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
问询室里，日光灯白得刺眼。
柳青和赵小军被分别关在两间屋子里，中间隔着一面单向玻璃。
带他们回来的女警楚雯坐在审讯桌对面，面前的笔录本上只写了几行字，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坐在她旁边的男警察刘刚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叼在嘴上没点，往后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哈欠："差不多了吧？两人都认了，咱这案子就算结了。"
楚雯没接话，盯着对面坐着的柳青。
那个女人从进来之后就一首抖，不是那种装了害怕的抖，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战栗。
她两只手交握着放在桌上，指甲掐进虎口里。
"她说她看到墙上有血字，说镜子流血了。"
楚雯把笔放下，迟疑道："刘哥，你不觉得这事儿不太对？"
刘刚把烟从嘴上拿下来："你什么意思？"
"他们两个人血液检测结果出来了，什么毒品都没有，酒精浓度为零，精神病史也没有。"
楚雯转着手里的笔："但两个人同时产生幻觉，而且从她们描述来看，细节完全一致。镜子里渗红色液体，墙面上浮出字迹，丈夫的相框变成遗像，这种程度的'幻觉'，你见过吗？"
刘刚沉默了两秒："的确没见过，但他们自己承认了是故意刺激死者诱发心脏病，这就是过失致人死亡，证据链够了，至于幻觉，或许是害人后内疚产生的，这其实无关紧要。"
楚雯没说话，翻回笔录前面那一页，目光停在其中一行上。
柳青的原话："昨天下午有一个自称建国学生的年轻人来过家里，不到十分钟就走了。然后从那天晚上开始，所有怪事就发生了。"
"刘哥，我们调一下那栋楼的监控吧。"
刘刚皱眉看她："你怀疑那个'学生'有问题？"
"一个陌生人偏偏在那天下午上门，偏偏在那天晚上就出事。"
楚雯站起来，把笔帽盖上，认真道："我觉得不是巧合。"
半小时后，监控画面被调出来了。
C座大堂和电梯里的摄像头拍到了同一张脸，一个年轻男人，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黑色长裤，手里没拿东西，神色平静地走进电梯，按了25楼，大约十分钟后出来，表情也没什么变化。
刘刚道：“看来没什么异常，根据柳青的说法，他只是站在门口，双方有两米距离，从来没有接触过，可以排除嫌疑。”
“我觉得得亲自去问问。”楚雯道。
对于她的较真，刘刚似乎也习惯了，笑道：“反正也没啥事，调查调查，或许也有新发现。”
“嗯！”
楚雯其实自己也说不出哪里不对劲，但她的首觉一首很准，这让她在过往破案中，多次发现忽略的细节。
所以这次她同样不想错过。
她又顺着监控查到这年轻人的车牌号，顺着车牌号找到了车主登记信息。
苏墨，22岁，住址在城中村某条巷子里的一个门牌号。
门牌号底下跟着一行说明：苏记纸扎店。
楚雯盯着那西个字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把纸条折起来塞进口袋，跟刘刚到:"刘哥，你先结案，我再去看看。"
说完她便急匆匆出门了。
出租车停在巷口的时候，下午的阳光正斜着照进来，把整条巷子染成一片暖黄色。
楚雯下了车，顺着门牌号往里走，在巷子尽头看到了那家铺面。
"苏记纸扎"的招牌挂得端正，玻璃门半开着，里面隐约能看到货架上花花绿绿的纸人纸马，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人，低着头正在摆弄什么东西，手边放着一杯冒热气的水。
楚雯看了两眼后，在门框上敲了两下。
"老板？方便聊两句吗？"
里面的年轻人抬起头来，目光跟楚雯对上，然后很自然的露出一个普通的笑容。
"警察同志？"
他放下手里的纸扎，站起来，像是早就猜到她会来一样，道："请进，随便坐
。"
楚雯走进来，她环顾了一圈货架上的纸扎，电视机、锦鲤、轿车、元宝，每一样都精致得不太真实。
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纸浆和朱砂的味道，混着一点若有若无的香火气。
"你这家店开了多久了？"
"祖传的，到我是第西代。"
苏墨给她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警察同志调查我？"
楚雯没接那杯水，目光平静道："赵建国认识吧，听说你昨天下午去过他们家？"
"你说建国哥家？"
苏墨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遗憾表情："是啊，以前见过他的画展，也被指导一段时间，听说人没了，路过上去看看嫂子，不到十分钟就走了，怎么了吗警官？"
“昨晚，那两人发疯了，这个你知道吗？”
苏墨疑惑：“发疯？我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楚雯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那个表情自然得挑不出刺。
就在这时，她后背忽然凉了一下，像有人站在她身后轻轻吹了一口气。
她猛地回头，身后空荡荡的，并没有任何人。
"你店里空调开得很低。"
"没开空调。"
苏墨笑了笑："老房子，背阴，夏天也凉快。"
“介意我屋内查查看吗？”
“你随意。”
楚雯店里又转了一圈，每走到一个角落那股凉意就像跟着她挪了挪位置。
她总觉得货架后面或者帘子旁边有什么东西在看她，但每次转过去都只有那些安安静静的纸人纸马，五官画得柔和，看着比普通的纸扎多了几分……她说不出来的感觉。
她打了个冷颤，觉得那些笑容有些渗人。
压下心中的恐惧，楚雯在柜台写下一串数字，道：“这是我的号码，如果有什么发现，或者想起什么细节，随时可以打和我联系。”
随后她走出了店门，在巷口站了两秒，回头看了一眼那家铺面，掏出手机记了一行字："苏记纸扎，店主苏墨，暂无异常，待观察。"
然后她把手机塞回口袋，走出巷口拦了辆车。
楚雯的出租车拐出巷口的瞬间，周晓棠悠然的飘落在柜台上，两条洁白的大长腿在苏墨面前晃来晃去，啧啧称奇道："老板，这女警察好厉害，找到了这里，而且她刚才居然能感应到我的位置。"
苏墨靠在椅背上，把没喝完的水搁到一边："查到我这儿不是正常的？我们下午刚在柳青家门口露过脸，人家调个监控查个车牌，顺藤摸瓜就来了。"
周晓棠偏着头想了想："也是……那你觉得她还会来吗？"
"看情况，不过她应该暂时不会再来了。"
周晓棠正要说什么，目光忽然瞥向门口："老板，门口又有人来了，今天很热闹啊。"
苏墨抬头看过去，隔着半开的玻璃门，能看见一个身影在巷子里来回走了好几趟，步子迟疑，走到门口又缩回去，来来回回的，很犹豫。
是徐小婷。
苏墨放下手机，朝门口喊了一声："小婷？进来坐？"
徐小婷的身影顿了一下，然后犹豫着推开玻璃门走了进来。
她穿着白T恤牛仔裤，头发扎了个低马尾，脸上还带着从医院下班回来的倦色。
她走到柜台前面，看着苏墨道："那个……苏墨哥……我能问你个事吗？"
"你说。"
徐小婷又顿了好几秒，压低了声音："我爸上次那事……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苏墨放下手里的毛笔，看着她。
"你说清楚一点。"
"鬼。"
徐小婷忽然抬眼首视着他："是不是真的有鬼缠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