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靠在门框上没动，看着那个中年人一步一步走过来，走到店门口停下。
他仰头看了一眼招牌，随后郑重道："苏先生？李振国特地前来感谢。”
苏墨没接话，侧开身子让了半步："先进来坐。"
李振国弯腰跨进门槛，目光好奇的打量屋内的情况。
货架上那些纸扎的锦鲤、轿车、电视机，每一件都精致得超出普通纸扎店的范畴。
他看了很久，最后停在柜台前面，把拐杖靠在台面上，伸手从后面那个年轻人手里接过文件夹，打开，放在苏墨面前。
里面是一张支票。
苏墨垂眼扫了一下数字，又合上了。
李振国把文件夹往前推了推，自己拉了一张小板凳坐下来，双膝并拢，手放在膝盖上，姿态放得很低："苏先生，我叫李振国，之前住在医院三号病房，那天晚上的事，我都知道。"
李振国态度恭敬，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己经让他对整个世界的看法发生变化。
他一辈子摸爬滚打，积攒了许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财富，见识到世界各地的奇观奇迹，却没想过，世界的背后，还有另外一面。
是他从未接触过的...神秘一面。
在醒来后，他悄悄动用了所有手段，想要去调查这一面的情况，结果一无所获。
无论是灵异事件，还是各地高人，都是假的。
只有眼前的年轻人，才是真的。
苏墨靠在柜台后面看着他，没打断。
李振国郑重道："我活了五十多年，第一次觉得自己白活了，虽然我当时处于昏迷状态，但您那天晚上做的事，我全都感知到，我...我不知道这事该怎么感谢您，钱、物、人脉，您开口就行。"
苏墨看了他两秒，拿起那张支票看了一眼。
八位数，写得很满。
"这数字不小。"
"您救了我的命，我的命值这个数。"
苏墨把支票推回去："我收的是医院的钱，解决的是医院的事，你只是运气好，顺手而己。"
李振国愣了一下，他见惯了商场逐利的人，还是第一次有人面对这么一大笔钱，无动于衷的。
"苏先生，我李振国这辈子没服过谁。今天算是服了一个。"
他顿了顿，继续道：“您对我的恩情也是实打实存在的，如果您不缺钱，其他方面我也能帮忙，店要不要扩？我有几个盘下来的铺面，市中心的地段，要不要换过去？或者人手....您这边有什么事不好出面办的，给我打声招呼就行。"
苏墨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你这是来报恩的，还是来拜码头的？"
李振国沉默了几秒，然后也笑了：“如果不是年纪大了，我还挺想拜师的。”
苏墨摇头：“暂不收弟子。”
李振国也很有自知之明，他态度恭敬的拿出一张镶金名片，微微弯腰，双手奉上道：“苏先生，这是我的名片，未来无论是大小事，只要您一个电话，我来办。”
周晓棠飘到旁边，羡慕道：“老板，人家都送上门当小弟了，你为什么就不要呢，赶紧接下吧，搞不好以后人间的事情，还有他帮得上忙的。”
苏墨想想也是，于是伸手接了。
同时另一只手扶住李振国的手臂，顷刻间，纯阳之气透入对方身体内，将这段时间被鬼魂沾染的阴气驱散。
李振国震惊无比，他只觉得一股暖意从苏墨的手掌心传出，瞬间传遍五脏六腑，西肢百骸，暖洋洋的像是泡在温泉里一样，原本的疲惫也消散了。
“行了，你的身体会恢复得更快一些。”
李振国吁出一口气，脸色恢复红润，他站起来，重新拿起拐杖，朝苏墨更加微微低了低头："多些苏先生，那我先不打扰您忙了。有事随时叫我。"
李振国扶着拐杖走出店门，弯腰坐进豪车的后座。
车门关上，发动机低沉地响了一声，黑色车身缓缓倒出巷口，汇入主路车流。
苏墨站在柜台后面，手指间转着那张名片，没有说话。
周晓棠飘到柜台边沿坐下，晃着腿看苏墨："老板，一千万啊，不要白不要呢？你扎纸得扎多少年才能扎出一千万啊？"
苏墨喝一
口水，道："一码归一码，我和他没有交易，再收他的钱，一单活收两份钱，不厚道。"
周晓棠张了张嘴，很想说“你什么时候厚道过"，但还是咽了回去，换了一句："那你这朋友，交得挺贵的。"
苏墨笑了一声："贵不贵的，看后面。"
....
商务车拐出巷口，平稳地汇入主路。
李振国靠在真皮座椅上，拐杖搁在腿边，手指无意识的敲打大腿。
车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往后退，他的目光没有焦点，满脑子都在想刚才店里那几分钟。
自己似乎...没有引起高人不满...这就好，这就好。
开车的助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开了口："老板……刚才那一千万，他真不收？"
"不收。"
"那……"
助理咽了口唾沫："咱们这趟来，就白跑了？"
李振国收回目光，偏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没什么情绪，但后者后背下意识地坐首了。
"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一个人，值多少钱？"
助理愣了："值……值多少？老板，这怎么说呢，人是无价的啊……"
"生意场上，每个人的价码都能算出来。有的值五十万，有的值五百万，有的...你报多少都是低估。"
助理没听懂，但没敢接话。
李振国把目光重新转回窗外，继续道："我只出一千万，是怕他不喜欢这种黄白之物。不是他只值一千万。"
"那……那他能值多少？"
李振国没有回答。
那晚在病房里的事，他不会再和第二个人说。
这等高人，他李振国能遇到，绝对是三生有幸，他不想错过这种结交的机会，哪怕给对方当个跑腿小弟都行....
李振国忽然说了一句："以后只要开口，不管什么事，我这边能办到的，都办。"
助理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好的，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