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没闹。”裴清鸢唇角扬起温柔浅笑，眼底满是初为人母的欢喜。“当真乖得很，半点不磨人。”
“是个体贴娘亲的好孩子。”李玄知低笑，掌心轻轻覆在襁褓外侧，“想来是他也知晓你辛苦。”
二人低声絮语间，门外传来张氏轻柔的脚步声。生怕惊扰屋内静养，步履放得极缓极轻。
房门被轻轻推开，张氏端着早早便炖好的温补粥食走入屋内，眉眼间藏不住的喜气与慈爱。笑意盈盈道：
“醒啦？昨夜睡得可好？”
“劳母亲挂心，一切都好。”裴清鸢温顺应声。
张氏快步走到榻边，放下食盏，先俯身细细查看孙儿的睡颜，见孩子面色粉嫩，睡得安稳踏实，瞬间笑得眉眼舒展。连连点头：
“好好好，睡得这般沉。可见身子康健，是个有福的。”
随即她又看向裴清鸢，仔细端详她的气色，温声叮嘱。
“产后最忌劳累，你今日万万不可起身走动。乖乖卧床静养，气血才能补得快，身子恢复得好。”
“我都记着呢。”裴清鸢轻轻颔首。
张氏一边替二人掖好被角，一边笑着开口。
“再过两日便是孩子的洗三礼，我昨夜便吩咐下去，府中已经备好艾草和喜果。到时候给咱们小孙孙行个圆满的洗三礼。”
洗三乃是孩童落地第一桩礼，专为洗去尘世尘埃，祈愿新生顺遂，是家家户户极为看重的喜礼。
裴清鸢闻言心头一暖，轻声道：“母亲事事周全，件件都替孩子想着。”
“自家孙儿，自然事事上心。”张氏笑着摆手，眼底慈爱满满。
“不止洗三，满月礼和百日礼我都早早开始张罗，一步步慢慢来。让咱们孩子每一桩喜礼，都热热闹闹，圆圆满满的。”
李玄知闻言，抬眸看向张氏，温声开口。
“无需太过铺张，清鸢尚在静养，府中不宜太过喧闹。简单便好，重在祈愿孩子平安顺遂。”
“我晓得分寸。”张氏了然点头，笑着应下。“我都吩咐好了，不大办。只自家人热闹庆贺，再请几位亲近亲友入府观礼。”
说话间，屋外侍女轻声禀报，送来朝中同僚与亲友的贺礼与祝福。
昨夜李府添丁的喜讯悄然传开，满朝文武与亲友皆是纷纷道贺。送来补品、襁褓、喜饰、温补药材，件件皆是用了心的贺礼。
管家在外细细清点，规整收纳，分门别类记录在册。
裴清鸢靠在软枕上，静静听着婆母与夫君做接下来的安排，目光始终落在襁褓中的孩儿身上。
“你要不要抱抱他？”李玄知见她目光眷恋，轻声询问。动作小心翼翼，缓缓将襁褓托起，稳稳递到她怀中。
裴清鸢连忙抬手轻轻接住，小小一团落在怀中，轻飘飘，软乎乎。
或许是感知到娘亲的气息，原本熟睡的小家伙轻轻动了动。
脑袋微微蹭了蹭，依旧闭着眼眸温顺地依偎在她怀中。
那一瞬，血脉牵绊直击心底。
裴清鸢眼底温柔泛滥，轻声呢喃，“我的好孩子。”
新生儿落地三日。
连日晴好，今日天光尤为澄澈明朗。朝霞铺遍天际，暖煦融融洒落整座李府。
府邸内外清扫得一尘不染，檐下悬着大红喜绸，廊间挂着玲珑喜灯。处处装点得喜庆雅致，满是迎新纳福的鲜活喜气。
正厅暖阁专门规整出礼坛，居中摆放一只鎏金铜盆。
盆身光洁透亮，外绕大红彩绸，谓之围盆。寓意岁岁圆满，福气围身。
盆旁分列朱红色喜盘，一盘盛染红喜蛋、花生、红枣、桂圆、栗子，象征福禄绵长。
一盘叠放崭新软布、素色绒线、精巧剪刀与微凉清茶，皆是洗三礼必备物件。
天色大亮后，受邀的亲朋好友与长辈女眷陆续登门。
张氏记得李玄知的叮嘱，未曾大摆宴席，却也喜气洋洋。
既成全了洗三礼的体面，又绝不惊扰内宅静养的裴清鸢。
一众女眷身着吉服，携着金银锁片等贺礼入府。
笑语轻柔，步履端庄。有序入厅观礼，无半分喧哗杂乱。
“恭喜老夫人！恭喜李大人！小郎君康健顺遂，真是阖府大福！”
“听闻小郎君十分乖巧温顺，不闹娘亲。这般福泽，世间难得啊！”
张氏眉眼含笑，从容迎客，慈爱又得体。
“多谢各位亲友远道前来捧场，今日为孙儿祛秽纳福，沾沾诸位的福气，多谢诸位厚爱。”
暖阁内室，裴清鸢静静倚靠软枕静养，气色较前日已然红润不少。
她不必起身应酬，只安居内室听着外厅阵阵温柔笑语，心底也舒畅极了。
吉时将至，张氏身边的嬷嬷恭恭敬敬垂首：
“老夫人，吉时已到，可以请小郎君行洗三礼了。”
李玄知立刻走进内室，小心翼翼俯身，将襁褓中的孩儿轻轻抱起。
裴清鸢抬手轻轻抚过孩子的脸颊，眼底柔光似水，轻声叮嘱：
“仔细些，轻柔些，莫要惊着他。”
“夫人放心，老身经手无数洗三礼，定然周全。”
皇后特意请专为皇室子弟行洗三礼的全福婆婆也一同跟着李玄知走了进来，闻言笑着应声。
张氏作为孩子的祖母，率先上前于礼坛前亲手点燃三炷清香。郑重躬身祭拜，神色虔诚肃穆。
烟气袅袅上升，她低声祈愿。
“李家孙氏，祈愿孙儿祛尽尘秽，体魄康健。心性纯良，岁岁平安。无灾无难，顺遂一生。”
她恭敬三拜，立身之时，转头望向襁褓中的孙儿，眼底慈爱泛滥。
全福婆婆将熬好的艾槐温汤缓缓倾入鎏金铜盆，水温温热适宜，袅袅清气漫溢开来。
随后依尊卑长幼次序，由张氏带头，至亲女眷与亲友长辈依次上前，各舀一勺净水添入盆中。
再随手放入红枣、花生、栗子、桂圆，或是小小铜钱与打磨光滑的细碎银饰。
“添福添寿，岁岁安康！”
“早慧明理，福禄绵长！”
“一生顺遂，衣食无忧！”
……
声声吉利祝语接连响起，喜气愈发浓厚。
众人有序添盆，皆是真心为新生儿祈福纳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