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父皇之前亲口许诺李爱卿辅政。父皇信任，社稷倚重。李爱卿辅佐本太子理政监国名正言顺，无可非议。”
“今日我父皇只是卧病，诸位就在此打起了各自的小算盘。这是不忠不诚！”
满殿文武尽数动容，原本暗藏躁动的人心，瞬间被彻底压服。
那些暗自附和，心存异动的旧臣们纷纷敛了眼底野心，垂首肃立，再不敢有半分异动。
是啊。
陛下只是昏迷，又不是薨逝。
他们现在就开始蹦跶，等陛下醒转过来，知道他们在朝堂上做了什么事，一气之下将他们全都清算了怎么办？
此刻众人心底满是后怕，毕竟皇帝这几年来做事雷厉风行，独断专行得很。
礼部尚书面色青白交加，再也无从辩驳。只能颓然躬身，悻悻退列，再不敢多言一字。
李玄知眼底掠过一抹浅浅的赞许，看向太子。
原本那个尚需他步步引路的稚子，已然能够独当一面。当庭辩奸，稳住朝纲。
太子迎上他的目光，眼底褪去稚气，无声示意老师继续主事。
李玄知收回目光，再度正视满朝文武，声音冷冽有力。
“自今日起，全城戒严。禁军严守皇城四方，杜绝流言散播，防范异动滋生。”
“六部各司即刻锁岗履职，所有积压奏章当日批阅，当日结办，民生新政不得有半分停滞懈怠。”
“各地州县奏折直达内阁，由内阁统一调度。但凡有地方异动与灾情民情即刻上报。瞒报迟报者，以渎职重罪论处！”
一连串政令清晰严明，彻底封死所有作乱投机的缝隙。
“臣等遵令！”
百官齐齐躬身，声震金銮，肃穆遵从。
这边刚散朝，殿中只剩李玄知与太子两人。
殿外又有内侍快步入殿，神色慌张，跪地急报：
“启禀太子殿下、李大人，太医院会诊完毕，陛下……陛下迟迟不醒，脉象虚浮紊乱，一时查不出症结根源！”
帝王昏迷不醒，查无病因不说，连是否中毒或余毒未清都不清楚。
这意味着皇帝无法上朝震慑百官，太子监国强行压制那群蠢蠢欲动的官员僵局，不知何时方能打破。
李玄知眉心重凝，沉声道：
“太医院全员留守御书房，日夜轮守探查脉象，穷尽医术诊治。但凡有一丝转机，即刻上报给太子殿下。”
太子此时也站了出来，紧绷着小脸。
“另外，密令龙隐卫彻查御书房近日起居、汤药和饮食。父皇骤然昏厥绝非偶然，务必查清根源，杜绝暗处祸患！”
“是！”内侍领命，火速退去。
太子望着御书房的方向，眸底藏着深深的担忧，轻声开口：
“老师，父皇身体明明日渐好转。为何会骤然病重昏迷，连太医都查不出缘由？”
李玄知眸光沉沉，望着深宫深处，语气凝重。
“不是好转，是假象。”
“陛下旧毒沉底，隐匿经脉。近日心绪舒展，气血稍通，看似痊愈。实则毒素蛰伏蓄力，一朝爆发，便是沉疴骤起，凶险万分。”
他早已隐约察觉隐患，却未曾料到会爆发得如此猝不及防。
太子指尖微紧，神色愈发沉静。
“也就是说，宫中依旧有余孽残留？”
“是。”李玄知坦然应声，语气冷冽。
太子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灼与担忧。
“朝中已稳，殿下无需紧绷心神。”李玄知语气放轻，“百官纵然有异心，现下无人敢公然作乱。眼下最紧要的，是查清陛下昏迷的根源。”
“臣即刻前往御书房查验，殿下可先回偏殿歇息待命。”李玄知轻声叮嘱。
太子却轻轻摇头，身姿站得愈发挺拔。
“父皇卧病，学生不敢休憩。老师前往查案，学生想要跟着一同学习。只有亲历凶险，方能辨尽人心诡诈。”
李玄知眸底掠过暖意与赞许，微微颔首。
“好。你随臣同往，静观细思，体察暗处。”
二人并肩走下金銮殿，穿过层层宫廊，直奔御书房。
御书房内，太医院众御医依旧轮流诊脉。人人面色凝重，眉头紧锁。
往日娴熟诊脉行医的老手，此刻尽数束手无策。
见二人到来，一众御医连忙躬身行礼。
“陛下脉象如何？”李玄知沉声发问。
院正上前一步，面色愁苦，拱手回禀。
“回太子殿下，回李大人。陛下脉象极为怪异，似虚损又似寒毒，却又无寻常中毒之症。”
“体表无红肿异状，脏腑无郁结剧痛。但周身绵软无力，意识不醒。我等穷尽医术，依旧查不出毒源，无从下药。”
太子闻言，心头愈发沉重。
“无症之毒，莫非是多年以来积累下来的？”
太医院院正眸光冷沉，伸手抚了抚胡须。
“寻常毒药必有迹可循，唯有世家旧时秘传的滞神散，藏于经脉气血之间。蛰伏日久，无声无息，待时机一到便骤然爆发。困锁心神，昏沉不醒。”
“此毒无烈痛，无急症，最易被误诊为体虚劳损。当年世家作乱，便曾用过此毒。”
一语落地，众人骤然心惊。
就在此时，廊外脚步声急促响起。
龙隐卫首领一身玄色劲装，满身凛冽风尘快步而入。单膝跪地，沉声禀报：
“殿下，属下彻查御书房近十日起居、汤药、饮食，排查所有近身内侍与值守宫女，已查出端倪。”
太子眸色一凝，“讲。”
“御书房三等内侍小禄，六年前调入御前当差，专司打理陛下清茶与熏香。”
“此人出身旧世家族旁支，家族早年依附老牌世家。淑妃倒台后，其族人被牵连贬黜。他蛰伏宫中未曾显露异状，得以留存。”
“属下搜查其居所，在熏香残料中检出极淡滞神散残留药渣。”
日日微量下毒，日积月累。
待毒素侵体，恰逢帝王气血平缓之时骤然爆发，便成了如今这场看似久病虚脱，实则人为下毒的昏迷。
“人呢？”李玄知声线冷冽。
“已当场拿下，此刻押在殿外，等候审讯。”
“带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