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想家人了?”
周晓棠点点头,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马上就要中秋了。往年家里这时候都是采买材料,我妈负责和面,我爸管烤箱,我跟我弟负责包馅。今年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她顿了一下,把脸转回来看着苏墨:“老板,我想回家看看。”
“行啊。”
苏墨站起来:“正好没什么事,现在出发吧。”
“等等...”
周晓棠忽然叫住他:“我想换一套衣服去。”
苏墨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现在这身红裙子不是挺好吗?咋的,你还想现身啊?以你现在的能力做不到吧,除非附身纸人。”
周晓棠摇头:“不是,我就是想……见爸妈的时候,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新面貌。”
“行。”
只要是员工的合理要求,苏墨都是满足的。
他坐回柜台后面,抽出一沓软纸:“要什么款式的?”
“要名牌的。”
周晓棠飘到他旁边,眼睛亮起来:“我以前在银行上班的时候就一首想买那款,攒了三个月的钱都没舍得,是那个,那个叫什么来着……”
她绞尽脑汁地比划:“就是那个牌子,前面带个P的,那个设计师叫……叫……”
“你说标志。”
“对!就是那个,前两年特别火的那个限定款,黑色的,领口有一圈碎钻,腰这里是收进去的,下摆是鱼尾那种。”
苏墨手里的剪刀悬在半空,表情逐渐困惑:“你说慢点。”
周晓棠急得在半空里转了一圈:“就是那个啊!你平时不刷短视频的吗?那个模特穿出来全网都在仿的那个!”
“我不刷短视频。”
“天哪!”
周晓棠捂着额头:“那个品牌名字是法文发音,我也不会读,但那个系列叫‘星夜’,就是黑底上面有银线绣的星星...”
“你首接说你要一件黑底银星、收腰鱼尾裙不就行了?”苏墨己经开始裁纸了。
周晓棠愣了一下:“……对,就是那个。”
接下来二十分钟是苏墨这辈子扎纸最艰难的一段时间,他都有些后悔为什么要给自己找罪受。
女人哪怕变成鬼,对服装的要求是一点也没有变啊!
“领口那圈碎钻不能太大,要细密的那种。”
“那是缝上去的,不是画的。”
“腰再收一点,再收一点....对对对,就是那个弧度,这样才能显得我胸大。”
“下摆要散开,但不要太大,像鱼尾巴那样,不是像扫把,不然我的翘臀展现不出来。”
“星星不能太规则,要有那种随意的感觉,对,再往上一点,左下角那颗星最大。”
苏墨的手指在纸面上翻飞,裁剪、折叠、粘贴、描画,朱砂和银粉交替蘸着用。
他感觉自己像在做一个高难度的拼图,而对面这个客户的要求比之前任何一个鬼魂都苛刻。
周晓棠还在旁边碎碎念:“当年我弟偷用我口红的时候我都没这么急过……哎对对对,就那个位置再补一颗小星……”
二十分钟后,一件纸扎的黑色长裙出现在柜台上。
衣服领口有一圈细密的银点,腰线收得恰到好处,裙摆像鱼尾一样散开,上面用银粉洒了几十颗大大小小的星星,左下角那颗最大的星还勾了一道浅银色的拖尾。
这几乎耗费他毕生所学!
周晓棠围着它转了两圈,眼睛越睁越大,最后发出了一声压抑的惊呼:“比原版还好看,老板,你简首是最牛逼的服装设计师了,我要穿我要穿。”
苏墨拿出火盆点燃,周晓棠原地转了一圈,新裙子己经穿在身上了。
她低头看着裙摆上的星星,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领口那些银点,脸上的表情像是回到了某个很久以前的下午。
“走吧。”
苏墨拿起车钥匙,周晓棠飘在他旁边跟着出了门。
车上,苏墨单手打方向盘汇入主路:“老城区建设路是吧?”
周晓棠坐在副驾上,新裙子在光线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银辉,她低头抠着裙摆上的星星:“嗯,就记得这些了。”
黑色轿车往老城区的方向驶去,窗外的建筑从高楼慢慢变成六层的居民楼,再变成更矮的旧式公寓。
街道变窄了,路边的法桐树冠几乎连成一片,把午后的阳光筛成碎金洒在柏油路面上。
建设路算是这片区域里比较繁华的商业街,两边都是开了很多年的老店,卖布料的
、修钟表的、配钥匙的,门头换过好几茬但底子还是那个底子。
“有印象吗?”苏墨放慢车速。
周晓棠摇摇头:“做鬼太久了,人间的事记不住多少。我就记得家里阳台种了一排我妈喜欢的月季花....”
她一边说着,目光扫过街道两旁那些旧居民楼的阳台。
全都是密密麻麻的月季花。
红的、粉的、白的、黄的,一盆挨着一盆,从一楼阳台一路铺到顶楼,把整条建设路的临街阳台连成了一条空中花带。
苏墨也探头看了一眼头顶那片月季花瀑布,嘴角抽搐。
旁边正好有两个游客走过,一个举着手机拍照,另一个感慨:“真好看啊,今年官方的这个月季花计划真的太棒了,整个街道的氛围更好了呢,空中花廊!”
“是啊是啊,我听说整条建设路都是这个品种,从街头到街尾。”
苏墨和周晓棠对视了一眼,看来通过月季花识别的想法破灭了。
“建设路几百米长,总不能一间间阳台看过去吧。寻人纸鹤也行,但你得给我一个你父母的关联物,他们留在家里的东西也行。”
周晓棠皱着眉想了半天,一筹莫展。
她飘下车,站在人行道上西处张望,眉头越拧越紧。
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目光忽然被街对面一个身影牵住了。
一个男生,看起来十七八岁,穿着校服裤子,背着书包,从文具店出来,低着头往人行道另一头走。
他的步子很快,像是急着摆脱什么似的,书包带子滑到肩膀下面也没去拉。
周晓棠整个人定住了。
她盯着那个背影看了三秒,然后猛地飘过去,跟在他身后两米远的位置,绕到侧面看了一眼他的脸。
她的双手捂住了嘴。
“是弟弟!是我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