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里的人影扭过头来看他,一团黑色怨气笼罩而来,王彪只觉得寒意刺骨,像被人把冰锥子钉进了天灵盖。
“这…是鬼…救...救命…”
他牙关打颤,两眼一翻,整个人往后一倒,后脑勺磕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昏死过去。
黑雾散开。
疤脸怨鬼落在地上,身上的黑气比之前淡了好几圈,脖子上一道浅金色的灼痕还在微微发亮,那是之前苏墨抓他时留下的。
他站在黑暗中喘了几口气,身后几个影子陆续浮现。
本就缺胳膊少腿的他们经过这次折腾,魂体都更加暗淡,随时都会散架一样。
“我们……出来了…我们得救了…”瘦高个鬼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还以为完蛋了……被关在那个破瓮里,又黑又挤……呜呜呜……”光头鬼蹲在地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几个鬼的脸上全是劫后余生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狼狈,一个比一个惨。
他们被关在纸瓮里的那段时间,虽然只有几个小时,但里面那种被彻底压制的感觉,比死还难受。
疤脸男站在最前面,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早知道那年轻人这么厉害,借他十个胆子都不敢出手啊,现在没魂飞魄散都算好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王彪,又环顾了一圈这间纸扎店,货架上那些精美的纸扎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光泽。
“看来他是个纸扎匠人。”
疤脸男压低声音:“之前那个年轻人是个有本事的高人,我们惹不起,赶紧走,找个地方养伤。”
他刚说完,断腿的那个手下忽然抬了抬下巴,指着地上:“老大,你看这家伙。”
疤脸男低头看去。
王彪仰面躺在地上,两眼翻着白,嘴巴微张,整个人一动不动。
而在他身体上方,正有一道半透明的、灰白色的影子慢慢从里面飘出来,跟王彪本人长得一模一样,就是目光空洞,意识不清,呆呆地站在自己身体旁边,不知道自己己经脱离了肉身。
“魂都被吓出来了,废物。”断腿鬼啧了一声。
“这小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看着鬼鬼祟祟的,撬门进来的吧?小偷?”
“不过倒是机缘巧合救了我们。”光头鬼说。
疤脸男盯着地上那具空壳一样的身体,他的眼睛忽然眯了一下。
“既然魂跑了……这身体就别浪费了。”
几个鬼同时抬起头来看他。
疤脸男嘴角慢慢翘起来:“我们现在魂体都重伤,一起进去,借这具身体温养,等伤好了再出来,顺便……离开这里。”
断腿鬼第一个反应过来了,眼睛一亮:“对啊!这身体反正没人用了,我们借来躲一阵子,完美!”
缺胳膊鬼也点头,谄媚道:“老大这招绝了。”
疤脸男不再犹豫,身形一缩,化为一缕浓稠的黑雾,从王彪的鼻孔钻了进去。
“我来组成大脑!!”
缺了左臂的光头鬼紧随其后,化成一缕灰黑色的烟,钻进了王彪身体内,喊道:
“我来组成右臂!!”
断腿的瘦高鬼迫不及待的钻进了左臂:“我来组成左臂!”
剩下两个鬼,一个双臂被手枪打断只剩下两只脚能用,另一个胸口破了个大洞只剩躯干还算完整。
两人对视了一眼。
“兄弟,我来组成腿和脚!!”
“没问题兄弟。”
胸口开洞的鬼大笑应道:“我来组成躯干!!”
两道灰黑色的烟一左一右钻进王彪的身体,从胸口和双腿的位置没入。
五道灰黑色的雾气在体内撞了几下,磨合了一会儿,终于各就各位。
几秒钟后,地上那具身体猛地睁开眼睛。
脸还是那张脸,但五官有些脸瘫。
左眼比右眼低了半寸,嘴角往右歪着,露出来的半排牙齿上还挂着一点口水。
很糖。
他张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五个人同时说话的错乱感。
“不错……好久没感受过肉身了,起来吧。”
随着疤脸怨鬼一声令下,其余鬼魂开始发力。
王彪的身体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被强行重新启动了,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他躺在地上,试着抬右手,右臂动了,但左腿跟着一起弹了一下,抬左腿,左腿没动,右胳膊反而往后甩了半圈。
很滑稽很鬼畜,像是一条扭来扭曲蠕动的蛆。
“等下,听我指挥啊!躯干你先支棱起来。”
“手臂借个力撑一下!”
“好,双腿用力,玛德,不是你交叉干嘛...”
“对,就这样!三,二,一....起!”
折腾十分钟后,王彪这句躯体才勉强从地上爬起来,歪歪斜斜地站在柜台前面。
皮相底下,隐隐约约能看到几道不同的轮廓在互相挤着、叠着、较着劲。
“好!!”
疤脸鬼的声音从王彪嘴里传出来,带着一股劫后余生的急促:“快走!赶紧离开这里!千万不能再遇到那个年轻人!”
五鬼一体的身体踉踉跄跄的朝门口迈了一步,右腿迈得太大,左腿没跟上,整个人往前一栽差点摔了。
稳住之后他又迈了一步,这次协调多了。
五只鬼磨合了几步之后,竟然渐渐找到了节奏。
他拉开纸扎店的门,走进巷子,步伐越来越稳,消失在黑暗中。
...
电影院里,荧幕上的剧情己经过半,周晓棠坐在苏墨的肩膀上眉头紧皱的看着,难得安静。
苏墨不是很感兴趣,心里还盘算着去哪找新的纸坊合作。
就在这时,系统面板弹出。
【叮!检测到店铺异常入侵,请宿主注意。】
苏墨眉头一挑,难道进小偷了?
一张实时监控画面在视野角落里展开,画面中一个瘦高男人翻墙进来,摸进了店里翻找什么。
苏墨摸着下巴,他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
这人他没见,但大半夜翻墙进店的,似乎不是图钱的。
因为他柜子里就装了几百块钱,这人没拿。
不图财,那图什么?
他自问近期也没得罪啥人啊,没人会盯着他这家小店。
除非...之前水库那笔钱的事情。
不等苏墨想通对方怎么找到这的,只见画面中,那人己经破开纸瓮,黑雾喷得到处都是,自己还被吓晕了,然后还被五个彪形大汉给轮....着进入身体内。
苏墨靠在椅背上,哭笑不得。
这算什么?还敢再离谱点吗?
周晓棠低下头道:“老板,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电影好看吗?”
“靠!这片太烂了!看不下去了!”
苏墨把手机收进口袋,站起来:“看不下去,那就走吧。”
周晓棠立刻弹起来:“回店里?”
“回店里,今晚要加班了。”
“啊,又出什么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