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拍卖行的路上,王海发来四张对照图。
“编号的分隔方式、返修尾码都能对上,但年份差了三年。”
李青放大照片。
“继续比拆装痕迹。钟摆会拿旧零件拼新东西,号码相近只能说明有关联,不能直接定真伪。”
林若雪从包里取出那枚改过的信号装置。
“贵宾身份不用了?”
“外围读卡能过,里面的人脸记录呢?”
李青指了指手机上的工单。
“有真门票,还翻墙干什么。”
她收好装置,检查了一遍备用电源。
商务车停在后勤入口。两人登记姓名,领到临时证,工具箱也过了检查。
后勤主管秦绍文看完工单,先看李青,再看林若雪。
“周师傅就派你来?”
“他手不方便。”
“她也是修设备的?”
“帮我留记录。”
秦绍文把临时证往桌上一放。
“靠边等,别乱走。”
旁边的门随即打开。一个穿深蓝西装的男人提着银色箱子进来,秦绍文立刻迎了过去。
“赵工,总算把您盼来了。”
李青拎着工具箱跟上。
秦绍文回头:“不是让你等?”
“等你们修完,再给我签个到场单也行。”
“……一起进来。”
十七号展台藏在黑色隔帘后。正中是一组带金属护罩的实验台,角落立着旧控制柜,柜门铭牌被擦得很亮。
赵工扫过屏幕上的故障码,打开银箱。
里面放着一块包装完好的控制模块。
“老型号,控制模块衰减。整体换,含调试十二万八。”
秦绍文问:“今晚能用?”
“可以,但其他部件不在质保范围。先签免责确认。”
李青没接话,蹲在展台侧面,看了看地上的轮印。
一道印子压过胶带,直通新装的布景灯架。
他又抬头看灯。
秦绍文皱眉:“你就看这些插线板?”
“先看便宜的。没准不用花十二万八。”
赵工扣住模块包装。
“这不是家用电器。”
李青伸手要报修记录。
前三次跳闸,都发生在灯光联排时。白天单独测试展台,运行了四十分钟,没有异常。
“布景什么时候推过来的?”
“下午六点。”搬运工说。
“第一次故障?”
“六点十五。”
李青把记录交给林若雪,请现场电工切断相关电源,挂牌,验电。
秦绍文看了眼手表。
“还有二十分钟开场。”
“那就别拿这二十分钟赌漏电保护会不会失灵。”
灯架底座抬起,一段电缆露了出来。外皮被金属边压破,里面还有受潮的水迹。
赵工道:“线缆损伤不代表模块没问题。建议还是先换。”
李青指了指他的报价单。
“故障码只能说明上游断电。你测过模块哪一项?”
“这是经验判断。”
“写进去。检测项目、实测值、判废依据,都写上。”
赵工拿起笔,半晌没落下。
“先处理线路也可以。”
现场电工换掉受损线缆,重新固定走线。确认绝缘与保护正常后,李青让工作人员按原流程操作。
灯光启动。
展台上电。
机械锁扣依次闭合,屏幕进入待机。
连试三次,没有跳闸。
银箱里的新模块仍套着防静电袋。
秦绍文清了清嗓子。
“就是根线的事,弄这么大阵仗。”
李青把维修单垫在箱盖上。
“所以只收线路检修的钱。出工八百,材料和换线工时另外列,你确认一下。”
“八百?”
“报修时谈好的。嫌贵得提前说,不能等便宜的办法用了,再嫌人贵。”
搬运工转身整理绑带,小声嘀咕:
“还以为是青铜,来炸鱼的。”
秦绍文瞪过去,最后还是签了字。
复测期间,李青的视线停在实验台侧边。
护罩旧,螺钉槽口也有磨损。可几处定位销孔内沿很干净,快接座的接触面连反复插拔留下的亮痕都没有。
他只隔着警戒线看,没有伸手。
赵工却一步上前,拉过罩布。
“拍品不属于维修范围。”
“知道。”
李青低头,在维修单上添了两行。
十七号展台复测期间,目视可见三处连接面状态与周边不同;未拆卸,未接触,具体原因未检。
再记下时间。
林若雪借领取后台安全须知,走向值班台。
刚翻开册子,贵宾通道传来招呼声。
“张总,这边请。”
张敬尧从门内出来,衬衣平整,领口端正。右手腕露出的旧疤与协查照片一致,身旁跟着一个戴细框眼镜的男人。
后台经理陪在另一侧。
“这位是今晚的重要买家,通道务必保持畅通。”
眼镜男人笑着替张敬尧接过外套,手却一直没有离开他后背。
林若雪合上册子。
李青还蹲在工具箱边清点工具。
张敬尧经过时,脚步停了半拍。
箱盖上贴着老周维修铺的旧标签,下方一行小字:机电、锁具维修。
“周师傅现在还修门锁吗?”
眼镜男人立即接话。
“张总,里面已经在等了。家里的事,我替您安排。”
李青把扳手放回卡槽。
“修。卡住了别蛮拽,容易把里面的人困住。”
张敬尧弯腰,看了眼标签。
他的指节落在箱盖上。
两下短促,一次停顿,再连着三下。
李青扣搭扣的手停了一瞬。
警方刚发来的失踪风险资料里,张家提供过一段说明:这个动作是张敬尧与安保人员约定的受胁迫提示。
“记住了。”张敬尧说。
眼镜男人扶住他的胳膊。
“我们走吧。”
两人穿过隔帘。经理还在向工作人员强调贵宾接待标准。
林若雪走回来,将安全须知放进箱子。
“是本人。”
“也不是自由身。”
通道尽头,张敬尧被领到身份核验台。眼镜男人替他摆好证件,示意他面向镜头。
李青看了一眼。
“他们需要他自己完成查验。等会儿,还需要他举牌。”
林若雪的手按住通讯器,又松开。
张敬尧失联时,司机和助理也一同失踪。这里若直接抓人,另外两人的位置仍是空白。
她拍下顾问侧脸,将位置和衣着特征发给外围。
“盯紧,别惊动。优先查同车人员下落。”
李青将工具箱挪到脚边,给她让出观察通道的位置。
隔帘再次掀开。
严仲衡走了进来。
“谁让维修人员靠近拍品的?”
秦绍文赶紧迎上去:“严老师,供电已经正常了,他们正准备走。”
严仲衡没看亮着的屏幕。
他的目光落在维修单上。
尤其是那句“三处连接面状态与周边不同”。
“现场记录统一归档。”
他伸手压住纸角。
李青先沿虚线撕开复写联,递了过去。
“这份归你们。”
“原件留下。”
“原件是收款凭据。我拿张嘴回去,店里不给报账。”
李青将原件折好,收进内袋。
严仲衡看向林若雪手里的手机,又看了一眼秦绍文的签名,没有继续伸手。
“既然记录得这么仔细,你也应该知道,非授权人员不能碰展台附件。”
“哪件?”
“开拍后自然会查清。”
严仲衡转向秦绍文。
“他们暂时不能离开。设备有任何异常,都需要当事人在场说明。”
秦绍文立刻招手。
两名安保走到后勤出口,一人按住门把手。
赵工弯腰收起那块没用上的模块,避开了李青的目光。
李青没有起身。
他先看罩布下的实验台,再看角落里的旧控制柜。
供电故障已经排除。
严仲衡却不关心复测结果,只关心谁留下,谁碰过,原始记录在谁手里。
五年前,老周也曾被留下“说明情况”。
最后说明成了操作失误。
李青重新打开工具箱,把笔放到最上层。
“行,我等。”
严仲衡转身往外走。
李青在他身后问:
“不过得先说清楚。”
“你等的是设备出问题——”
“还是等一个能写进事故报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