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雪没有接着翻截图。
她记下手机型号、邮件时间和收件账户,请赵启明登录原邮箱,将邮件连同附件转发给许成。
“截图先留着,核对用原文件。”
秦绍文拦了一句:“内部往来涉及其他项目,不宜随意扩散。”
“只限核查人员查阅。”许成吩咐秘书,“先保存,不能等争完再找。”
完整报告很快收到。
第四页列着检测范围:送检转接盒及模拟负载。
下方写明,不包含原柜内部线路、原有保护功能及整机恢复情况。
秘书将它与图录中的验收结论放在一起。
前排买家看了两遍:“报告是真的?”
“目前看,内容与服务方留档一致。”李青道,“问题在怎么引用。”
“那就是测了附件,卖的时候说柜子通过了?”
没人接这句话。
严仲衡将演示方案推到桌子中央。
“我审核的是现场演示条件,不负责图录排版。两件事需要区分。”
秦绍文道:“资料组会根据篇幅压缩附件,不排除编排遗漏。”
李青拿来一张空纸,写了三行。
完整报告。
交给排版的文件。
最终发布的图录。
“先查这三份。哪一手少了页,哪一手改了对象,分开记。”
许成让运营负责人叫人。
资料组来的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她进门先看见屏幕上的三页报告,又看了看秦绍文。
“我是按收到的文件排的。”
“坐下说。”李青把纸转向她,“不需要你解释技术,只核对你经手的部分。”
她打开电脑,找到收件文件夹。里面的附件只有三页。
随后,她调出工作群。
“我问过这个。”
消息发在图录定稿前一天。
她当时圈出报告中的“转接盒”三个字,问:设备名称与拍品名称不一致,是否需要补充整柜报告?
下面有人回复:
设备名称按项目统一口径处理,技术审核已确认,照审定版编排。
秘书核对了回复人的账户。
是秦绍文的项目助理。
那名工作人员把鼠标移开,声音终于稳了些。
“我没有收到第四页,也没有删过页面。这个问题,我提过。”
秦绍文看完记录,拿出手机。
“助理不懂技术。转述的时候,可能把方案审核和报告审核混在一起了,我叫他过来说明。”
“可以。”李青道,“这条消息先保留,别直接写成你的授意。”
秦绍文拨号的动作停了一下。
李青转向秘书:“再找技术审核的原始意见。谁确认,确认了什么,以原话为准。”
前排那名买家站了起来。
“我不懂你们这些流程,就问一件事。”
他指向第四页。
“如果今晚李先生签了,我们买回去发现柜子不能用,你们会不会再拿这一页告诉我,检测本来就不包括柜子?”
秦绍文放下手机:“售后保障可以单列条款,不会让买家承担不合理损失。”
“东西检测到哪儿都没说清,现在让我谈售后?”
买家把报价单翻了个面。
“先查。我不加价,也不接受临时补两句话就恢复竞拍。”
旁边几个人跟着点头。
严仲衡向许成索要完整材料。
“我要重新核阅后再作书面说明。”
许成让秘书给他复制一份,同时撤下了现场流程表中由他负责的技术确认事项。
厂家代表和赵启明分坐两侧,各写经手说明。接收了什么、知道哪些连接范围,都要单列。
李青没有催他们。
他坐到另一台电脑旁,让秘书搜索所有出现自己姓名的表单。
林若雪在一份出库申请上停住。
“这条备注展开。”
折叠栏打开,露出一整句话:
领取验收后,原维修事项一并办结。
李青把维修回执取出来,摊在键盘旁。
上面只有送修物品、受理时间和工单编号,没有验收栏,更没有委托他人领取的内容。
秘书往下滚动。
收货联系人是李青,电话也是他的。
代为确认收货一栏,填着严仲衡。
严仲衡走了回来。
“我没有代他验收。”
“那这栏是谁填的?”许成问。
运营负责人查看申请人,只查到服务方提交的项目账户,无法据此确定实际填报人。
秦绍文看了看备注。
“这是办结流程的模板,不会因为填了就自动产生免责效果。”
李青没讨论免责。
“模板为什么填我的姓名和电话?”
秦绍文道:“旧工单信息可能会自动带入。”
“严先生也是自动带入的?”
秦绍文没有回答。
李青把回执往前挪了一点。
“谁有我的委托,就拿出来。电话留给维修方,不等于同意谁替我收货。”
秘书查遍附件,没有授权书。
严仲衡也摇头:“我没收到过。”
许成看向运营负责人:“把他从收货联系人和验收人里移除。”
“先别覆盖。”林若雪按住桌边,“改完以后,系统还能不能调出现在这份?”
工作人员试着打开版本记录。
这个栏目只显示最近一次保存时间,没有字段修改明细。
许成收回刚才的指令。
“原申请导出存档,相关附件一起保留。另行注明未经本人授权,将这份申请作废,不在原表上洗掉。”
秦绍文道:“未经授权,可以记本人陈述,实际情况还需要核实。”
“写清依据。”李青道,“本人现场否认授权,经手方暂未提供委托凭证。够准确吗?”
秦绍文低头看表,没有再改。
秘书按这个措辞制作记录,又补上李青当晚未领取物品、未进行验收、未签署交付文件。
李青逐字看完,要求把工单编号和出库申请编号一并列入。
“免得下次又说不是这一单。”
许成让人取来本次活动主办方的公章,签字盖章。原申请的打印件作为附件,骑缝处也留了印。
李青接过自己的那份,这才松开压着维修回执的手。
王海递来一杯水,压低声音。
“今晚差点人在台下坐,锅从表上来。”
李青喝了一口,把两份纸分别收好。
“还差一件。”
“什么?”
“我没领,也没验。我原来送修的东西,现在在哪儿?”
王海放下水壶,转头看向赵启明。
赵启明刚写完经手说明。
“七号工单不是我负责的,我得问原维修组。”
“问。”许成道,“同时查最早提交的申请,不只看定稿。”
秘书从项目邮件中找到第一版出库申请。附件比最终版多两份,其中一份叫《原维修事项待办清单》。
她先按工单编号检索,再核对客户姓名。
七号工单那一行出现在屏幕中央。
交付状态不是“修复待领”。
而是:
待补客户确认,附件抵交方案另见清单。
秘书没有继续滚动。
赵启明的笔还停在经手说明末尾。
秦绍文走近一步:“抵交可能只是拟议方案,没有客户确认,不能算已经执行。”
“那就把方案找出来。”许成道。
李青从文件袋里重新抽出维修回执,确认了一遍编号。
原件受理,附件抵交。
这中间没有一张纸问过他的意见。
他抬头看向赵启明。
“你可以不清楚七号柜修没修好。但这只盒子,是你们制作送检、送到现场的。”
赵启明放下笔。
李青点着清单上的那一行。
“谁同意拿今晚这只转接盒,抵交我原来送修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