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塔体育馆的穹顶落下一大片阴影。
建筑残骸在冒烟。
几台还没熄火的无人机摇摇晃晃。
摄像头的红点在烟雾里若隐若现。
李青拍掉头顶的一块水泥渣。
他低头瞅了瞅。
原本浆洗得板正的西裤成了开裆裤。
左边屁股蛋子露出一大截。
他伸手摸了摸,指尖刮到一阵凉风。
这西裤是他从林家仓库里现翻出来的。
李青猛地转头。
他那双沾满黑灰的手指着头顶盘旋的摄像机。
“谁管事?出来说话!”
他的嗓门大得像破锣。
“瞅瞅!瞅瞅这裤子!”
李青叉着腰,把屁股对着那台特写镜头。
“林老板说了,这身皮是租的!”
“坏一处赔三百,开这么大个豁口,得赔多少?”
“那谁,苏哲!你躲在王八壳里看戏呢?”
“赔钱!”
李青对着镜头吐了一口唾沫。
唾沫星子在蓝紫色电光里蒸发干净。
看台底下的废墟里。
林若雪正趴在防弹吉普车轮子后面。
她脸上糊着黑灰,原本那件名贵礼服被挂烂了三处。
她听着扩音器里传出来的咆哮声。
李青的声音震得她耳朵眼子嗡嗡响。
她想哭,可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这都什么时候了,他还记着那条破裤子。”
林若雪抹了一把脸。
眼泪混着灰泥,把她的妆面抹成了大花猫。
林震山蹲在旁边,手里那把激光枪都快被攥出水了。
“这小子……”
“他脑子里到底装的是电费还是浆糊?”
林震山骂了一句,后脑勺磕在车门上。
还没等林震山把气喘匀。
体育馆侧方的维修通道发出一阵金属摩擦声。
三个穿着暗红色作战服的男人冲了出来。
他们手里端着特制的转轮火炮。
炮口散发出机油过热的臭味。
“赵家死士!”
林震山惊呼。
这三个人脚底下踩着磁悬浮助力器。
他们呈品字形散开。
枪口齐刷刷锁定了擂台中间的李青。
“杀了他,给二公子报仇!”
领头的汉子吼了一嗓子。
转轮火炮开始疯狂旋转。
“嗡——”
空气被巨大的转速撕裂。
蓝白色的光弹像冰雹一样砸过去。
李青连眼睛都没眨。
他蹲下身,手掌扣在零号断成几截的残骸上。
“死远点,别耽误俺收账。”
李青双臂猛地用力。
“撕拉!”
零号那两条粗壮的合金断腿被他硬生生扯了下来。
大腿根部的液压油喷了一地。
李青腰部发力,身子拧成了一张紧绷的大弓。
他反手一甩。
其中一条断腿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
“嗖!”
尖锐的破空声刺得人牙酸。
冲在最前面的赵家死士刚扣下扳机。
合金断腿直接贯穿了他的胸甲。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的身体向后飞出。
“咚!”
那名死士连人带火炮被钉在了体育馆的承重柱上。
断腿没入水泥柱半米深。
他的四肢抽搐了两下,脑袋歪倒在一边。
李青动作没停。
他左手抡起另一条大腿。
“走你!”
第二道寒芒划过半空。
另一名正准备横移躲避的死士根本没反应过来。
合金大腿砸断了他的腰椎。
他整个人像是被折断的竹竿。
他被那股巨力惯在柱子上,大口吐着内脏碎块。
两个死士成了一左一右的“门神”。
空气里飘着浓烈的血腥气。
第三个死士手里的转轮火炮转不动了。
他的指尖卡在扳机里,不停地打颤。
李青把手揣进兜里。
他踩着满地的废铁,慢悠悠地往前走。
脚底板跟金属地面摩擦,嘎吱嘎吱响。
那死士看着李青那张满是黑灰的脸。
他双膝一软,哐当一声跪在了地上。
转轮火炮滑出他的手掌,砸在脚面上。
他也感觉不到疼,只是盯着李青的影子。
李青停在他跟前。
他从兜里摸出那根快被折断的半截香烟。
烟卷有点潮,火嘴都烂了。
他把烟塞进嘴里,歪着头盯着死士。
“哥们,带火没?”
死士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他颤抖着摸出兜里的等离子火机。
火光跳动了两下。
李青凑过去,借着火苗把烟点着。
他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圈灰蓝色的烟雾。
“早这么客气不就完了?”
李青拍了拍死士的脸。
死士两眼一黑,当场瘫在地上昏死过去。
就在这时,包厢里的那扇破窗户有了动静。
一个穿白西装的特使举着双手爬了出来。
他手里拎着个黑色的手提箱。
箱子沉甸甸的,压得他步子发晃。
“李先生,别冲动,苏大人有话说。”
特使咽了咽口水。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尸体。
李青夹着烟,斜着眼瞅着那箱子。
“说个球,赔钱!”
特使赔着笑,把箱子平铺在零号的残骸上。
“这是一百万现金,给您的补偿。”
“苏大人说了,今天是误会,方舟向您致歉。”
特使按下了弹开键。
“咔哒。”
箱盖弹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叠厚厚的红色钞票。
在聚光灯的照射下,钞票边缘闪着诱人的光泽。
看台上的观众呼吸急促起来。
谁也没想到。
刚才还打得要拆楼,现在就开始点现钱。
李青弯下腰。
他把香烟咬在嘴尖。
他也不顾手上的黑灰,开始一叠叠拆开包装。
“一,二,三……”
李青坐在断墙上,当众数起了钱。
那动作极其熟练,大拇指不停地拨动。
钞票在空气里发出清脆的哗啦声。
全场的摄像头都对着这一幕。
数万人盯着李青的指尖。
数到一半。
李青的手突然停住了。
他眯着眼,把其中一叠钞票拎出来。
他仔细翻动了两遍。
随后,李青猛地抬起头,眼神不善地盯着特使。
“你玩俺呢?”
特使心里咯噔一下,手心里全是汗。
“李先生,这……这就是一百万啊,我们核对过的。”
李青把那叠钱拍在特使鼻尖上。
“这一叠少了张两百。不对,少了两个一百。”
“你瞅瞅,这厚度都不对劲!”
李青指着钱堆里的缝隙。
特使两腿直打晃,低头数了半天。
还真差了两张。
估计是刚才装箱的人顺手牵羊了。
“李先生,这是失误,真的是失误。”
特使急得冷汗直流,他把手插进西装里兜。
他掏遍了所有的兜,最后翻出两张皱巴巴的钞票。
“这……这是我自个儿的烟钱,补给您,补给您。”
特使双手呈着钱,递到李青跟前。
李青接过那两百块,仔细辨认了一下水印。
他把钱整整齐齐地塞回箱子。
“算你识相。”
李青把箱子合上。
他一把拎起箱子,拎在手里掂了掂重量。
他转头看向远处的吉普车。
“林老板,账清了!”
“走,回家吃饭!”
李青对着废墟挥了挥手。
他踩着地上的碎裂装甲,大步往出口走。
特使站在原地,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
苏哲在通讯器里的咆哮声快要把他的耳膜震穿。
“放他走!让他走!”
苏哲的声音带着一丝气急败坏的颤抖。
北川体育馆的灯光忽明忽暗。
李青的背影在烟雾里拉得很长。
林若雪从吉普车后面跑出来。
她跑得很急,差点被地上的钢筋绊倒。
她一把拽住李青的袖子。
“二哥,你以后能不能别这么吓人?”
李青咧嘴一笑,把黑箱子扛在肩膀上。
“吓人?俺这叫讲道理。”
他一边走,一边伸手抓了抓屁股后面的洞。
“一百万到手,这下能买好几条新裤子了。”
林震山把吉普车开过来。
车头都被砸歪了,发动机盖子上还在冒烟。
“上车!赵家的大部队正往这儿赶呢。”
李青钻进后座。
他把箱子垫在屁股底下,长舒了一口气。
车轮摩擦着碎石,咆哮着冲出体育馆。
体育馆门口,几辆方舟的清道夫卡车擦肩而过。
他们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那辆吉普车离开。
李青坐在车里,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从零号胸口抠下来的碎晶片。
晶片在他掌心里发出微弱的蓝光。
这东西才是他今天最大的收获。
比起那一百万现金,这晶片里的代码更值钱。
那是方舟能源中控系统的底层密钥。
李青把晶片收进袖口。
林若雪靠在椅背上,歪着头盯着李青。
“你在想什么?”
李青眨了眨眼,指着路边的一个早摊点。
“俺在想,一会儿那儿的包子要是凉了,俺得让他退钱。”
林震山手里的方向盘差点打歪。
吉普车消失在北川新城的夜色里。
而此时,在高塔顶端的苏哲,正对着满墙的警报符号发呆。
他手里那个装满红酒的杯子终于碎了。
玻璃碎片扎进他的掌心,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去查那个林二狗的档案,每一秒都要查清楚!”
苏哲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
没人回答他。
外面下起了雨。
雨水冲刷着体育馆废墟里的血迹。
几台清道夫机器人正在搬运赵家死士的尸体。
不远处的阴影里。
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少年正蹲在房梁上。
他嘴里嚼着口香糖,手里摆弄着一台微型摄像机。
画面里,正是李青数钱的那一幕。
少年吹了个大大的泡泡。
“有趣,北川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他从房梁上一跃而下,身形消失在夜雨里。
吉普车驶入林家的地下车库。
李青拎着箱子走下车。
他刚走两步。
“砰!”
背后传来一声闷响。
吉普车的引擎盖终于撑不住了,彻底炸开。
李青回头瞅了一眼。
“林老板,这车报损得算苏哲那孙子的。”
他把箱子往腋下一夹。
不远处,林家的管家雷鸣正带人守在电梯口。
雷鸣看着灰头土脸的李青,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李先生,您辛苦了。”
雷鸣弯下腰,态度比之前恭敬了百倍。
李青没理他,径直走向餐厅。
“别废话,肉包子准备好了没?”
雷鸣赶紧跟上。
“按照您的吩咐,十八个褶的纯肉包子,一共准备了三屉。”
李青点了点头。
他跨进餐厅,一屁股坐在主位上。
箱子被他随手扔在昂贵的红木桌上。
林若雪跟了进来。
她看着狼吞虎咽的李青,眼神里闪烁着异样的光。
那是之前从未有过的崇拜与好奇。
李青塞了一嘴的包子,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林小姐,帮俺把那裤子洗洗,明天俺还得穿着去面试呢。”
林若雪愣住了。
“面试?面什么试?”
李青咽下包子,拍了拍肚子。
“方舟那帮孙子不是说还有个决赛吗?”
“俺得去看看,他们那儿有没有能让俺填饱肚子的活计。”
他说着,眼底深处掠过一抹冰冷的电芒。
那是属于猎人的眼神。
这场游戏,才刚刚到转折点。
窗外的雷声越来越响。
雨水打在窗户上,模糊了整个世界的轮廓。
而在遥远的近地轨道。
那个巨大的环形空间站正缓缓转动。
一道指令顺着信号塔下达。
“捕获‘种子’李青,优先等级:绝密。”
在这座繁华到虚假的城市下,无数暗流开始汇合。
李青拿起第二个包子。
他突然想起了那个叫“兄弟”的家伙。
那条还在沉睡的机械犬,才是他最后的王牌。
“快醒过来吧,咱们该干活了。”
他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包子的香味在空气中飘散。
没人注意到,李青胸口的皮肤下。
那个普罗米修斯的金色纹路,已经彻底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