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川市,天穹资本大厦顶层。
这里与西郊的废墟恍若两个世界。纯白色的无菌实验室里,灯光明亮得没有一丝阴影,空气中弥漫着冰冷的消毒水味。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璀璨灯火。
一个身穿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正优雅地端着一杯红酒,饶有兴致地看着面前悬浮的全息屏幕。屏幕上,正是废弃工业区刚刚结束的、由微型无人机传回的最后画面。
一名助手恭敬地站在他身后,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博士,‘幽灵’与‘影子’确认……清除失败。目标的武力评估模型需要重构,他已超出我们的认知范畴。”
“失败?”
被称为“博士”的男人轻轻摇晃着酒杯,猩红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他笑了,那笑容温文尔雅,眼神里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炽热。
“不,这恰恰是巨大的成功。”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视线死死锁在屏幕定格的、李青对林震山说话的画面上。“一个能徒手捏碎超合金骨骼的个体,竟然会对一个反物理学的‘永动机模型’产生兴趣?他的物理强度与知识体系完全不成正比,这本身就是最伟大的悖论!”
“他不是实验体。”博士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病态的迷恋,“他是……一本活着的圣经。我们之前找到的‘扳手’,不过是用来撬开宝箱的工具,他,才是宝箱本身!”
助手大气都不敢喘。
博士抿了一口红酒,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启动B计划。让‘清洁工’去拜访一下林署长的家。”
他顿了顿,补充道:“记住,不要伤害我们的‘宝藏’。我需要他处理‘垃圾’时,最完整的反应数据。每一帧,每一个微表情,都不能错过。”
“是,博士。”
……
“轰——”
刺耳的引擎轰鸣划破夜空,一辆火红色的流线型跑车以一个堪称疯狂的漂移甩尾,精准地停在了废墟入口。
车门向上掀开,一条包裹在战术长裤下的笔直长腿率先迈出,紧接着,林若雪那张混合着焦急与煞气的俏丽脸庞出现在昏暗中。当她看到两个血肉模糊、死状凄惨的杀手,以及虽然狼狈但还算完整的父亲时,稍稍松了口气。
但当她的目光落在父亲身旁那个灰头土脸、浑身机油味的年轻人身上时,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唰!”她没有丝毫犹豫,从腰间拔出一把造型精致的银色手枪,枪口直指李青的眉心。
“小雪,把枪放下!”林震山被女儿这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吓得心头一跳,连忙有气无力地喝止,“这位是……李先生,我们家新请的高级安全顾问。”
“安全顾问?”林若雪柳眉倒竖,握枪的手没有一丝动摇。
李青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落在那把枪上,像是经验丰富的老钳工在点评一把新扳手:“瓦尔特PPK/S竞赛版,限量款。好看是好看,就是后坐力弧度刁钻,新手不好控制。”
他抬眼瞥了林若雪一眼,继续道:“你这握枪姿势,虎口开得太大,腕关节锁得太死,不出一百发,手腕韧带就得拉伤。外行。”
说着,他甚至懒得起身,隔空虚握,比划了一下一个更稳定、更省力的射击姿势,神态活像个在靶场训斥菜鸟的老教官。
“你!”
林若雪被他这一针见血的点评说得一愣。她从小接受精英射击训练,对自己的枪法一向自信,却从未有人从这个角度剖析过她的习惯。那份不容置疑的专业口吻,让她下意识地产生了一丝动摇。
在林震山再三的眼神示意下,她终于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收起了枪。
半小时后,林家庄园。
这座位于浅水湾的豪华别墅,足以让任何普通人感到局促不安。但李青显然不在此列。
他像回到自己家一样,一屁股陷进客厅里那张价值不菲的意大利真皮沙发,还嫌不舒服,使劲往下坐了坐,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他二郎腿一翘,沾着灰的工装靴就这么架在光可鉴人的紫檀木茶几上,引来林若雪一记记眼刀。
李青对此视若无睹,他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上那盏璀璨的水晶吊灯,皱了皱眉:“这线路布局有问题,零火线回路冗余不够,功率稍微大点就容易短路跳闸,有火灾隐患。典型的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他又扭头对一旁躬身侍立的老管家吩咐道:“晚饭有烤全羊吗?要整只的,多放孜然和辣椒面。”
林若雪气得胸口不断起伏,要不是父亲用眼神死死压制着她,她现在就想把这个言行举止粗鄙不堪的“土包子”连人带沙发一起扔出去!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中,林震山的加密通讯器再次响起。他接通后,听着下属的汇报,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
“署长,两名杀手的身份在联邦数据库里查无此人,指纹和虹膜都被人为破坏。但是……‘影子’的血液样本检测出了异常。”下属的声音压得很低,“他的血液里,含有超过百分之十七的非自然合成高分子聚合物。法医鉴定,他的部分骨骼和神经束,是人造的。”
改造人!
林震山拿着通讯器的手猛地一紧。这个词背后代表的禁忌,让他感到一阵心悸。
然而,报告还没听完。
“啪!”
一声轻响,别墅内所有的灯光,包括墙上巨大的液晶屏、空气循环系统……所有电器,在一瞬间全部熄灭。
整个世界,陷入了死一般的黑暗与寂静。
紧接着。
“铛——”
一声悠远、古怪,仿佛生锈铁块被缓慢敲击的金属钟声,突兀地在黑暗中响起。那声音不像是从别墅内发出的,更像是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诡异频率。
林若雪瞬间绷紧了身体,第一时间将父亲护在身后,另一只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枪。
黑暗中,传来一阵轻微的咀嚼声和骨头被咬碎的“咔嚓”声。
是李青。他竟然在黑暗中摸到了一盘不知谁吃剩的果盘,正捏着一颗苹果啃得正香。
他啃苹果的动作一顿,侧耳倾听了那诡异的钟声几秒,脸上第一次露出一种类似于“哦,原来如此”的表情。
“哦豁,来活儿了。”
他在黑暗中,准确地转向林家父女紧张到僵硬的方向,把嘴里的苹果核吐进垃圾桶,慢悠悠地开口:
“这个叫‘清洁工’的,业务水平比刚才那俩歪瓜裂枣强多了,懂得先用EMP瘫痪电网和通讯,屏蔽所有电子信号。有点专业精神。”
他擦了擦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事先声明啊。”
李青的声音在死寂的黑暗里格外清晰,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市侩。
“对付这种专业人士,属于超纲题。得加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