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攥紧李玄知的衣摆,小声坚定道:
“学生定勤学奋进,不负父皇苦心,不负老师教诲。”
皇帝看着这一幕,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意。
一夜转瞬即逝。
昨日他们李玄知离宫后发生的事情,早已随风传遍朝野。无人不知少年宰辅李玄知如今权倾朝野不说,更身负教养储君,辅佐东宫的天大重任。
昨夜隐忍蛰伏的各方势力,听闻太子将移居李府之事后,尽数心神震动。
后宫有皇子的妃嫔与其母族彻夜未眠,人人心知这一步棋落下,便是彻底改写大雍未来的朝局走向。
太子居于李府一日,便一日有万全庇护。
有朝堂第一权臣倾力护航,日后储位稳固,根基扎实,再无任何人可以轻易撼动。
这是皇帝为太子铺的路,也是彻底斩断各方势力夺嫡野心的招数。
辰时刚至,一辆雅致低调的青帷马车缓缓停在皇宫正阳门外。
裴清鸢一身素雅月白锦裙,外罩轻纱披风。妆容清淡得体,立于宫门前,从容静待传召。
昨日圣口亲谕,召她今日入宫拜见皇后,交接太子起居事宜,接储君出宫定居李府。
守门禁军早已得令,不敢有半分怠慢。见裴清鸢来了后立刻躬身行礼,快速通传内廷。
不多时,御前总管亲自快步迎出,脸上带着恭敬笑意。
“裴夫人一路辛苦,皇后娘娘早已在坤宁宫等候,奴才引您入内。”
“有劳公公。”
裴清鸢微微颔首,语气温和,进退有度。无半分权臣眷属的骄矜,亦无半分怯懦拘谨,一如既往的从容淡定。
穿过层层朱门宫墙,白玉长阶。
沿途宫人行色匆匆,却无人敢随意打量窥探。但眼底的好奇与敬畏,却藏不住分毫。
谁都清楚,从今往后,眼前这位温婉女子便是东宫太子的师母。是暗中护持储君,间接影响国本的关键人物之一。
一路行至坤宁宫,殿门大开,暖意融融。
皇后早已摒退左右闲杂宫人,只留贴身侍女随侍。
一夜未眠的她,眼底藏着淡淡的青黑,却已然收拾得端庄沉静,再无昨日失态的怅然。
见裴清鸢踏入殿中,皇后起身含笑,语气温和亲切。
“清鸢来了,快坐。”
裴清鸢从容屈膝行礼,礼数周全。
“臣妇参见皇后娘娘。”
“无需多礼。”皇后亲自上前将她扶起,目光细细落在她身上,满眼欣慰。
“如今太子交由你们夫妻教养照顾,本宫与陛下,皆万分放心。”
裴清鸢轻声应答:“娘娘谬赞。臣妇定当尽心竭力,悉心照料太子起居,不负陛下与娘娘重托。”
皇后轻轻点头,抬手示意侍女唤来偏殿静静等候的太子。
一夜相处,母子终究是到了别离之时。
五岁的太子身着崭新的素色锦袍,收拾得干净利落。
小小的背包里只装了几册启蒙书卷和随身小件饰物,并无半分奢华累赘。
他依旧懂事得让人心疼,没有哭闹,没有黏恋。只是静静走到皇后身前,躬身认认真真行了一礼。
“母后,儿臣此去定会勤学自律,安分守礼,不让父皇母后忧心。”
稚子之言,字字沉稳,惹得人心头发酸。
皇后强忍眼底湿意,抬手轻轻抚过孩子柔软的发顶,声音温柔,藏着万般不舍。
“吾儿聪慧懂事,母后从不忧心你的心性。只是在外不比深宫,需谨言慎行,尊师重道。好好跟着李大人与裴夫人修习本事。”
“记住,不争一时长短,不恋眼前浮华。守本心,存坚韧,方得始终。”
这是母后最后的叮嘱,也是深宫沉浮这么多年,她能给到储君最真切的处世之道。
“儿臣谨记母后教诲。”太子郑重颔首,小脸上满是认真。
母子二人寥寥数语,皆是克制自持。无半分哭啼别离,却比泪眼相拥更揪心。
皇后收回手,别开目光,不再多看。生怕自己一时心软失态,误了孩子唯一的生路。
她转头看向裴清鸢,郑重托付道:
“孩子便交于你了。起居与德行方面,劳你多费心。宫中一应赏赐与日常供给,内廷会按月准时送至府邸。护卫禁军也已尽数安置妥当,绝不会让你们为难。”
裴清鸢郑重应声:“娘娘放心,臣妇视太子如己出,护其周全,教其正道,绝无半分疏漏。”
“有你这句话,本宫便安心了。”皇后长长舒了口气,心底终于落下一块大石。
就在二人交接妥当,准备起身离宫之际。殿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脚步声伴随着宫人通报。
“淑妃娘娘到——”
殿内气氛微凝。
淑妃,乃是宫中最受宠的妃嫔之一。膝下育有两位皇子,年岁与太子相仿。
从前觊觎后位,这些年来则一直暗中觊觎储君之位。
太子移居李府一事对她而言,无异于釜底抽薪,彻底断绝了她所出皇子们夺嫡的可能性。
此刻前来,绝非偶然探望。分明是心存不甘,前来试探,伺机生事。
转瞬之间,一身华贵宫装的淑妃缓步走入殿中。妆容精致,笑意温婉,眼底却藏着算计与打量。
她先是向皇后行礼,随后目光落在年幼的太子与裴清鸢身上,笑意盈盈,语气亲昵。
“听闻太子殿下将要移居李府求学,臣妾特意前来送别。”
“太子小小年纪便要离宫求学,实在辛苦。裴夫人才情出众,品性端良,有裴夫人照拂殿下,自是万般稳妥。只是……”
“殿下乃是国之储君,身份尊贵。居于臣子府邸,终究是委屈了些。而且外府不比深宫,太子久居朝外,难免惹人非议。”
皇后眸光微冷,端坐原位。未及开口,一旁的裴清鸢已然从容上前,淡淡开口。
“淑妃娘娘此言差矣。”
“储君尊贵,不在于身居深宫华殿,而在于德行配位,学识卓绝,心性坚韧。”
“陛下圣明,令太子出宫拜师。是为磨砺心性,体察世情,修习治世真本事,是为国本长远考量。”
“昔日古之贤君,亦有布衣求学,民间砺行之举。储君求真知,学实干,立本心。乃是大雍之幸,社稷之福。何来委屈体面,惹人非议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