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启明把自己的经手说明翻到最后。
“我接到的任务是准备转接盒,送检,配合演示。抵交涉及什么商务条件,没人交给我。”
秦绍文接过话:“这是服务方处理遗留维修的建议,早先拟过,尚未执行。”
“那把完整清单调出来。”
李青指向屏幕。
“提出建议、内部审批、安排备货,是三件事。你说没执行,说的是哪一件?”
秦绍文没有立即作答。
许成让秘书联系服务方负责人。电话接通后,对方以不在附近为由拒绝到场,表示次日由法务统一回复。
临挂断,他又问:“今晚的周转物料能不能先放行?车在侧门等着,司机还要赶下一趟。”
“其他物料逐件核对。”许成道,“七号柜、转接盒,还有关联包装,先留在原位。请你们安排有权限的人现场配合。”
对方强调:“不能把整车都扣住。”
“所以才要核对。不能写了周转物料,什么都往外运。”
秘书收到新邮件。
抵交方案只有两页,正文写着:旧件维修周期较长,可与客户协商,以现有配套组件替换交付。
末尾的客户确认栏空着,也没有附沟通记录。
李青看完,将那两页放到原出库申请旁边。
“这份写可协商,那份写领取验收后维修办结。中间少了我的答复。”
“也可能是在等你今晚确认。”秦绍文道。
“可以问我同不同意。但领柜表不是方案确认书,不能让我领一次东西,就把前面的空白全补上。”
前排买家放下了手里的资料。
秦绍文拖来一把椅子,坐到李青对面。
“检测费用,我建议由组织方先协调。你往返的交通、误工,也可以商量一个补偿。今晚先处理到这里,后面留给专业人员。”
李青没有推开他递来的纸。
“费用可以列。该主张的损失,我会主张。”
秦绍文刚要点头,他又补了一句。
“核查继续。补偿不能代替原物签收。”
王海在旁边嘀咕:“钱归钱,货归货,这也不难懂。”
侧门的后勤人员快步进来,交给秘书一张装载清单。
“找到一只灰箱,没进过展厅。项目号跟刚发来的方案一样。”
备注栏写着:客户确认后随附件返回。
李青拿起清单。
“我没同意的方案,怎么已经备好货了?”
“提前备货不等于已经交付。”秦绍文道。
“对。”李青看着他,“所以接下来查货,不替它下结论。”
许成让秘书联系辖区民警,请求到场协助记录。服务方负责人起初只答应发箱内清单,听说箱号已经核上,才同意授权赵启明配合查看,并将授权发到项目邮箱。
众人转到侧门。
货车后门敞着,灰箱靠在车厢内侧。司机把装货回单交给民警。
“仓库装的,我照单拉。里面什么东西,我没见过。”
民警核实车辆、箱件归属和服务方授权后,请司机与赵启明共同核对箱号。
外封条没有破损。标签上没写李青的姓名,只有七号工单对应的内部维修项目号。
王海往前走了一步。
李青伸手挡住他。
“先拍箱体和封条,再对单。我们不接手。”
王海收回手:“差点又给自己添个搬运工身份。”
赵启明核完号码,在镜头下揭开封条。
箱盖掀起,里面没有整机。
几块旧组件分装在防护袋里,旁边是几袋固定件。中间留着一个空槽,边缘贴着已经卷起的纸签。
箱内清单将这些东西统称为“待返还拆换件”。
许成问:“原维修还没办结,拆换件怎么上了撤场车?”
赵启明蹲下,隔着袋子看了片刻。
“这块我见过。检修标签是我们组贴的,属于七号工单。”
“全是七号的?”秘书问。
“不能这么说。其他的要核编号,标签只能说明它进过哪个工单。”
李青取出维修回执,将背后折起的附页展开。
接收时记录的组件型号、局部编号,一项项列在上面。
“按这个比。”
林若雪替他压住被风掀起的纸角,让秘书拍清整页。
赵启明依次取出防护袋,在桌上排列。工作人员只按需要移动遮挡处,不拆组件。民警在场记录,双方核对。
三项型号与局部编号相符。
一项编号被旧胶遮住,暂时无法辨清。
还有一项,登记在册,箱里没有。
李青在副本上圈出缺项,没有写原因。
电话再次打给服务方负责人。
对方听完型号,说:“可能还在检测工位。仓管已经下班,明天查库存。今晚我保证不了答复。”
“那就记录尚未找到。”李青道,“不能记成在检测。”
电话那头停了一会儿。
“可以。但你们也不能认定丢失。”
“同样写进去。现在只确认箱内没有,去向待查。”
秘书低头补充记录。
一直跟过来的买家代表忽然开口:“我的拍品也是你们提供附件。会不会也装了别人的代修件?”
另一人立刻翻出自己的拍品编号。
秦绍文站起身:“单个工单不能推到所有项目。这样查,今晚的活动还办不办?”
许成接过买家递来的编号,交给秘书。
“不是所有项目。凡由这家服务方出具功能证明,或者提供附件的,先补核资料,再决定是否继续。其余照常。”
“技术资料有些要回去调。”
“调不出来的,今晚不恢复。”
许成让运营负责人将范围写成通知,交给前台,不许用口头解释代替。
买家代表看完通知,这才收起报价单。
秦绍文还站在桌边,手中的费用协调纸一直没递出去。
灰箱核对清单很快打印出来。无法辨清的编号、未找到的组件,都单独列项。箱件暂由服务方现场授权人员配合留存,重新封箱,双方各持记录。
李青逐页核过,把三份材料交给林若雪。
未经授权申请的作废记录。
当晚未领取、未验收的证明。
灰箱物品的现场核对清单。
林若雪按编号排好,装进文件袋。
“明天先去哪儿?”
“原维修仓库。”李青道,“找原物,查缺项。宣传文字已经留了底,不再围着它转。”
许成当面拨通仓库联系人,约定次日上午九点核验,要求服务方安排熟悉七号工单的人到场,并准备入库、拆检和移库记录。
先前催李青签字的几个人站在门边,谁也没再开口。
赵启明拿起新封条,正要封箱,旁边负责辨认接口的电工忽然叫住他。
“还有张纸。”
一只透明袋下面压着折叠的备货单。电工在镜头前移开袋子,把纸翻到正面。
“这张没登记。”
秘书凑过去,视线停在第三行。
型号与缺失组件相同。
备注不是待检。
而是:已转十七号演示备用。
赵启明将封条放回桌面,伸手拿过清单,又对了一遍型号。
电话还没有挂断。
李青问:“十七号演示备用,是什么地方?”
服务方负责人没有回答,听筒里传来翻纸的声音。
“同型号不一定是同一件。”秦绍文道。
“所以保留原状,核实编号。”
李青转头,看向尚未拆检的转接盒。
“那只盒子,谁也先别动。”
盒里那段端子排已经核实来自八号柜。
但这个盒子里,可不只有一段端子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