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去的马蹄声渐渐消散在风里，李玄知看着满地凌乱的马蹄印和零星断折的箭羽，缓缓收回目光。
“收队回城，清点战果，妥善安置被俘敌寇。”
“遵令！”
踏入城关，城内秩序井然。街巷安稳，丝毫不见战乱惊扰的慌乱模样。
西侧几处临近荒原的村落百姓，听闻关外敌寇寻衅，官军大胜凯旋的消息。纷纷走出家门，立于街巷两侧张望。
往日里饱受漠北袭扰，日日惶恐不安的边民。此刻望着整齐威武的官军队伍，望着身姿挺拔的年轻督边大臣，眼底终于燃起安稳与希冀。
裴清鸢早已命人收拾妥当，这会儿正在主帐外候着。
听闻关外战事，知晓他没有受伤还轻松破解敌寇诡计，稳稳守住国门护下万民，心头悬着的巨石彻底落地。
她快步上前，伸手替他拂去满身风尘，眸光温柔澄澈，轻声道：“回来便好，夫君辛苦了。”
李玄知微微颔首，顺势随她走入主帐内。
李玄知端坐案前，梳理边关诸事。
案上整齐摊放着户籍名册、粮储账目与互市细则，皆是他白日令官吏加急整理的边关要务。
裴清鸢静坐一旁，安静替他研磨。
“今日一战，看似逼退漠北，稳住了局势，实则隐患未除。”
李玄知执笔沉吟，缓缓开口。“巴图败得太憋屈，宁安公主绝不会就此收手。”
说到这里，李玄知手一顿。
“这里到底是军营驻扎地，都是男子，你在这里总归是不方便。明日一早会有人护着你和另外几位京城一同前来的夫人去城中府邸安置。我只要有空，就会回家陪你。”
裴清鸢笑着点头应下，毕竟她们几个确实不适合留在军营里。
李玄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我是督边大臣，但不是镇守边关的武将，自然不会一直留在军中的，放心。”
裴清鸢再次乖巧点头，又很快蹙起眉头，轻声道：
“宁安公主向来喜欢暗地里搞事情，在暗处布局。正面交锋不敌，必然会换更阴的手段。”
“嗯。”李玄知笔尖轻点纸面，眸光沉凝。
“她在京中埋下的眼线尚未完全启用，边关试探又全盘落败。接下来她大概率会不再命人扰民，转而用权谋之术离间我边关军心，很可能会选择想办法割裂文武官员之间的配合。”
自古文臣武将都互不理解，常有口角纷争。
大雍国土辽阔，文臣武将互不理解互相嫌弃的局面从建国初期开始延续至今。
若是真的被挑拨成功，的确很令人焦头烂额。
不像是漠北，听闻漠北有脑子的人并不多，一群莽夫都听所谓能沟通天地阴阳大巫师的话，当真指哪打哪，半点不含糊。
听说宁安公主来大雍这事儿，就是那个大巫师得到了上天启示上报给王庭后才出现的事。
据传是大巫师告诉的宁安公主，大雍出了个能改写漠北国运之人。
在京城那个距离战争极远的地方，文武两派都能吵得不可开交。
更何况边关将士多为本土戍卒，常年驻守苦寒之地，与朝堂文臣本就有隔阂。
武将重沙场杀伐，文臣重规矩民生。立场不同，考量不一，最容易被人挑拨离间。
“那我们需提前设防，安抚将心，想法子不要让隔阂扩大，最好是能修复些。”裴清鸢即刻领会其意。
“我已有安排。”李玄知淡淡应声。“明日召集全军将卒，论功行赏，抚恤伤卒。再清查军中积弊，我亲自来体恤戍边疾苦。先稳住军心人心，便是破局的第一道屏障。”
……
与此同时，漠北王庭外围，临时行宫之内。
夜色深沉，帐内烛火摇曳。冷风穿帐而入，吹得灯火忽明忽暗，衬得满室气氛阴寒刺骨。
漠北二皇子端坐主位，一身华贵漠北锦袍，面色清冷，眼底凝着未散的戾气。
案前跪地不敢抬头的人，正是白日从边关拼死折返，带回败讯的人。
“你说……巴图千骑压境，佯退诱敌，侧翼偷袭。步步算计，最后尽数落败？”
漠北二皇子声线不高，却透着彻骨寒意，每一个字都压得极重。
跪在地上的男人浑身颤抖，伏地叩首。
“回二皇子，属实无误。大雍新任督边大臣李玄知料事如神，调度极快。正面不上我军圈套，侧翼埋伏尽破我偷袭小队。巴图将军进退失据，死伤被俘近百将士，惨败而归。”
“大雍镇西关的民心与军心分毫未乱，反倒因这场大胜愈发稳固。”
“废物！全都是废物！”
漠北二皇子猛地抬手，一掌扫落案上杯盏。
玉盏碎裂在地，清脆炸裂声吓的满室侍从尽数跪地屏息，无人敢有半分动静。
“宁安也是个废物！亏得父上重用她，命那么多精锐护送她，在大雍京城陪着她隐忍筹谋。结果呢？还不是动摇不了大雍分毫，连李玄知都没有办法对付！”
经此一战，李玄知在大雍边关军民心中的声望瞬间拉满，从前他与宁安一同联手在两国之中流传的所有流言污名，尽数不攻自破。
数月筹谋，尽数为他人做了嫁衣。
片刻暴怒之后，漠北二皇子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怒火。
再睁眼时，眼底戾气褪去，只剩冰冷彻骨的算计。
一旁近身谋士躬身低声道，“二皇子，巴图将军兵败，我军锐气受挫。眼下不宜再正面寻衅，是否暂且收兵，休整蓄力？”
“收兵？”漠北二皇子冷笑一声，眸色阴狠。“此刻收兵，于我有何好处？巴图是宁安的人，宁安的人办事不利，父上总归会失望的。只要宁安扛不住压力，巴图也扛不住父上的怨气，日后宁安便再无指手画脚的权利。”
“到时我再以漠北未来的王身份与李玄知和他背后的大雍皇帝洽谈，到时候所有漠北百姓都会知道，能带他们过上好日子的，只有本皇子。”
“宁安那样不懂事没分寸，大雍皇帝一定不喜欢她。届时咱们派人接宁安回来，刚好大巫师有个心思单纯的小儿子还未娶妻。宁安公主下嫁给他，也是咱们王庭看重大巫师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