捆一捆的新钞,码得整整齐齐,我数了,刚好一百万,我当时心跳得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苏墨支着下巴,来了兴趣:"拿了吗?"
"没敢,先拿怕出事
,不拿又眼馋。"
保安鬼摇头:"我寻思先看看情况,万一那几个人回来呢,结果一个月没来,两个月没来,三个月都没来,我就琢磨着哪天晚上喝点酒壮壮胆,把钱起了,辞职走人,谁也不知道。"
"然后呢?"
保安鬼的表情僵了一瞬,声音低下去,沮丧道:"然后那天晚上我喝了两瓶二锅头,揣着手电筒想去拿钱,天黑路滑,踩到青苔……栽下去了,水灌进肺里那感觉……我死都忘不了。"
屋内安静了几秒。
苏墨忍不住笑了出来,没想到这保安鬼的死亡还有这么一段故事。
别的不说,就挺倒霉的。
他偏头看了周晓棠一眼:"你带他来,就为了说这个?"
周晓棠抱着胳膊靠在墙边,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你开了家店,人吃马嚼的不要钱?现在可是有一笔横财哦,你不要啊?"
苏墨耸耸肩:"钱的事情谁还嫌多。"
他看向保安鬼,"你说的是真的?"
保安鬼拼命点头:"真的真的!我发誓!位置我记得清清楚楚!我带你去!你们……你们放我走行不行?"
苏墨没急着回答,转脸问周晓棠:"你怎么看?"
周晓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甲,漫不经心道:"反正他怨气也散得差不多了,就算想跑也跑不了多远,翻不出什么浪。"
苏墨从床上下来,套了件外套。
"那行,去看看。"
保安鬼如蒙大赦,整个魂体都矮了三分,连滚带爬地往外飘,一边飘一边回头:"这边这边,我带路,保准能找到,那钱我真不敢动……"
苏墨拎了只手电筒,跟着他出了门。
周晓棠飘在他旁边,凑过来压低声音:"哎,你说那钱要是真的,你给我也烧点?"
苏墨头也不回:"你想买什么?"
"衣服啊!我这条裙子穿好久了!还有化妆品啊!发财了还得吃吃喝喝呢。"周晓棠嘿嘿笑道。
"回头再说。"
夜色里,一个人,两只鬼正朝着水库的方向走去,默默融入了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