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清鸢笑着应声,“儿媳都记着了,母亲放心。”
二人辞别张氏,一同乘车入宫。
今夜的皇宫,是数年以来最热闹繁华的模样。
殿宇恢宏,灯火万盏,流光溢彩。
百官携眷齐聚一堂,笑语盈盈,丝竹悦耳。再无往年紧绷肃穆,暗流涌动的压抑氛围。
皇帝端坐龙位,神色温润平和。看着满堂文武和睦,朝野安定,眼底满是欣慰笑意。
皇后端坐一旁,端庄温婉。时不时望向入席的李玄知与裴清鸢,目光满是赞许与体恤。
太子一身储君朝服,进退有度,待人谦和。见二人入席,他主动起身上前含笑行礼,“老师,师母。”
李玄知微微颔首回礼,裴清鸢亦温柔浅笑作答。
宴席落座,李玄知全程将裴清鸢护在身侧。桌前生冷酒水与寒凉菜式都是没有的,只留鲜果与温热膳食。
百官敬酒他尽数婉拒,一心只顾着身边孕妻,时不时低声询问她的状态。
“若是闷了,便靠我身上歇会儿。”
整场宫宴到现在为止已经两个时辰了,歌舞升平,君臣尽欢。
裴清鸢全程温顺静坐,礼貌应酬。分寸得当,未曾有半分失礼。
只是久坐之后,腰身隐隐酸胀,眉眼间染上几分倦色。
李玄知瞧得真切,不等宴席彻底落幕,便起身向帝后请辞。
皇帝知他心系孕妻,毫不犹豫应允,笑着摆手道:
“去吧,清鸢怀有身孕,不耐久坐劳累,无需拘礼。回去好好歇息,新年安康。”
二人谢恩告退,踏着满宫灯火,缓缓出宫登车归府。
马车平稳行驶,隔绝了宫外的繁华喧嚣。
裴清鸢靠在软榻上,微微闭目休憩,面上带着一丝浅浅疲惫。
李玄知伸手轻轻托住她的腰腹,动作温柔细致,低声询问:
“是不是累坏了?腰可是又酸了?”
裴清鸢缓缓睁眼,望着他眼底毫不掩饰地疼惜,轻轻点头,嗓音微哑。
“有一点,无妨的,歇歇就好。”
李玄知掌心温热,轻轻为她揉捏酸胀的腰身,语气满是心疼。
“早便让你不必勉强,下次这般热闹宴席,我便独自入宫,再也不让你受累。”
裴清鸢望着他温柔专注的眉眼,心底的郁结与愧疚,在这一刻彻底压不住了。
她轻声开口,缓缓道:
“夫君,你待我太好了。”
李玄知动作微顿,抬眸望她,眼底温柔缱绻。
“我待自己的妻儿,本就该倾尽所有温柔,何来好坏之说。”
“可你本该更自在的。”裴清鸢眸光微涩,轻声细语。
“因为我怀了孩子,你便日日克制隐忍,事事迁就我,委屈你自己。”
李玄知微微一怔,随即抬手轻轻抚上她的发顶,温声安抚。
“傻瓜,何来委屈之说。守着你和孩子,便是我此生最大的幸福。”
裴清鸢摇摇头,眼底漾开浅浅水雾,语气认真又温柔。
“我知晓你心甘情愿,可我心里过意不去。我如今身子笨重,夜里畏寒易醒,心绪敏感。日日占着你的枕边,让你夜夜独自克制……”
一路轻声细语闲谈,马车很快抵达李府门前。
下了马车,府中灯火通明,张氏早已守在门内等候,见二人归来,连忙上前关切询问。
“宴上可还顺利?清鸢累不累?快些回屋暖暖,好好歇息。”
“劳母亲挂心,一切安好。”裴清鸢温柔应声。
回到主院卧房,下人伺候着褪去外袍,端来热茶。屋内暖炉温热,暖意融融。
张氏见二人归来无事,便放心回了偏院歇息,不再打扰。
屋内只剩他们二人,静谧无声,只剩烛火轻轻摇曳。
裴清鸢坐在床边,沉默片刻,终于抬眸看向身前的李玄知,说出了心底斟酌许久,在马车上没有说完的话。
“夫君。”
“我在。”李玄知走近身前,温柔凝望着她。
裴清鸢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退让与体谅。
“今夜除夕,你一路伴我奔波受累,也该好好歇息。我身子沉,委屈你许久了。”
她抬眸认真看着他,“往后几日,你不必再守着我睡了。后院的妹妹们盼你许久了,明夜起你便去后院歇息吧。”
李玄知脸上的温柔笑意瞬间褪去,眸色微微沉敛。眼底满是错愕与不解,他定定看着她,语气低沉微哑。
“你说什么?”
裴清鸢心头微紧,却依旧强撑着温顺的模样,轻声解释。
“我如今孕期敏感,夜里常常翻身难安,怕是吵得你睡不好。你日日陪着我,太过辛苦。妹妹们也是李府的侍妾,本就该伺候你,为家中绵延子嗣。”
李玄知眉头微蹙,步步走近,垂眸牢牢看着她,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
“所以,你是要我去旁人房中歇息?”
裴清鸢心头酸涩难忍,却依旧点头,声音轻轻的。
“是。你不该为我一人,克制自持,委屈自身。我知晓你心意,可我实在不忍看你这般辛苦。”
“清鸢。”李玄知的嗓音彻底沉了下来,眸色深邃,牢牢锁住她的眉眼,“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裴清鸢抬眸望他,眼底水汽氤氲,却字字恳切。
“我知晓。我不是赌气,也不是疏远你,我是真心为你着想。如今我身怀身孕,便不该再独占你。”
烛火摇曳,映得她眉眼温柔又倔强。
她从来都是这般通透懂事,从不会以身孕说是,更不会恃宠而骄。
哪怕心底万般酸涩不舍,依旧选择退让体谅。宁愿自己独守空枕,也不愿见他隐忍辛苦。
李玄知静静凝望着她,沉默良久,眼底的沉郁渐渐褪去,余下无尽的无奈与心疼。
他太懂她的心思。
她不是不爱,不是疏离。恰恰是因为太过深爱,太过知恩,才会事事为他考量,处处替他退让。
李玄知缓缓俯身,双手轻轻搭在她的双肩,力道温柔却坚定,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你以为我日日守着你,是委屈隐忍?”
裴清鸢鼻尖微酸,轻轻点头。
“难道不是吗?你夜夜独坐枕边,整夜整夜睡不着。”
李玄知低低一叹,满是无奈与疼惜,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