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汪汪!”就在他们生火的时候,忽然,虾夷人携带的猎犬忽然对着树林的深处狂叫了起来,众人立刻警觉起来。不管是虾夷人还是东江军都明白,猎犬狂叫就意味着树林深处有危险,要不就是猛兽,还有一种可能是有人。
“戒备!”志村一声令下,东江军将士们立刻摘下了背上的火铳,虾夷人这边也是抄起弓箭,所有人渐渐靠拢,警惕观察着四周。
嘘!呼哨声响起,众人的神经立刻紧绷起来,这分明就是某种信号,呼啦一下,灌木丛晃动起来,库页岛的森林都是针叶林,针叶林上的积雪一抖动,就能很明显察觉出森林里有人。
“出来!什么人!”乌塔里用女真话喊道,这里是野人女真的地盘,如果不是野兽的话,就只能是女真人了。
乌塔里话音刚落,森林里一下子出现了数个人影,他们从针叶林中缓缓走出,手上应该是拿着武器,天色已经渐渐昏暗下来,纬度高的地区,白天的时间短,黑夜的时间长,所以林子里的光线暗淡了下来。饶是志村和将士们身经百战,此刻也是有些紧张,这种环境不利于部队展开,如果双方在林子里绞肉的话,女真人完全可以利用对地形的熟悉来抵消他们的火力优势。
“都给我听好,以班为单位,往林子边缘退,即便要打,也不能在这里打,震天雷准备。”志村有条不紊下令道。
这是东江军常用的战术,在树林里,反而不能发挥三八式的射程优势,而震天雷则是很好的拒止型武器,一排震天雷扔过去,绝对能炸翻一片人,至少也能让这些野人女真受到惊吓,只要给他们一个空档,东江军就能退出林子,重新列阵。
乌塔里咽了咽口水,视线里,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的人影出现,乍一眼看过去,足足有上百人,可以断定,这些人后面肯定还有更多的人,该死的,不会是捅了马蜂窝了吧。
“表明身份!”对面传来女真话。
乌塔里一听,果然是女真人,他立刻高举双手喊道:“我们是虾夷人,没有恶意,只是来跟你们做生意!”
对方越来越近,借着夕阳的余晖,志村等人看清楚了,这些人穿着一种他们没见过的,跟中原、倭国甚至和虾夷人截然不同的服饰,看起来也不像是建虏,而且他们的衣服在阳光下竟然还反射出点点鳞光,这让志村颇为惊奇,难道说这些野人女真也装备了全身甲?按理说不可能啊,在志村的认知中,野人女真是女真人之中最苦逼的一支,他们的生产水平跟建州女真肯定差了很多,皇太极的八旗军都没达到这种披甲率,野人女真更不可能人人有甲,那他们身上穿的是什么?
对方越来越近,两军相隔不过二三十步,貌似是一个头领一样的人站出来道:“虾夷人?现在还没有到贸易的时间,你们怎么会来,再说了,你不要糊弄我,你身后这些难道也是虾夷人?”
头领倒是不傻,看见后面志村等人的装扮,明显不是虾夷人,而且这些人手上还拿着奇奇怪怪的铁棍子,应该是某种兵器,至少这个头领肯定跟虾夷人打过交道,怎么会不知道虾夷人的水平。
乌塔里回头,求助的目光看着志村,他不知道如何回答。志村道:“你跟他们说,我们是倭国人,只是来贸易,双方放下武器,好好交流,如果他不信任,也可以选出一个代表面对面谈话,不需要这么剑拔弩张的,打起来对大家都不好。”
乌塔里原话翻译,头领看了看对面的人,再看看自己身后的人,从人数上来看,他们有优势,对面不过一百来人,这边却有五百人,既然对方这么说,倒不是不能考虑。
实际上,从一开始,东江军一行人就被发现了,这里是野人女真的地盘,他们在此狩猎,自然发现了他们的踪迹,以往,即便是虾夷人做生意,也不会深入野人女真的地盘,所以打猎的猎人立刻回到部落禀报,首领这才带着全部男人来此围住了他们。
“好吧,让你们管事的出来谈话。”女真人这边喊道。双方各自选派一人,乌塔里和阿弓宽做翻译,志村放下手中火铳,高举着双手走了出去,二连长道:“将军,太危险了,万一他们。”
“你瞄准他们的首领不就行了,大不了一换一。”志村耸耸肩道。
女真人首领也走了出来,志村跟他面对面,双方距离只有五步,志村这才看清楚,这家伙和其他女真人身上为什么星光点点,因为他们身上穿的衣服貌似是,是,鱼皮?
眼见志村瞪大了眼睛看他身上的衣服,首领有些不悦道:“怎么,没见过吗?”
志村还真没见过,实际上,野人女真还有个别称叫做鱼皮女真,正是因为他们身上穿的衣服是用鱼皮制作。鱼皮衣是野人女真特有的民族服饰,以鳇鱼、大马哈鱼等鱼皮为原料,通过晾晒、鞣制、缝制等工艺制成。其制作工具包括木槌床、木棰、木刀等,服饰款式涵盖长袍、套裤、靰鞡等类别,衣饰图案多用云纹、鱼鳞纹等纹样。该服饰被视为野人女真的民族标识,清朝的《皇清职贡图》记载其族群曾被称为“鱼皮部”。历史上野人女真各部因居住于东北三江流域,长期以渔猎为生,形成了以鱼皮、兽皮制衣的传统。清朝末年布匹输入后,但鞣制工艺仍被保留。至民国时期机织面料普及,传统服饰逐渐被替代,但狩猎、捕鱼时仍穿着鱼皮衣。
乌塔里赶紧在旁边对志村解释了一番,志村这才恍然大悟,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鱼皮竟然还能做衣服。
忽然,对方首领道:“你是乌塔里酋长?”
乌塔里一愣,他立刻看向对方,只见对方很年轻,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这张脸倒是有些熟悉,但一时半会又想不起来是谁,但此人一下子报出自己的名字,显然是认识自己的。
乌塔里问道:“你是?”
“我叫兀带,也许你不认识我,但我多年前跟我父亲一起见过你一面。”年轻人道。
乌塔里一愣,“你父亲,你父亲是,等等,难道是奇列迷部的兀鲁?”
年轻人点了点头,乌塔里呼出一口气道:“哎呀,我想起来了,十年前,十年前你还是个孩子,在兀烈河贸易的时候,你父亲带你来过,你的马术不错,我有印象。你看这,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己人,自己人啊。”
志村见他们竟然认识,不禁也是松了口气,如果是熟人的话,就好说了。年轻人对着志村努努嘴,见乌塔里如此神态,想必志村应该是什么大人物,要不然乌塔里也不会给他当助手,乌塔里可是北虾夷的老大,能凌驾于他之上的,地位肯定比他高。
志村道:“既然认识,我就不绕弯子了,为了表示诚意,我愿意让我的人先放下武器。”兀带觉得,自己人多,对方还愿意先放下武器,看起来也闹不起什么风浪,随即志村下令放下火铳,兀带也让自己的人放下了手中各式兵器。
兀带道:“好了,乌塔里酋长,可以说说你们的来意了。”
乌塔里一愣,“你父亲呢?”
兀带沉声道:“父亲他去年病逝,现在奇列迷部,我是头领。”
乌塔里一阵唏嘘,兀鲁也算是他的故人,没想到病逝一年了,乌塔里立刻表明了来意,“怎么样,不如我们去营地谈谈,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兀带有些迷茫,对方是倭国人,倭国他知道,那是在虾夷人南部的国家,不过倭国人跟野人女真从来没有打过交道,他们怎么会摸到这里来,再说了,鱼皮女真很穷,看这些人的装备,竟然有大量的铁器,如此发达的国家,还需要从鱼皮女真换到什么物资吗?即便是兽皮鹿血什么的,也可以从虾夷人那里搞到,没必要长途跋涉来苦叶啊。
众人来到奇列迷部落营地,志村让士兵们在营地外等候,自己只带一个班的卫士进去,进入营地一看,果然跟他想象的差不多,男男女女都穿着鱼皮制作的衣服,从他们的面相能看出来,生活很是困苦。他们对着志村一行人指指点点,在他们看来,志村他们这一身装扮非常奇怪,跟整个部落格格不入。
只有小孩子初生牛犊不怕虎,不少小孩子来到志村等人身边,在东江军将士们中间穿行。
志村是来交好的,不是来打仗的,当然要代表东江军释放最大程度的善意,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伸手进了怀中,兀带身边几个大汉一直盯着他们,生怕他们做出敌对的举动,见志村的手伸进怀中,一个大汉立刻喊道:“你要干什么?”
众人的目光刷的一下看向了志村,志村压压手示意他们冷静,随即把手拿出来摊开,只见一个牛皮纸小包裹展现在众人的眼前,兀带等人不明所以,志村当着他们的面将牛皮纸打开,只见里面放着几块透明的晶体。
志村对面前的一个小孩子打起手势道:“吃,很好吃。”
兀带的脸色一变,志村立刻当着他的面拿起一个晶体,放入自己口中,证明这不是毒药。然后露出了一脸陶醉的表情,小孩子哪里懂什么道理,看到貌似是好吃的,立刻用手拿起了一块,兀带想要阻止,但是慢了一步,小孩子已经塞进了嘴里,兀带等人一惊,可是下一刻,小孩子露出了喜悦的表情,欢喜的直拍巴掌,他用女真话对周围的小孩说,“好吃,很甜。”
志村立刻将手中的牛皮纸整个塞进了孩子的手中,然后回头对士兵们道:“你们的呢,都拿出来分给孩子们。”
这东西不是别的,正是琉球白糖,要知道,糖可是宝贵的战略物资,不仅仅在制作火药上有大用,同时在维持士兵体能上也有巨大作用。现在琉球的制糖业在东江军的帮助下已经取得了极大发展,造出来的糖不仅仅用来制作火药,同时赵成还分出一部分装备军队,作为士兵们的单兵口粮的一部分,要知道,在极端环境下,一块糖就能维持人一天所需的能量,特别是这次志村一行人要去苦寒之地,糖可以提供热量,几乎是必备物资,赵成让军部给他们准备了相当数量的白糖。
东江军士兵们将怀中的白糖全部拿出来送到孩子们手上,孩子们哪里管那么多,谁给他们的好吃的,他们就跟谁亲近,大群的孩子闻风而动,立刻围在了东江军士兵们的身边。志村看出来了,这个部落大约有两三千人,算不上大部落,大概是中等部落的规模,但小孩子也有好几百,十几个人身上的白糖根本不够,既然做了,就做到底。
志村立刻对兀带道:“我可以让我的手下把糖全部给孩子们,作为我的见面礼。”
要知道,糖在这个时代何止是宝贵二字可以形容的,糖可是比盐贵重的多的资源,鱼皮女真生活的地方,根本没有制糖业,糖只能从贸易中获取,但即便是这样,渠道也是少得可怜,就算是虾夷人自己,也没有什么渠道能搞到糖。
作为酋长,兀带从小到大吃过糖的次数一只手就能算过来,而且吃的还是质量很差的糖,像这种晶莹剔透的糖他自己也是第一次见,没想到这些倭国人出手竟然如此大方,上来就给孩子们分享这么多糖,光是这份见面礼,就已经很贵重了。
兀带一改之前冷冰冰的态度,对志村躬身道:“感谢您的大方,如果有什么可以帮忙的,我们奇列迷部愿意效劳。”
志村露出了一丝微笑,看来,这次有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