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志村和东江军的将士们都是幕府军的打扮,所以并没有引起兀带和部族的怀疑,对于倭国,兀带等人听说过,但也仅仅限于听说,并没有实际接触过,对于倭人究竟是什么样的,兀带也没见过,如今志村一上来就释放了善意,兀带自然不能再板着个脸。
众人进了兀带的大帐,志村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环境,只能说兀带的大帐比虾夷人的大帐还要捡漏,看来大帅说野人女真的生活条件非常恶劣,所言不虚。这些人都混成这样了,竟然还愿意跟着皇太极干,还被皇太极征召大量青壮编入军队,成为战场上的炮灰,只能说他们的认知实在是太低了,完全就是傻子被皇太极忽悠。
这也就是清代统治者为什么要将野人女真锁死在关外的原因,一旦让这帮人看见了中原的繁华,他们就会立刻堕落,并且心生怨恨,成为清廷无法掌控的力量。便若家猪和野猪的区别,圈养的野猪最终会变成家猪,想要保证野猪的战斗力,就只能放养,对待野人女真也是如此。
兀带见志村的目光带着些许惊诧,有些不好意思道:“条件简陋,将军见笑了。”
志村摆摆手道:“不,没关系,谁也不是一生下来就有万贯家产的,但我相信一句话。”
兀带立刻问道:“什么话?”
“只要肯动脑子,一定能挣到大钱。”志村淡淡道。
兀带虽然是野人女真,但毕竟是一个部落的首领,多少还是有点见识的,最起码作为老首领的儿子,从小耳濡目染,跟目不识丁的部众比起来,兀带这个年轻酋长还是有脑子的。兀带立刻问道:“不知道志村将军说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兀带一边说,一边有卫士端上来饮品,兀带、志村和一众人盘腿席地而坐,围坐在中间的火炉边,说是饮品,其实也就是寒带部族常常引用的马奶茶。茶叶这玩意不仅仅是在草原,在任何一个寒带地区都是绝佳的饮品,比如草原地区就经常使用茶砖,但草原的茶砖基本上都是从关内贸易获得,野人女真这边能获得茶叶的途径可就少很多了,本来建州女真就已经把控了和大明的贸易,野人女真的地理位置如果从地图上看可以很明显发现,他们和大明之间正好隔着建州女真,所以如果建州女真插手,野人女真根本没机会跟大明打交道。
如果转头向东,跟虾夷人进行贸易,其困难程度也很大,因为虾夷人本身水平也不高,他们的生活物资也是通过跟幕府贸易获得,茶叶虽然从唐朝传到倭国之后已经在倭国普及了数百年,但幕府毕竟跟虾夷人是敌对关系,所以虾夷人自己手中能搞到的茶叶也不算多,就这点茶叶还要跟野人女真进行贸易,这就导致茶叶在野人女真各部当中那都是堪比黄金的存在,不是异常尊贵的客人,他们是不可能拿出来的。
即便是这样,志村低头看了一眼杯子中的马奶茶,茶汤的颜色非常浑浊,茶叶本身的品相也很差,都是碎叶,由此可见,这已经是质量非常差的茶叶了,就这,在兀带这里还是宝贝。志村毕竟是东江军的大将,属于是吃过见过的主,现在东江军在赵成和军部的领导下拼命搞钱,生活水平自然也提升了起来,特别是现在跟郑志龙进行合作,福建本来就是产茶的地区,东江军内部自然是不缺茶叶的,志村他们这种高层将领平日里喝的也都是上好的茶叶,对于这种品相的茶,平时是看都不看的,但这已经是人家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了,志村还是端在手里,喝了一大口。
随即他放下茶杯道:“可能兀带酋长不知道我们国家的情况,倭国的国土狭长,几乎没有什么平原地带,地理位置和气候环境都比较恶劣,海啸和地震频发,所以我们国家的农业和畜牧业长期处于较差的水平,这也就是我们急于寻找贸易伙伴的原因。”
兀带依旧是似懂非懂的表情,志村进一步解释道:“简单来说,用我们的好东西来换我们需要的东西。”
兀带道:“贸易我知道,乌塔里酋长在这里,我们奇列迷部也经常跟虾夷部落进行贸易,只是,我们能提供的东西不多,我们这里的环境志村将军应该也看见了,大家的生活都很困难,兽皮、鱼皮或者山参之类的,已经是我们能提供的最好的东西了。”
志村摇摇头道:“不,我要的不是这些,我要的是马。”
“马?”兀带一愣,随即拍了拍脑袋,还别说,野人女真是渔猎民族不假,但养马可是老传统了,这还要从大辽说起。辽国时期,东北地区就因为辽国军队的作战需要开始大规模养马,当时辽国养马的数量惊人地超过了一百万匹。到了金国女真时期,女真同样是靠着骑兵打天下,比如金世宗时期,金国内部七个群牧所,养马的数量就达到了四十七万匹。
到了明朝永乐年间,为了跟草原作战,明廷在辽东设立马市,大量采购松花江至黑龙江一带的马匹,并且设立辽东苑马寺主持养马的各项事务。当时,女真人将养马视为与大明交换物资的重要手段,在努尔哈赤反叛之前,女真人已经频繁向明朝出售大量马匹一二百年,辽东马市因此盛极一时。
不仅如此,女真人还经常以自养的良马和高丽人交换马和牛,因为女真人养马的质量上乘,经常能以一匹良马换取多匹高丽的牲畜,比如明朝正德七年,高丽王朝的实录就记载,以我牛马七八头易胡马一匹,是以胡人马畜日繁。
后世不少对八旗历史一知半解的朋友其实一直有一个误区,就是后金起兵反叛明朝,主力反而不是骑兵,骑兵是后来吸收了蒙古八旗之后在进行大规模组建的,一开始的后金军主要是重步兵。只能说这种说法对了一半,重步兵确实是后金军一个重要的组成部分,但并不是说就没有骑兵了。
尽管建州女真以山地渔猎为生,兼营农业,不以骑兵闻名,但建州女真的马匹可没有少养,而一开始跟努尔哈赤敌对的海西女真则是以骑兵声名远扬,他们拥有众多战马,以骑兵为主力,在与努尔哈赤的交战中,努尔哈赤曾经坦言他的步兵不是海西女真骑兵的对手,等努尔哈赤统一女真建立后金的时候,实际上海西女真的骑兵和战马就已经被后金军吸收并利用起来,形成了后来八旗骑兵的基础。
而八旗军在历史上以出色的骑射技艺和骑兵力量闻名,依托东北良好的养马条件,才逐步建立了十七世纪中叶全球最强陆地军事集团的地位。
皇太极建立清国之后,将野人女真视为大清的资源,他们出人出力不说,还要负责给大清养马,并且因为野人女真位于大清国的后方,他们沿着黑龙江流域养马,反而不会受到任何来自于外部的威胁,每年都能给大清国提供源源不断的战马,这也就是八旗军能纵横驰骋的根本原因。
这也就是赵成为什么会盯上野人女真的原因,站在赵成的角度,虽然耽罗岛后世畜牧业发达,就算是现在,也是继承了元朝的牧场,但毕竟面积太小,导致马场养马的数量始终起不来,数量不足,就不能维持东江军的运转,东江军不断扩大,骑兵将是重要的战略资源。此外,养马是需要大量时间的,不可能一蹴而就,赵成总不能干瞪眼等着小马长成战马,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跟外面买,买到手就能立刻装备军队。
如此一来,东江军放眼四周,无非就这么几个势力可以买马。跟高丽人买,不是不可以,尤其是现在高丽南部已经被东江军进驻,按理说这里的资源可以让东江军调配。但正如上面说的,高丽人的马匹质量实在是太差,高丽边军装备的战马马场也多在北高丽,等于是在建虏的实控区,所以赵成从这里根本得不到想要的高质量战马,当然,高丽南部的马也不是不能用,可以当成驮马使用,驮马对于东江军来说也很重要。
现在东江军正在进行大规模火器化换装,而且生产所需的原材料也越来越多,在赵成看起来,倒是有些工业革命前期的意思,所以畜力就显得尤为重要。运送物资,运送粮食,甚至赵成已经在考虑加强步兵机动能力的事情,东江军不可能永远靠两条腿行军,如果能使用畜力的话,还是要尽可能使用畜力。比如建造一批马车,让步兵乘坐马车进行机动,虽然依旧赶不上骑兵的速度,但是比传统的步兵要快得多,而且火炮用马匹牵引也可以伴随步兵机动,这无疑可以大大提高东江军的战斗力。
再说倭国,倭国的战马可以不提,在万历援朝的时候明军甚至嘲笑丰臣秀吉的骑兵是狗骑兵,意思是他们的战马实在是太矮小,跟狗子差不多。所以倭国的战马自然不在赵成的考虑范围内,但是九州的地盘不错,未来可以引入种马,在九州岛建立更多的马场。
再者就是大明朝了,赵成不是不想从大明朝买马,但关外的地盘失去之后,大明朝的骑兵也失去了重要的战马来源,内地倒是有大量的官牧,但官牧不能解决根本性问题,官牧只能作为马市的补充。
明代的马匹问题是历史上一个有意思的问题,其实明朝作为大一统的皇朝在朱元璋时期其实是有大量战马的,这些战马的来源很简单,抢!
元末天下大乱,红巾军和各路义军趁势崛起,元朝在全国各地皆有马场,红巾军只需攻城略地就能抢到马匹,当时元军的战斗力已经不是成吉思汗时代了,承平日久放马南山,跟后世八旗子弟一样很快就衰落了。所以红巾军依靠这些抢到的战马迅速组建了强大的骑兵,到了后期朱元璋建立政权之后横扫群雄,统一华夏,又派遣徐达常遇春等名将组建了强大的明军铁骑,将元军一直打到漠北。
但是后来因为战争的损耗,明军的马匹降低到了一个很低的水平,太祖实录记载,全国有兵一百二十余万,战马仅四万五千余匹。可见当时的明朝缺马到了什么程度。
其实关于养马,很多人一直有根深蒂固的印象,自古以来战马都产自北方或者西北,西南边疆地区,什么西凉马,蒙古马,西番马,河套马,汗血马等等,就算是中原地区也是山西,陕西,辽东地区才产马。
其实这是错误的,在明朝时期,江南地区有很多的小型马厂,在朱元璋的号召下,私人马场遍布全国。并且大明朝廷创立了一套制度叫做马政。
明朝马政主要由三部分组成:一、官牧:比如御马监,苑马寺这些机构使用卫所军人养马。二、民牧:由两京的太仆寺所属的官马,给予属地的民户家养,同时给予一定补偿。比如洪武年间,北方每户养一匹马,南方则每十一户养一匹马,养马户如果每年能生育一匹小马驹,则可免去服官府差役之苦。明中期以后则推行免粮养马,每50亩田地领养公马一匹,以此免去国家公粮交纳。三、在边境定期开马市,和游牧民族以茶换马:明朝洪武末年,曾经有一年交易获得一万三千五百匹马的记录。
这一套制度实行之后,在太祖和成祖年间使明朝的战马达到了一个非常高的高度,根据后世专家翻阅大量史料之后总结,成祖年间官马数量已经达到了九十万匹,而民马的数量更是多的无法统计,也就是说成祖年间明朝全国的马匹至少是几百万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