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川地下城的通风口里,流言像受惊的耗子,钻得哪儿都是。
仓库爆炸后的第三个小时,林家那个“疯子保镖”的外号,已经传进了不少人的耳朵。
“听说没?那小子一拳就把魏峰的生物装甲干碎了。”
“何止啊,炸弹贴着脸炸,连根毛都没掉,这种怪物打哪儿冒出来的?”
地下交易所的阴影里,几个穿皮夹克的男人凑在一块,压低声音咬耳朵。
李青此时正坐在林家那辆换了挡风玻璃的越野车后座。
他从怀里掏出一根皱巴巴的烟,打火机火苗跳了一下,映出他脸上那层没洗干净的黑灰。
林若雪坐在他旁边,怀里紧紧抱着那个铝合金行李箱。
“二哥,你现在可是名人了。”
林若雪把耳边的头发往后拢了拢,手心里全是冷汗。
李青吐出一口浓烟,烟雾打在车顶,又慢吞吞地散开。
“名声这玩意儿,在矿区连个馒头都换不来。”
车窗外的霓虹灯飞速倒退,五颜六色的光照在李青的侧脸上,显得有些阴冷。
开车的林震山一直没说话,手死死攥着方向盘,骨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青。
刚才那场爆炸,如果不是李青挡在那,他的脑袋现在已经成了烂西瓜。
“周总派人送了信。”
林震山盯着后视镜里的李青,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忌惮。
“方舟在北川的代理人,周长发。”
“他指名道姓要见见你,带着若雪一起。”
李青弹了弹烟灰,几颗火星落在地垫上,迅速熄灭。
“周长发?听这名字就想发财,他请客管饭吗?”
林若雪皱了皱眉,转头看向李青那张满不在乎的脸。
“那是鸿门宴,苏哲肯定跟他通过气了。”
“苏哲那个‘引导者’的身份,在北川就是土皇帝,周长发不过是他的手套。”
李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昏暗的车厢里有点森然。
“手套脏了,洗洗就行,要是破了,那就得扔。”
越野车在一个叫“金拱门”的高级会所门口停下。
这地方建在北川新城的最高点,顶层的旋转餐厅能把整座城市的废墟和繁荣尽收眼底。
门口站着两排穿白西装的门童,腰间都挂着清一色的高压电击棍。
李青推开车门,那身破烂西装已经被扔了,换了一身林震山的旧西服。
西服有点肥大,套在他身上显得松松垮垮,依旧像个刚进城的土包子。
林若雪挽住李青的胳膊,感觉到那条胳膊硬得像块生铁。
“待会儿别先动手,看我的眼色。”
林若雪压低声音,手指在李青的肘弯处轻轻捏了一下。
李青没接话,只是吸了吸鼻子,闻到了空气里那股昂贵的雪茄味。
三人穿过大厅,电梯直达顶层。
大门推开,一股沁人心脾的冷气钻进了李青的领口。
周长发坐在一张巨大的弧形沙发上,手里端着一个透明的玻璃杯。
他长了一张标准的圆脸,笑起来像尊弥勒佛,可那双小眼睛里透着毒蛇一样的光。
“林家主,若雪小姐,快请坐。”
周长发没起身,只是抬了抬手里的杯子,目光越过林氏父女,落在了李青身上。
“这位就是传说中的‘矿区战神’,二狗兄弟吧?”
李青没去看周长发,他正盯着桌上那盘巨大的刺身。
他走过去,两根手指捏起一片金枪鱼,直接塞进嘴里嚼了嚼。
“这鱼没熟啊,周总,你们这儿也断电断火了?”
包间里的气氛瞬间僵住了,几个站在阴影里的保镖往前跨了半步。
周长发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激起一层回音。
“真性情!我就喜欢跟矿区出来的兄弟打交道,没那么多弯弯绕。”
他对着身后的保镖招了招手。
保镖从旁边的恒温柜里取出一个特制的金属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放着一个暗灰色的酒杯。
酒杯表面泛着一种极其冷硬的金属光泽,杯壁上刻着细密的几何纹路。
“二狗兄弟,咱们第一次见面,得喝一杯。”
周长发亲自拎起一瓶看起来年头不短的威士忌,在那金属杯里倒了大半杯。
“这杯子可是宝贝,方舟实验室出的G级航空合金。”
“整个北川,能拿这杯子喝酒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周长发把杯子推到李青面前,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动。
这哪是请喝酒,这是在下马威。
这种合金韧性极强,且带有微弱的磁场,一旦握住,会像吸铁石一样吸附人的手掌。
普通人握上去,指骨当场就能被磁场压力的反作用力震裂。
林若雪的呼吸乱了,她盯着那个杯子,正要开口阻拦。
李青已经伸出了手。
他那只指甲缝里还带着黑泥的大手,稳稳地抓在了金属杯上。
“嗡——”
一阵细微的高频震动在杯身亮起,周围的空气似乎都跟着扭曲了一下。
那是杯体感应到生物电后的自动排斥反应。
周长发的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他在等李青惨叫出声。
可李青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的手掌猛地隆起,那根粗大的手背青筋像蛇一样跳动起来。
“这杯子,看着挺沉,怎么跟面团似的?”
李青盯着周长发,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里,两簇蓝色的电光一闪而逝。
“咯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挤压声在包间里炸开。
林震山瞪大了眼睛,他看到那只号称G级的航空合金杯子,正在李青手里迅速变形。
杯子里的威士忌顺着李青的虎口淌下来,落在白色的地毯上,洇出一片暗黄。
李青的手指越抠越深,那层坚不可摧的合金壁,在他掌心脆弱得像是一块橡皮泥。
不过三秒钟的时间。
那只精美的酒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枚被捏得极其结实的圆铁球。
李青把铁球扔在桌子上。
“铛!”
沉重的铁球撞在实木桌面上,弹了两下,刚好停在周长发的手边。
原本光滑的球面,此时满是李青的指纹凹陷,深刻见骨。
周长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额头上的一层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下意识地缩回手,仿佛那个铁球是块烧红的木炭。
“这酒……太次。”
李青嫌弃地甩了甩手上的酒渍,在周长发那身白色的真丝衬衫上蹭了蹭。
“一股子发霉的木头味儿,还没路边摊十块钱一瓶的二锅头够劲。”
包间里的保镖像石像一样定在原地,没一个人敢动。
周长发死死盯着那个铁球,嗓子眼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半天没放出个响屁。
他知道,这不是力气大的问题。
这是绝对的等级压制,这小子的生物电等级,高得超出了方舟的监测范围。
“林……林家主。”
周长发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强撑着露出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若雪小姐带回来的人,确实……确实非同凡响。”
李青没理他,眼睛在桌子上扫了一圈,最后定在周长发胸口的口袋里。
那里塞着一张金色的请柬,边角露出一截红色的火种标志。
那是“火种选拔赛”的终极邀请函,拥有这张纸,可以直接跳过海选。
“这玩意儿挺红火,给俺留个纪念。”
李青两根手指一夹,像变魔术一样把请柬从周长发兜里拽了出来。
周长发张了张嘴,那可是他准备卖给城北赵家的大买卖,价值好几千万。
可看着李青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他愣是没敢伸手去拦。
“既然周总这么客气,那俺们就不打扰了。”
李青打了个响嗝,转身对着林震山招了招手。
“走啊,老板,这儿的鱼是生的,咱回去还得下一锅面条。”
林震山此时才反应过来,他看着桌上那个铁球,又看看已经走到门口的李青。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林家这回,是真的捡到宝了,也是真的惹上大麻烦了。
林若雪跟在李青身后,她的步子有些轻飘。
直到电梯门合上,她才敢重重地喘出一口长气。
“你疯了,那是周长发,北川一半的补给都在他手里。”
林若雪盯着李青手里的金色请柬,压低声音吼道。
李青把请柬凑到鼻尖闻了闻,上面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
“补给这玩意儿,抢谁的不是抢?”
他把请柬折了两叠,随手塞进裤兜里,动作粗鲁得让林若雪心惊肉跳。
“刚才那个姓周的,心跳得像敲鼓,他在害怕。”
李青靠在电梯壁上,眼神里的惫懒消失,透出一抹冷冽。
“他害怕的不是我,是他后脑勺里那个东西。”
林若雪愣了一下:“后脑勺?什么东西?”
李青没解释,他感觉到,刚才进入会所的那一刻起,至少有三道频率不同的电波扫描过他的大脑。
方舟对这块领地的掌控,比他预想的还要细致。
电梯到了一层。
大厅里的保安依旧站得笔直,可当李青走过时,那些人的眼神都在不自觉地躲闪。
林震山刚走出大厦门口,他的私人通讯器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屏幕上亮起一串红色的加密代码。
林震山看了一眼,脸色瞬间从铁青变成了惨白。
“怎么了?”林若雪察觉到了不对劲。
林震山声音颤抖地关掉屏幕,转头看向漆黑的街角。
“赵家,被人屠了。”
“就在刚才,三分钟前,赵公子的脑袋挂在了他们自家门头上。”
林若雪惊呼一声,死死捂住嘴巴。
赵家是北川的老牌望族,实力不在林家之下,竟然说没就没了?
李青站在台阶上,点燃了兜里的最后一根烟。
他看向远处的黑暗,在那层霓虹灯照不到的地方,几个黑影正像蝙蝠一样消失在屋顶。
“看戏的都入场了,咱也别掉队。”
李青吐出一口白雾,烟气在冷空气中凝结。
他感觉到,那张金色请柬上的红色火种标志,正在他兜里微微发烫。
在那红光的映照下,他手背上的皮肤隐约现出一抹暗红色的血管脉动。
这种感觉,和在熔炉中重生时一模一样。
“二狗,你要干什么?”林若雪拉住他的袖子。
李青没回头,只是踩灭了烟头,步子迈向那辆越野车。
“去参加选拔。”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质疑的血腥气。
“老子要把这方舟的盖子,亲手掀了。”
车子启动,咆哮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而在会所顶层,周长发正跪在地上,对着一块亮起的屏幕疯狂磕头。
屏幕里没有图像,只有一个淡蓝色的波纹在不断跳动。
“引导者大人,那小子……那小子不是人,他是魔鬼!”
周长发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那淡蓝色的波纹沉默了几秒,随即传出一个非男非女的电子音。
“检测到了,普罗米修斯核心。让他去,把所有种子都放进去。”
“北川的筛选,已经开始了。”
周长发趴在地上,身体剧烈地抖动着,手边的合金铁球在灯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铁球的一角,竟然被李青捏出了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痕。
裂痕深处,一丝金色的液体正缓缓流出,那是G级合金最核心的储能单元。
李青不仅捏碎了杯子,还直接吸干了里面的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