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附身的王彪从纸扎店逃出来，一路狂奔到市区。
站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他仰头看着霓虹灯和路灯混成的一片光河，闭着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尾气、烧烤摊的油烟、女路人身上的香水味，混在一起灌进鼻腔。
他猛地睁开眼睛，哈哈大笑。
“多少年了……老子终于有肉身了！”
疤脸鬼的声音从王彪的嗓子里挤出来，带着近乎癫狂的痛快。
活人身上有三把火，又有魂魄占据，寻常鬼魂根本近不得身，更别说占肉身。
哪怕他成了怨鬼，也没办法，吃不了喝不了，连风吹在皮肤上的感觉都忘了。
现在有了。
风打在脸上，汗从后背渗出来，鞋底踩在地砖上的反震，活生生的、沉甸甸的肉身。
“老大，有身体的感觉太好了。”
“对啊，终于不是碰不到摸不着了，我终于能再摸一次东西了……”
疤脸鬼冷笑：“看来修养之前，还可以利用这具身体，满足我们的诉求啊，你们有什么想办的赶紧说。过这个村没这个店。”
组成躯干的鬼抢先开口：“老大，我想喝酒，馋了几十年了，当年就是喝酒喝死的，现在没得喝，简首要我的命。”
疤脸鬼舔了舔嘴唇，嗓子眼里那股酒虫也被勾出来了：“可以，老子也想喝，待会去找个地方喝个痛快。”
右臂鬼接话：“我想吃肉，这么多年到处偷吸香火，寡淡得要死，今天总算能放开肚子吃了。”
“简单。”
疤脸鬼偏头看了一眼自己还在打摆子的左手：“光头，你想干什么？”
左手沉默了一会儿。
“老大，我这辈子最恨的是飞机，我想打它。”
众鬼：....
一阵沉默。
疤脸鬼低头盯着自己的左手，脸上错愕片刻后化为暴躁。
他猛地抬起头，对着空气爆喝一声：“光头你他妈真是个废物！”
路边几个行人被他突然的怒吼吓了一跳，纷纷绕开走，还以为遇到神经病了，怎么有人对着自己的左手自言自语。
疤脸鬼又低头看了一眼左手，怒道：“打你娘的非机？你脑子有坑啊？瞧你这德行，今晚去找几个鲍鱼商人玩玩，别他吗给我们丢脸。”
光头鬼咳了两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也有身体了，连忙改口：“老大说得对，老大说得对。”
疤脸鬼眯着眼看向剩下两个鬼：“你们呢？”
两个鬼对视了一眼，然后几乎是同时开口：“找女人。”
一个说：“我要多找几个，好好过过瘾。”
另一个说：“我想找个五十岁的，会照顾人的那种。”
疤脸鬼听完，整张脸都抽搐了一下。
但他懒得骂了，反正身体是王彪的，随便糟蹋，不心疼。
他让左手掏兜，裤兜翻了个底朝天，上衣口袋也摸了，最后拼凑出来一把皱巴巴的零票，加起来不到一百块。
“穷逼。”
疤脸鬼骂了一句，把零钱塞回兜里：“算了，吃霸王餐吧。”
几个鬼魂在体内同时笑了。
霸王餐？又怎么样！
他们是鬼，不受法律管束，警察把他抓了，大不了进牢里坐几天，对他们来说跟住旅馆没区别，正好温养魂体。
躯体大摇大摆地拐进路边一家烧烤店。
店里坐着西五桌客人，烤炉的炭火把半条街都熏得暖烘烘的。
五鬼占了一张靠窗的大桌，抓过菜单从头翻到尾，什么都点，羊肉串、牛肉串、鸡翅、烤鱼、生蚝、茄子，最后加了两箱啤酒和一瓶白酒。
服务员拿着点菜单愣了两秒，看了一眼这个瘦得眼窝深陷的男人，又看了一眼他身边空荡荡的座位，欲言又止地走了。
东西上得很快。
疤脸鬼抓起一把羊肉串，横着往嘴里塞，牙齿撕扯着肉块，油从嘴角淌下来。
右臂鬼控制着右手又去抓鸡翅，左手被光头鬼催着去倒酒，一杯白的灌下去，紧接着又是一杯啤的。
两只手同时往嘴里塞东西，吃相凶狠得像三天没进食的野狗。
“好吃！玛德，人间的东西就是美味！”右臂鬼含混不清地喊着。
“别光顾着吃，喝酒！”
旁边几桌的客人陆续放下了手里的串，目瞪口呆的盯着他，暗自咋舌。
“饿死鬼吗？这人也太吓人了。”
“好像几天没吃饭一样，不怕撑死啊？”
“你看他，白的啤的混一起喝，狠人。”
“疯子吧，神神叨叨的，嘴里还念念有词，我们离远点……”
服务员端着盘子站在吧台后面，皱眉跟老板低声汇报情况。
老板从收银台后面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一眼，心中有些不安：“这人不对劲，盯着点，别被跑单了。”
五鬼根本不在乎周围的眼光。
一边吃，一边用王彪的眼睛扫视着店里的女客人，发现没有好看的后，目光又贪婪的落在外面的街道上，在几个年轻姑娘身上来回游走。
“那个不行，太瘦，没胸。”
“那个不错，腿长，但太丑了。”
“艹，肥猪别挡着啊！。”
很快，店门外路过一个女人。
长发，皮肤白净，步伐轻快。
光头鬼从左手的位置最先看到，整个人像是被电了一下，烤串都忘了拿，左手猛地抬起来指着窗外。
“老大！我就要她！”
疤脸鬼顺着左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眼睛也眯了一下：“眼光不错。”
将东西丢下后，王彪躯体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倒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但站起来的一瞬间，一股强烈的眩晕从胃里往上翻涌，疤脸鬼扶着桌子稳住身形，骂了一句：“这破身体，才这么点酒就不行了。”
好在酒对他们魂体的影响不大，缓了两秒就压住了。
他朝着门口走去。
服务员见状，从吧台后面快步跟上来，脸上挂着职业笑容：“先生，不好意思，您这桌还没结账。”
王彪躯体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步子不停，首接朝大门走。
服务员伸手想拦，手刚搭上胳膊。
疤脸鬼回过头来。
王彪的眼眶里，浮着一层浓浊的灰黑色，瞳孔缩成两个极细的点，阴冷的气息从眼底漫出来，碾压而去。
服务员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像是看到什么恐怖的东西一样，精神崩溃，惊恐万状的后退了，撞在吧台上。
老板从后面冲出来，拍着台面怒道：“怎么？！想吃霸王餐？拦住他！”
两个服务员从两侧围上来。
疤脸鬼连停都没停，右手一伸，五指扣住其中一个服务员的领口，单臂一甩，整个人被抡起来砸在旁边的空桌上。
“哐当”一声桌面应声断裂，碗碟碎了一地。
那个服务员闷哼一声躺在一堆碎瓷片里动弹不得。
店里彻底乱套了。
所有客人惊慌失措的往后退，有人缩到墙角，怕被波及到。
老板举着手机的手在抖，嘴里的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别动……我报警了……”
疤脸鬼冷笑了一声，控制躯体迈过门槛，大摇大摆地走出去。
身后没人敢追。
他站在人行道上，眯着眼看向那个己经走远的女子背影，嘴角慢慢咧开。
“大美女！来陪老子玩玩啊！！”
....
楚雯最近确实有点累。
自从上次接到王奎案，并将背后的牵连的女尸案一并破案后，局里给她报了一个个人三等功。
表彰大会那天，领导在台上念她的名字，台下掌声响成一片，同事围过来拍她肩膀说“楚姐牛逼”。
虽然荣耀在身，但她心里不踏实。
这份不踏实是来自于苏墨。
苏墨的档案她己经翻了很多遍，表面上很普通，路人甲一个，可他所表现出来的手段却和普通沾不上边。
每一个细节都合情合理，组合在一起又完全说不通。
这世上，真的有鬼吗？
她受过的教育告诉她没有，她办过的案子告诉她没有，她看过的所有尸检报告和现场证据都在告诉她....没有。
可那些经历又该怎么解释？
她想得入了神，脚步越走越慢，几乎是在人行道中间慢慢挪。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大美女！来陪老子玩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