兀带立刻认识到了这其中的巨大价值,要知道兀带可不是无知的人,无知的人是当不上酋长的,他曾经见过蒙古人的火铳,不过那种火铳很原始,威力和射程都不怎么样,库勒擦从前线回来之后,兀带也曾经询问过明军火铳的威力,库勒擦也对自己的酋长详细介绍过明军的一些火器,所以在兀带的认知中,明军的火器已经非常厉害了。
可从刚才库勒擦的试射就能看出来,倭国人的火铳很明显更胜一筹,库勒擦曾经说过,明军的火器分成好几种,大部分都是射程近威力小的货色,但有一种鸟铳,射程远威力大,而且精度颇高。但是看刚才库勒擦的表情,很明显这种倭人的火铳要比明军的鸟铳还要厉害,那些鱼干就是证明。
在冰天雪地里,鱼干被冻得梆硬,他们这些野人女真,在出去捕猎的时候往往都会带上鱼干当做口粮,要知道,这种鱼干的坚硬程度很高,在野外如果遇到猛兽,在没有趁手家伙的情况下,甚至可以把鱼干拿出来当棒子用,若是给野兽迎头一击,鱼干甚至能把野兽砸的脑浆迸裂而死。可没想到这么坚硬的鱼干在火铳面前就跟纸糊的一般,一下子就被打的粉碎。
库勒擦愣了一下,随即兴奋地举起手中的火铳,对兀带叽里呱啦说了一阵。乌塔里能听懂一些,随即对志村道:“他在对酋长说这种武器非常厉害,如果拥有这种武器,他们在战场上能对明国保持优势,并且再也不怕来自盛京的压榨了。”
志村微微一笑,赵成和东江军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虽然军部已经制定了一系列的计划,但是毕竟库页岛距离东江军的控制区实在是太远,往返一趟能搭载的兵力很有限,而且说实在话,这里的气候条件恶劣,如果大规模驻军肯定是不现实。并且以东江军目前控制的人口,也不具备大规模驻军的条件,毕竟从赵成内心来说,九州人和高丽人并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东江军人口,他最信任的除了这帮老兄弟之外,还是要建立以华夏人为主力的军队。
以上这些因素,都限制了东江军的远东地区的活动,所以军部一开始的计划就是要建立拓殖点,驻扎少量部队,还是以原住民为主力,牵制清军的兵力。如果说非要在后世找一个例子来进行对比的话,说白了就相当于后世我军援助安南,抗击大漂亮。当时我们就是派出了小股部队,比如防空部队、防化部队等等技术兵种进入安南,并且派出军官团,对安南军队进行战术指导,赵成也想效仿这个模式,派出小股精干力量,就像是志村这样,带五百人就能对原住民进行支援和指导,然后利用野人女真对清廷的不满,来对清军进行牵制。
志村对兀带道:“看来你手下的这位勇士对我们的武器非常满意。”
兀带道:“确实,这火铳的威力对我们来说确实是闻所未闻,如果我们能装备这种武器,也许,我们的族人就能自保了。”
志村道:“我想,接下来,我们可以谈谈交易了。”
兀带深吸一口气,对志村道:“将军,我们进屋详谈吧。”
众人回到屋子里,志村对兀带道:“方才我们已经展示了我们的东西,应该说我们的东西质量和性能还是过硬的,无论是方才展示的火铳,还是我们可以提供的茶叶和白糖,这些应该都是你们急需的东西,关键是,如果我们不来,你们很难有其他途径可以获得这些。”
兀带点点头道:“不能不说,将军说的对,我们这种苦寒之地,就连贸易都很困难,但在商言商,我方才听你的意思,是看上了野人女真的战马。”
志村道:“不错,我们的战马品相低劣,如果能获得你们这边的战马,将会大大增强我们骑兵的战斗力,当然,有一点你放心,我们即便是获得了你们的战马,也不会对你们产生威胁,只是倭国国内常年不稳定,各地大名不少都有反叛的心思,我们朝廷的军队前往各地镇压,骑兵将会是我们手中的尖刀。”
兀带一愣,随即道:“看来你们国家跟我们的这里的情况差不多啊。”
志村一下子就听明白了其中的意思,确实,虽然他是冒充幕府军的,但幕府军面临的局势跟野人女真这边很相似,野人女真各个部落就相当于地方大名,幕府军就是清军,清军强势镇压野人女真,这才有了今天的局面,但倭国那边,因为东江军的介入,九州的岛津家这才翻盘,如果他们能得到来自野人女真的战马,那么骑兵的战斗力会再上一个台阶。
志村一摆手道:“我们只谈贸易,不谈政治,只要你我双方能获得利益,何乐而不为呢。我只要你们的战马和兽皮,这都是你们盛产的东西,当然,你们一个部落肯定不行,我是希望你可以联络其他的野人女真部落,特别是黑龙江流域的,我可以给你们提供火铳加强军备,你们用战马和兽皮进行交换,你看怎么样?”
兀带反问道:“若是我们一个部落,甚至是苦叶的各部,我可以做主并且进行联络,不过黑龙江流域的,说句实在话,难度可就很大了,毕竟大清的军队会定期巡视,并且你知道吗,朝廷在东海女真各部设置了官员,并且将各部人员打散管理,如果我们渗透过去,可能很快就会被当地的官员发现,到时候可就不好收场了。”
志村道:“你在这里生活这么多年,难道连这点办法都没有,再说了,这可是造福整个东海女真的好事情,你作为东海女真的一份子,难道就不想为东海女真做点什么?”
兀带低着头不说话,野人女真那是清廷的蔑称,实际上这一部女真对自己的称呼是东海女真,所以要说兀带有没有家国情怀,那多少还是有的,至少对东海女真被清廷强势统治的事情,但凡是个酋长,肯定不满。但是他说的也是事实,实际上,自从一六一五年努尔哈赤征服东海女真之后,清廷就对这里进行了强力统治,以索伦人为例子,努尔哈赤直接搞编户齐民,将八旗制度延伸到野人女真各部,比如五六个部落合在一起,委任一个满清的章京来进行管理,说是管理,其实就是监控。
关键是,不进行酋长自治,这些派过来的官吏心态就变了,他们三五年就要离开当地,不熟悉当地的人情地貌不说,主要目的就是捞一笔就走,所以对当地人进行肆意剥削,这些章京总管剥削起野人女真来,甚至比剥削汉民还要狠。关键是各部酋长根本没有对章京大人讨价还价的权力,人家说收你多少税,就要收多少,不听话立刻就上报八旗军,调兵来威胁你。
这些野人女真酋长不是不想反抗,问题是满清为了控制野人女真,禁止他们和汉人交往,也禁止贸易,这一招可就厉害了,汉人的铁制农具无法输入野人女真,野人女真耕作的时候甚至连一把镰刀都没有,只能用牛肋骨削尖当镰刀割麦子,活的尚且比一般汉人农民艰难,更没法说组织军队进行反抗了。
要说兀带他们这些酋长不想反抗,那肯定是假的,但代价他们也很清楚,搞不好就是身死族灭的下场,兀带他们躲到了苦叶,可能还稍微好点,但是黑龙江流域那些部落可是直接陆地跟大清国接壤的,一个不小心,八旗军杀过来可就全完了。他兀带一个奇列迷小部落的头领,何必要去冒这个风险呢。
志村看出了兀带的顾虑,不给他一点好处估计是不行的,有道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一招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适用,只要你能给对方想要的东西,对方就一定听你的。就比如秦始皇,一个拥有了整个华夏的人,毕生的执念就是长生不老,所以徐福才能把他骗的团团转,一个皇帝都扛不住,更别说一个酋长了。
志村道:“我不可能让你白跑一趟,这样吧,在我的权限范围内,如果你能帮我从黑龙江流域弄来一匹马,我愿意给你额外一两银子的感谢费,如果你不愿意要银子,我可以把这个折合成其他的东西给你。”
兀带眼前一亮,一匹马一两银子的感谢费,这可不得了啊。这就要说到野人女真被清廷剥削的情况了,按理说,一匹马如果是在大明,良好的战马一匹甚至要三十两白银,如果品相好价格会更高,若是清廷放开野人女真的贸易,那野人女真早就发财了。可是清廷采取的是征用制度,直接征用你野人女真的马匹,你野人女真就跟大明的马户差不多,市价三十两的战马被朝廷征用,补偿可能只有三五两,甚至拖欠不给。
这也就是明廷马政崩坏的原因,马户都逃走了,没人给朝廷养马了。但野人女真不一样,远东地区是大平原,清军骑兵机动起来很快,加上一个新兴军事集团对地方的控制力是很强的,所以野人女真被清廷逼得没办法,只能给他们养马。每年马匹出栏,就会被朝廷征调走,好的情况下,给点补偿费,不好的情况直接就不给。就算是给了补偿费,往往也是入不敷出,毕竟养马也是要钱的,一匹马从生下来到可以骑乘作战,又不是吃空气长大的。
你给个三五两银子,马户连成本都收不回来,更不要说赚钱了。
比如这一次,皇太极派出大军入关,清军就从野人女真各部征调了大批战马,结果让多尔衮在旅顺被东江军干掉了这么多人,打死了大量战马不说,还俘获了不少,这损失可就大了,依照皇太极的性格,恐怕今年野人女真是打水漂了。
兀带问道:“那将军出个价吧,就算我们用战马交换你的火铳,也要价格合适才行,我们的战马你也看过了,部落里有很多,都是上好的马,价格可是不低啊。”
兀带觉得志村是倭国人,对清廷可能不那么了解,那坐地起价就是必须的。志村这边,虽然他不清楚,可是赵成知道啊,来之前,赵成已经把这里的大致情况告诉了志村,这些对于赵成来说不是什么冷门知识,只要上过高中历史,都应该知道女真几部的情况和努尔哈赤的发家史。
所以志村胸有成竹,兀带想要坐地起价是不可能的。志村反问道:“你觉得,我们的火铳价钱几何?”
兀带一愣,这他倒是不清楚,毕竟火铳这种东西在他们这里是高端货,不过想来,这么好的火铳价钱应该不低。
志村伸出两个手指头,兀带一惊,“二两银子?”在他看来,火铳不过就是一个铁管子而已,二两银子就已经是了不得的价格了。实际上,他的这个估计不错,大明军械局生产一杆鸟铳,也就在一两多银子,算上配套的弹药,不超过四两。若是单眼铳三眼铳这种,那就更便宜了,稍微有点水平的铁匠就能给你弄出来,工钱一两银子都不到。
志村摇摇头道:“二十两!”
“什么!”兀带和长老们惊得站了起来,二十两,开什么玩笑,一杆火铳要二十两银子,这还玩个屁啊。志村这当然是漫天要价,实际上,这种火绳枪是军械局已经淘汰的玩意,东江军现在都不用了,如果真要计算的话,算上一百发弹药,做工精细一些,总价也不会超过五两银子,二十两,这是提前给他们一个下马威,免得他们觉得自己的战马很值钱。
兀带立刻道:“将军,我们的战马,一匹需要六十两银子,你们要用三杆火铳才能换走我们一匹战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