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板是白色的，天花板上的日光灯亮得刺眼。
陈磊躺在病床上，左边是监测仪，右边是输液架，左手背上插着留置针。
床边坐着一个护工，正吃惊地看着他，嘴里冒出一连串外文，伸手去按呼叫铃。
陈磊呆呆地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才确定自己回来了，她嘴唇动了动，干裂的嘴唇渗出一丝血。
“今天几号....”
护工愣了一下，然后拿起手机看了下时间，如实报了一串日期。
陈磊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他吃力地撑着床沿想坐起来，护工慌忙扶住他肩膀。
"……电话，帮我……拿过来。"
护工愣了两秒，手忙脚乱地把手机递过去。
陈磊接过手机，刚点亮屏幕，通知栏里密密麻麻的消息弹出来。
未接来电的名字铺了满屏，公司的、同事的、几个朋友的。
他往下滑，手指越来越慢，最后停在一条来自"江城第一医院"的名字上。
点开。
"陈磊先生，这里是江城第一医院，您母亲陈秀兰于上月转院途中病故，遗体己火化，骨灰暂存本院。请尽快联系。"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闭了一下眼睛，喉结滚动了两次，痛苦道："帮我订张票。最快的。"
当天下午，徐小婷正在医院整理文件，忽然看见一个拄着拐杖的男人从走廊尽头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头发乱糟糟的，脸颊还是凹陷的，腿上打着石膏，身上穿着不太合身的旧外套。
他走到护士站台面前停下，嗓子还有点哑："你好，我叫陈磊。我来取……我妈的骨灰。"
徐小婷抬头看着他，点了点头：“您稍等。”
她去了存放处的办公室，将骨灰盒拿过来，这是苏墨让她放在这的，比较好取。
陈磊站在台面前，低头看着那个盒子，然后小心翼翼的抱起来，眼眶通红。
"手续在这边。"
徐小婷递过来一张表格："签个字就行，你...节哀。"
陈磊握笔的手有点抖，但落在纸上却写得很端正。
“谢谢你，医生。”
“不客气。”
徐小婷很想说你应该谢谢另一个人，但她不确定，苏墨愿不愿意暴露自己。
傍晚五点半，陈磊拄着拐杖从后门走出来，一手撑着拐，一手把骨灰盒紧紧箍在胸口，步子一深一浅地挪向路边停着的出租车。
司机下车帮他开了后门，他弯腰坐进去，把骨灰盒端端正正放在膝盖上。
车开出医院大门的时候，他低头看着怀里的盒子，轻声说了一句："妈，回家了。"
出租车后排座位的窗边，一缕极淡的灰白色烟雾附着在窗玻璃内侧，短暂地凝成了一个模糊的、像是微笑的轮廓。
然后散了。
....
城中村巷口，苏墨靠在店门框上喝凉茶。
徐叔的便利店还亮着灯，巷子里飘出晚饭的油香，周晓棠落在他旁边嗑着纸瓜子，目光往天上看了看，忽然道："也不知道老太太走了没？"
苏墨翻了一眼系统面板，功德值那一栏刚刚跳了一下。
"走了。"
"跟她儿子见着了？"
"见着了。"
周晓棠把瓜子壳丢进纸篓里，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那挺好。"
这时，系统面板上跳出一行字：
【客户·陈秀兰·执念解除。】
【功德值+100（当前余额：520）。】
【解锁评价："月下引魂，梦中母子——温情派业务能力认证。"】
【奖励：（灵品级）纸扎手艺*碎片】
苏墨看了一眼奖励，差点把茶水喷出来。
手艺就手艺，搞一个碎片？那得凑多少碎片才能兑换啊？
不过想到灵品级纸扎的逆天之处，倒也情有可原。
....
另一边，李振国醒得比预想中早。
当天晚上，护士推门进去换药的时候，发现他正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心率监测
仪上的数字平稳有力，血压回到了正常范围，那双眼睛虽然还有点涣散，但至少...是睁着的。
"病人醒了！快叫医生！！快！！"
半小时内，脑科、内科、ICU值班医生轮着进来查了一遍，每个人看着报告都皱着眉，啧啧称奇。
"这人之前指标一首掉，怎么一夜之间全回来了？"
“是啊，太奇怪了。”
“之前我还担心有什么未知的情况没有发现，现在倒好，全都及格了。”
王主任站在最外圈，手里攥着那张指标亮眼的化验单，后背的汗出了一层又一层。
他比谁都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但他没吭声。
李振国也没吭声。
他靠在病床上，由着一群白大褂在床边来来去去，配合抽血、测血压、做CT，面无表情地听着他们说"恢复得很好"。
他的目光偶尔掠过王主任那张不太自然的脸，什么也没问。
等所有医生都出去了，病房终于安静下来。
李振国半靠在床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盖还有点发青，但指腹己经有温度了。
他昏迷了将近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他的意识一首醒着，只是被困在黑暗之中。
他动不了，睁不开眼，发不出声，但耳朵能听到周围的声音，无论是护士的闲聊，还是仪器的滴滴声。
而最让他感觉到惊恐的，是房间里的某个东西。
他无法形容这到底是什么感觉，但在昏迷中他能清楚的感知到这东西就蹲在床边，一口一口吸走他身上的热气。
他越发寒冷，也越来越虚弱，却无力反抗。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这儿的时候，病房门开了。
那天晚上，病房里那场动静，他这辈子都没法忘记。
尖啸。
金光。
枪响。
还有一个年轻人的声音，平静沉着。
他记得那个声音。
李振国偏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手机，挣扎着抬手拿过来，划开屏幕翻了翻通讯录。
他拨了一个号码出去，对面接得很快："李总？您醒了？"
"你帮我查个人。"
"您说。"
"昨天住院部三号病房凌晨来过一个年轻人，是王主任带人放进去的。你去调监控，把这个人给我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