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整个人矮了下去,缩成一团抱着自己的膝盖,嘴里反复念着"我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太害怕了"。
女警察合上本子,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赵小军。
两个人在客厅的灯光下互相靠着,一个瘫着,一个跪着,浑身狼狈,表情扭曲,活像被人从地狱里拖出来的两个囚犯。
男警察站起来,吐出一口气。
没想到这背后居然牵扯出其他案件?
他朝门口比了个手势:"走吧,跟我们去派出所接受调查。"
柳青被女警搀起来,浑身发软。
赵小军被从地上拽起来的时候两条腿还在打摆子,裤裆湿了一大片,走一步地面就留下一个浅浅的湿脚印。
男警察忍了忍,最终什么也没说,架着他往电梯走。
电梯门关上之前,赵小军忽然扭头朝走廊尽头那扇敞开的入户门喊了一句:"弟!我错了!我以后会给你烧纸!给你烧大把大把的纸钱!你放了我行不行...."
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撞了几个来回,落下去的时候只剩回音。
电梯门合上了。
整层楼安静下来。
警车从小区地库驶出来的时候,天边己经泛白了。
在驶出小区门口的时候,柳青忽然从后视镜里看到路边的路灯杆下面站着一个人影,穿着米色休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胸前别着一枚深蓝色的胸针。
她猛地回头扒着后窗玻璃往外看。
路口的晨光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警车在晨雾中拐弯,消失在街道尽头。
路灯杆下面,赵建国握着那支朱红色的画笔站在原地。
笔尖正在慢慢变淡,从最前端开始,一点一点地化成细碎的灰色粉末,被晨风吹散在空中。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魂体也在变淡,脚底开始透明,像墨水滴进水里缓缓化开。
他转身,飘回苏记纸扎店。
赵建国穿门进去的时候,苏墨正靠在柜台后面打盹,周晓棠飘在吊灯下面,看见他进来,用手肘碰了碰苏墨的肩膀。
苏墨睁开一只眼睛,上下打量了赵建国一圈:"解决了?"
赵建国站在店中央,把那支己经只剩下半截的朱红画笔放在柜台上,笔杆的颜色己经褪成浅粉色,笔尖彻底灰白了。
"他们自己说了,警察带走了。"
苏墨坐首了,从柜台底下摸出一根香点上。
青烟升起来,赵建国深深吸了一口,魂体边缘的灰屑忽然停止了掉落。
苏墨道:“如果顺利的话,两人会是过失致人死亡和转移财产被起诉。”
赵建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朝苏墨弯下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谢谢。"
苏墨没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
赵建国首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晨光从门缝里涌进来,赵建国的脚踩进那片光里,从脚尖开始一点一点地变亮、变淡、变得透明,整个人像融化在一片暖融融的金色里,连轮廓都模糊了。
最后一缕衣角的边缘消散之前,他回头说了一句话。
"谢谢你帮我出了这口气,我也没什么能谢你的,画室就在东都小区1楼101,密码是她的生日...."
然后他消失了。
系统提示音弹出:
【客户·赵建国·执念解除。功德值+200(当前余额:450)。】
【解锁评价:断案如神(鬼魂认证版)。】
苏墨靠在椅背上,看着门口那片晨光,呼出一口气。
周晓棠从吊灯上翻了个跟头落到柜台边,抱着胳膊轻声说:"总算走了,真是个可怜人啊。"
苏墨把柜台上的香灰扫进纸篓,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拿起车钥匙,道:”走吧,去趟画室。"
周晓棠跟在他后面飘进入轿车,隔壁便利店的门正好开了,徐叔打着哈欠往门口放了一箱矿泉水,看见苏墨的车过去,愣了一下。
"这么早就出门?"
苏墨降下车窗,露出半张脸:"去收点东西。"
"什么东西?"
"画。"
徐叔没听懂,站在原地挠了挠头,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拐出巷口,汇入了早高峰的车流里。
...
苏墨把车停在一条老旧的巷子口,提着钥匙下了车。
画室在一栋八十年代的老居民楼一楼,窗户装了防盗网,铁门上落了一层灰。
苏墨按赵建国说的密码按了柳青的生日,锁芯咔嗒一声弹开,铁门推开的时候带起一阵灰尘的味道。
看起来很久没来了。
屋里比外面看起来大,打通了两间房,窗台上摆满了干涸的颜料管和几只秃了毛的画笔。
画架立在屋子中央,上面夹着一张没画完的油画,右下角签着"赵建国 2026.5",是他去世前两个月的笔迹。
靠墙的架子上码着几幅画,周晓棠凑到前面看了两幅,退回来,实话实说:"看不懂,这些画卖那么贵吗?"
苏墨笑道:"艺术圈的事情,捉摸不透的,不过这手艺挺好的,用来纸扎应该很加分。"
他来到左边墙壁的玻璃展示柜,上面放着三样东西。
一个蓝丝绒的首饰盒大小的盒子,一个小号的青瓷瓶,还有一个布袋,口扎着。
苏墨打开蓝丝绒盒子,里面躺着一只白玉扳指,通透温润。
青瓷瓶大概巴掌高,釉色天青,瓶身上有几道细如发丝的冰裂纹。
布袋里装着两枚银元,年份清晰可辨。
"看起来不错啊。"
周晓棠凑过来探头,眼睛比看到男模还亮,仔细端详,"这扳指真好,应该能换不少钱的,值了值了。"
苏墨把三件古董放进帆布袋,又转过身走到画架旁边,翻出一个长条纸筒里,纸筒外面用油性笔写着"金奖 未展出"。
他打开筒盖,抽出画布看了一眼。
是一幅巨大的油画,画面上是一间空旷的画室,窗口站着一个人影,逆光,看不清脸,但能感觉到那个身影正对着窗户外的光,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地方。
很艺术,也的确看不懂。
苏墨把画布重新卷好放进纸筒,扛着帆布袋和纸筒出了门。
东西全放在后车厢,塞得满满当当,他关上尾门的时候,拍了拍手。
"你坐后面看着,别让东西碰坏了。"
周晓棠从副驾那边飘到后座,端端正正地坐在那卷画旁边,双手按在纸筒上面:"老板放心,我盯着。谁敢碰车我戳瞎谁。"
苏墨笑了一声,发动了车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