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知也清楚，自己后院还有几个女人，算算时间，除了在金陵收的那个女杀手外，剩下那两个都比裴清鸢跟着自己的时间久。
就这么把人丢在自己的后宅不管不问，自己倒像是个渣男了。
人家心甘情愿的放弃可以成为别人妻子的名分，自愿成了自己后宅不能抛头露面的小妾。
若是再留她们在后宅就那么孤零零的如花一般枯萎凋零，李玄知内心也是十分不忍的。
去后宅那些女人房里歇息是早晚的事儿，但最起码不是现在。
在裴清鸢没有顺利生产，没有让李府有正儿八经可以继承家业的嫡长子出世之前，李玄知绝不可能让妾室怀了自己的孩子。
庶长子地位有多尴尬，他不是不知道。
宠妾灭妻这样的名头，无论如何都不能落在自己身上。
且孕妇情绪很重要，若是孕妇心情不好，很容易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
李玄知想着反正时日还久，后院那些妾室也不急着宠幸。
左右这么久以来，裴清鸢对那些女人一直都不错。
裴清鸢眼眶彻底泛红，水雾凝在眼底，声音微微发颤：“可我不想你……”
温热的泪珠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轻轻砸在衣襟上，浅浅一片湿痕，也砸在了李玄知的心尖上。
她不是委屈，更不是怨怼，只是骤然被他这般赤诚滚烫的真心裹住，心底攒了数月的愧疚、顾虑、小心翼翼的退让，顷刻间尽数崩塌，化作翻涌的暖意。
李玄知见她落泪，心头一紧，连忙俯身，指腹温柔拭去她颊边的泪痕，动作轻得怕碰碎了她，嗓音是化不开的无奈与疼惜。
“怎么还哭了？”
他微微弯腰，视线与她平齐，牢牢锁住她湿漉漉的眼眸，一字一句十分轻缓。
“是觉得我骗你，还是觉得我待你不够真心？”
裴清鸢连忙摇头，鼻尖泛红，声音软软的带着哭后的微颤。
“都不是。”
“那为何落泪？”李玄知抬手，将她轻轻揽进怀里，刻意避开她的小腹，只稳稳护着她的背脊，温柔将人圈在怀中。“是我刚刚语气太重，吓到你了？”
“没有。”裴清鸢埋在他温热的衣襟间，细细吸了口气。
“我只是忽然觉得，我太过狭隘，太过多虑了。”
李玄知低低叹息一声，胸腔震动。
“傻瓜，你哪里狭隘？你只是太过心疼我，太过替我着想。”
裴清鸢抬手，轻轻攥住他身前的衣料，闷闷道：
“可我刚刚，硬是要你去旁人房里……换作旁人，怕是早该恼了。”
李玄知低头，鼻尖轻蹭过她微凉的额发，语气温柔缱绻，带着几分浅淡的笑意。
“我为何要恼？”
李玄知温柔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宠溺。
“不必这般小心翼翼。你是我的妻，是我此生唯一的心上人。”
两人静静相拥许久，久坐的疲惫缓缓涌来。裴清鸢身子微微发软，下意识往他怀里又靠了靠。
李玄知敏锐察觉，立刻松开环抱着她的手，扶着她缓缓躺卧在床榻上。细心为她垫好软枕，将厚重柔软的锦被细细盖在她身上，边角掖得严严实实。
“累了便好好睡。”他俯身，轻吻她的眉心，“今夜我依旧守着你。”
裴清鸢望着他清俊温柔的眉眼，轻轻颔首，唇角弯弯含着浅淡笑意：“好。”
李玄知并未立刻躺下，而是坐在榻边的软凳上，静静看着她安眠。
窗外除夕夜色正浓，热闹喧嚣隔着层层院墙，模糊遥远，半点扰不到屋内的清净温柔。
而另一边的后院院落同样清冷无声。
顾盼儿、柳韵柔与付小小三人素来安分守己，日日栽花种草，读书描字。安分度日，从不窥探前院风光，从不奢求半分恩宠。
她们心底清清楚楚明白，这位权倾朝野，温润如玉的辅政大人，满心满眼都系在正室夫人身上。
方才前院下人悄悄传话，说夫人今夜体恤大人辛苦，让大人来后院歇息。
三人互相对视，只是浅浅一笑。无半分欣喜，亦无半分期待。
伺候她们的侍女十分不解，“若是大人今夜真的过来……”
话未说完，便被顾盼儿抬手轻声打断。
“不会的。”
她眸光平静，“大人满心皆是夫人，旁人再温顺安分，也入不了他的眼。夫人是体贴大度，不忍大人日夜克制。”
旁观这么久，她早已看得清清楚楚。
李玄知对裴清鸢的温柔偏爱，绝非旁人能撼动半分的。
侍女闻言立刻闭嘴了，不再多言。
次日清晨，天光破晓，新年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棂，温柔洒落卧房。
裴清鸢悠悠转醒，睡意朦胧，周身暖意融融，一夜安眠无梦。
睁眼便见李玄知坐在榻边，眼底温柔沉沉，静静望着她，似是守了她一整夜。
“醒了？”他嗓音带着晨起微哑的温柔。
裴清鸢轻轻“嗯”了一声，软糯问道：“你一夜没睡？”
“睡了。”李玄知浅笑，伸手替她拂开额前碎发，“守着你，睡得安稳。”
两人低语片刻，门外便传来了张氏轻快的脚步声，伴着絮絮叨叨的温柔叮嘱，人未到声先至。
“清鸢醒了没？新年第一天，我早早让厨房炖好了燕窝粥，温补养胃，最适合你现在身子吃。”
张氏推门而入，手里端着温热的食盏，眉眼满是慈爱笑意。
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裴清鸢身上，细细打量她的气色。
打量片刻，她满意点头。“气色比昨日好多了，昨夜定然歇得不错。”
说着，她目光不经意扫过一旁的李玄知，见他眼底带着浅浅倦意，顿时了然，故作嗔怪道：
“你这孩子，昨夜定然又守着清鸢一宿没好好歇息吧？我早就说了，清鸢胎相稳固，你不必日日这般小心谨慎。”
李玄知无奈一笑，“儿子习惯了。”
张氏将食盏递到裴清鸢手中，柔声叮嘱。
“快趁热吃，新年新气象，吃了这碗粥，来年顺顺利利，我的小孙儿也平平安安。”
裴清鸢捧着温热的粥碗，心头暖意流淌，抬头温柔笑道：“多谢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