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高气爽,金风拂过皇城十里长街。
如今的大雍比起从前更为疆域辽阔,国库充盈与百姓安居优势越发明显。四方藩夷、域外邦国皆尊大雍为天朝上国。
又到了五年一度例行朝贡大典的日子。诸国使臣远赴京城朝拜天子,敬献方物。既是恪守藩属礼制,亦是各方势力暗中角力,试探虚实的棋局。
此前的内阁风波被这场盛大的外邦朝会彻底盖住。
朝堂短暂褪去了内部吏治纷争的紧绷,转而迎来一场更为凶险,也更为隐晦的域外博弈。
举国上下尽数筹备朝典,以待万国来朝。
这日,天刚破晓。晨曦破开薄雾,铺满巍峨宫墙。
紫宸殿前的千阶白玉石台光洁肃穆,两侧旌旗林立,随风猎猎舒展。
金甲禁军按列肃立,身姿挺拔,铠甲锃亮。刀枪映着晨光,凛凛威仪震慑四方。
礼乐官端坐两侧,钟鼓笙箫齐备,只待吉时奏响雅乐。
百官朝服齐整,分班肃立。三公九卿,六部阁臣依次列队,无一人敢懈怠散漫。
辰时三刻,使臣们陆续抵达宫门。
此次入京朝贡的邦国共计三十七,有毗邻边境被收服的漠北与南疆。
有隔海相望,商贸互通的东瀛与南洋诸国。
亦有西域远道而来,民风彪悍的楼兰、回纥、高昌等。
诸国服饰各异,或披裘束带,金发深目。或锦缎裹身,纹饰繁复。或短衣劲装,利落凛冽。
各色风貌齐聚京城,满满一派天朝上国,万国宾服的恢宏盛景。
可盛世盛景之下,从无纯粹的臣服恭顺。
诸国远道而来,入朝进贡是虚。窥探大雍,暗中试探博弈制衡是实。
各方势力盘根错节,表面俯首称臣和气恭顺,眼底藏着算计与野心。
彼此之间既相互提防剑拔弩张,又暗自串联抱团制衡,行程微妙的平衡。
宫门大开,礼乐初鸣。
诸国使臣此时已经陆续抵达完毕。依照礼制循序入内,脚步规整,却各有神态心思。
漠北新任可汗端坐使团前列,身着玄色兽纹锦袍。身形魁梧高大,面容粗犷深邃,眉眼间带着游牧民族与生俱来的桀骜不驯。
他久居北境,常年与大雍边境驻军对峙。对于李玄知使计收了他们国家这事儿,他心里一直很不甘。素来表面臣服,暗蓄兵力。
此番入京,目光始终沉沉扫过殿前禁军阵容与朝堂百官气度。看似恭敬朝拜,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觊觎。
南疆使臣团则截然不同,来人皆是身着五彩织锦官袍,面态温润谦和,笑意盈盈。礼数周全,言辞温顺。
南疆毗邻大雍南疆疆域,依附大雍商贸庇护,岁岁进贡珍宝土产。
看似最为忠心臣服,实则最擅左右逢源,暗中观望。从不轻易站队,深谙借力自保之道。
东瀛使臣位列东侧,来人皆是身形清瘦,又矮又丑且发际线极高。
身着窄袖黑袍,垂眸敛神。看似谦卑守礼,却时不时飞快抬眼,扫视殿中格局与朝臣位次,眼底藏着精于算计的幽深光芒。
东瀛隔海独居,国力渐盛。素来野心暗藏,对大雍的海防疆域与商贸航路觊觎已久。每一次朝贡,皆是一次完整的情报补充。
李玄知一向平静的心,在看到东瀛使团后,突然就有些心浮气躁起来。
不知怎么,他看到这群人就觉得拳头痒痒的。
比起单独出现的他们,西域楼兰、回纥、高昌三国使团则选择了抱团并肩而行。
西域三国毗邻而居,风俗相近,利益捆绑。常年互通有无,抱团行事。
面对中原大国,既不敢公然忤逆,又不愿彻底臣服。彼此眼神交汇间,皆是心照不宣的试探。
漠北一向轻视南疆温顺懦弱,而南疆则觉得漠北蛮横霸道。
东瀛忌惮西域诸国抱团势大,西域诸国又共同戒备东瀛的诡谲心机。
各方势力互不信任,彼此戒备。处处针锋相对,却又为了制衡大雍,想要谋取更多红利不得不暂时放下隔阂。暗自联动,彼此呼应。一盘复杂交错的棋局,悄然铺展在紫宸殿前。
吉时已至,钟鼓齐鸣,礼乐也变得越发恢弘起来。
皇帝身着十二章纹龙袍,腰束玉带,身姿威严的端坐在龙椅之上。俯瞰各国使臣与文武百官,神色沉稳肃穆,不怒自威。
执掌天下的帝王气场,顷刻间压住满堂异域气息,天威震慑四方。
百官齐齐躬身行跪拜大礼,声震殿庭。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诸国使臣依循藩属礼制,纷纷俯首朝拜。口音各异,却齐齐恭颂。声势浩荡,衬得大雍江山愈发鼎盛。
朝拜礼毕,礼乐骤停,殿庭瞬间肃静下来。
皇帝目光环视四方,语声沉稳洪亮,响彻整座宫台。
“诸国使臣远涉山海,奔赴京城岁贡,朕心甚慰。今日齐聚,不分远近,不分疆域,共贺我大雍盛世。诸位可畅所欲言,禀述国情,敬献方物。”
话音落下,漠北可汗率先上前一步,打破沉静。
他生性桀骜,素来不愿落于人后。即便刚被大雍割掉城池连两年都没有。但如今的他身处大雍朝堂之上,依旧带着几分游牧霸主的倨傲姿态。
他微微拱手,语气看似恭敬地道:
“我漠北部族,放牧戍边,进贡牛羊裘皮、奇珍异兽,未有半分懈怠。今岁漠北草场丰茂,人畜兴旺。特携良马千匹,玄狐百裘,牛羊万头,敬献天朝上国。”
话音一转,他话锋骤然偏转,目光直视殿前。
“只是漠北边境苦寒,地广人稀。近年风沙肆虐,草场退化严重,部族百姓生计艰难。”
“恳请大雍陛下开恩,继续放宽边境互市规制,减免边贸赋税。容许漠北部族可以深入内陆通商,以解民生疾苦。”
此言一出,殿庭氛围微变。
人人皆知,漠北所求看似是通商免税,求体恤民生。实则是借机扩张边境商贸权限,渗透内陆疆域。
一旦放宽规制,漠北商旅便可借机游走各州,暗中窥探军备、地形与民生,隐患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