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边，裴清鸢选礼物也选的格外用心。
王太师乃三朝元老，身居高位却一生清廉。不喜奢华，为人端方，最重分寸与诚意，珍宝俗物只会落得适得其反。
不多时，脚步声轻柔响起，裴清鸢提着两个素色锦盒款款走来。
“夫君，礼物我都备好了。”
李玄知抬眸望去，只见锦盒样式素雅低调，无华丽纹饰。透着恰到好处的庄重雅致，不由含笑开口。
“你倒是细心。”
裴清鸢将锦盒置于桌案，轻声细语解释。
“王太师一生清廉，不爱金银珠宝和奇珍异玩。我备的是今年新收的雨前好茶，还有我亲手整理装订的农事杂记。”
“太师素来关心民生农事，不喜虚浮排场。这两样东西虽不名贵，却贴合他们的心意，也显我们的真心诚意，比任何珍宝都妥当。另外还备了一罐我亲手腌制的蜜饯，太师夫人平日里最爱清甜小零嘴儿，聊表心意。”
李玄知起身轻轻牵住她的手，温柔笑道：
“有你在，我从不需要操心人情世故，你想得永远比我周全。”
裴清鸢浅浅一笑，顺势整理了一下他的衣襟。
二人心意相通，无需多言。携礼登车，马车平稳驶出街巷，往太师府缓缓而去。
太师府坐落于京城静谧街巷，府邸恢宏却不张扬。
朱门素瓦，庭院清雅。门前无车马喧嚣，无宾客攀附，尽显三朝元老的清贵风骨。
门房见是李玄知夫妇到访，不敢有半分怠慢，连忙快步入内通传。
片刻后，府中管家亲自出迎，躬身行礼，态度恭敬谦和。
“李大人，裴夫人，老爷与夫人早已在花厅等候二位，二位请随小人入内。”
穿过清幽回廊，庭院花木修剪整齐，青石铺路，与寻常勋贵府邸的奢靡浮华截然不同。
花厅之内，一位须发半白，精神矍铄的老者端坐主位，正是当朝三朝元老，太师王润泽。
他一身素色便服，面容端正，眉眼自带历经世事的沉稳威严。
身侧坐着一位衣着素雅，气质温婉的老妇人，便是太师夫人。眉眼慈祥，待人宽厚，全无高门老夫人的倨傲姿态。
“晚辈李玄知，携内子登门拜见王太师与太师夫人，冒昧叨扰，还望海涵。”
裴清鸢紧随其后，温婉有礼。
“晚辈裴氏，见过太师，见过太师夫人。”
太师夫人见状，连忙笑着抬手示意。
“快起身，不必多礼。你们夫妇二人客气了，快快落座。”
二人谢过起身，依次落座，下人即刻上前奉茶。
王润泽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淡淡落在李玄知身上，语气平缓无波，开门见山。
“今日早朝，老夫当众发难你。你心中可曾有半分怨怼？”
闻言，裴清鸢端坐一侧，安静垂眸。
李玄知坐姿端正，神色坦然。“晚辈是不解的，也有过烦躁。但坐上马车后仔细想了想，便不再有怨，唯有感念。”
王润泽眉梢微抬，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哦？老夫今日当着满朝文武，拿礼教孝义压你，险些让你落得恃宠张扬又不敬尊长的名声，你反倒感念于我？”
李玄知眸光清亮，从容回答。
“太师身居高位，一生恪守礼教，心系朝堂，绝非迂腐守旧，更不是无事生非之人。今日当众发难，看似针对晚辈，实则是为朝堂立规矩，为晚辈清流言。”
“晚辈断亲一事，始终有流言缠身，无数人借孝义二字非议晚辈，暗中掣肘晚辈行事。往日无人敢当庭辩驳，无人敢彻底厘清是非。唯独太师您敢借朝堂公论引陛下圣断，一锤定音。”
“今日之后，朝野上下再无人敢以虚礼诟病晚辈，再无人敢拿宗族旧事拿捏晚辈。这份提携成全之恩，晚辈必将铭记于心。”
王润泽闻言，紧绷的眉眼稍稍舒展，眼底多了几分赞许之色，缓缓放下茶盏。
“你能看透这一层，足见你的心智远超朝堂一众年轻官员。”
“老夫今日之举，一半为公，一半为私。为公，是要整肃朝堂风气，杜绝后世以愚孝绑架公义，以私亲裹挟国法的乱象。为私，便是惜才。”
他目光沉沉，语重心长。
“你是个有才又有底线的，是大雍难得的治世良臣。老夫年事已高，朝堂上能接下重担的人不多。老夫不愿见你被世俗虚礼与小人流言困住前路，白白埋没了栋梁之才。”
李玄知再度躬身，“太师厚爱，晚辈愧不敢当。”
“无需过谦。”王润泽摆了摆手，语气郑重。“只是你也要谨记，今日虽得圣心立稳脚跟，却不可心生骄矜，恃功自傲。打破旧礼桎梏，是为了秉公行事，更好的为国效力。往后立身朝堂，更当慎言慎行，坚守本心。不负圣恩，不负苍生。”
李玄知神色愈发恭敬，郑重应声。
“晚辈谨记太师教诲，此生必秉公持正，恪尽职守，绝不辜负朝堂栽培，也不会辜负太师提携。”
一旁的太师夫人听得满心欢喜，笑着开口打断。
“好了好了，朝堂公事朝堂论。今日二位登门，便是家中贵客。别一直说着有关朝堂上的那些严肃话，我们可不爱听。”
她目光温柔落在裴清鸢身上，满眼赞许。
“裴夫人蕙质兰心，通透聪慧。外能为夫君明理辨是非，内能持家守本心。玄知能娶到你，是他此生大幸。”
这样的话裴清鸢不是第一次听了，如今脸皮也厚了不少，不会随时随地害羞了。
但听到这样的赞扬，还是从太师夫人嘴里说出来的，裴清鸢还是忍不住激动了些。
“太师夫人过誉了，夫君前程坦荡，心性端正，是他自身勤勉通透。我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都是本分之举而已。”
说着，她将备好的锦盒递上前。
“今日冒昧登门，未曾准备贵重之物。仅备了些许新茶和自己整理的农事杂记，还有我亲手腌制的蜜饯点心聊表晚辈心意。还望太师与太师夫人不要嫌弃粗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