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看完短信,把手机重新放进口袋。
他没有回头去找发信人。
真正让他警觉的,不是那句“立刻带它离开”,而是对方知道样品还在现场,并且清楚里面有数据。
这说明盯着转接盒的人,不止一个。
李青走到许成面前:“许总,我要一间隔离网络的技术室。样品里的测试日志可能正在被远程清除,必须先断开外部链路,再做完整备份。”
许成看向封条区域:“现在?”
“现在。”
“跟我来。”
许成不再询问原因,转身吩咐秘书:“开放后台工程实验室,所有通道留记录。没有我的授权,任何人不得进出。”
秦绍文立刻喊道:“许总,设备已经被警方登记,不能随便移动!”
李青停下脚步:“移动前会重新拍照、称重、记录封条编号。你担心的不是证据损坏,是证据被读出来。”
秦绍文脸色一沉。
民警看了他一眼:“秦先生,先配合问询。设备怎么处理,由我们决定。”
赵启明也被带走。经过李青身边时,他几次张口,最后只挤出一句:“我没有想害谁。”
“那就把你知道的说清楚。”李青道,“现在还来得及。”
赵启明低着头,没有回答。
走进后台通道后,李青的手机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陌生号码。
发信人备注只有一个字:周。
周砚是星辰科技负责测试项目的工程负责人,也是把样品交给李青的人。
消息只有两句。
“离线警报刚才连续触发。”
“设备被谁接入过?”
李青回复:“服务方改了工单,把样品放进演示盒。现在准备抢救日志。”
对方很快回了过来。
“别让他们拿到密钥。”
李青看了一眼,收起手机。
周砚没有问结果,先提醒密钥。这意味着星辰科技已经确认,样品里保存的内容不只是普通测试记录。
实验室的门打开。
里面没有展会常用的无线设备,只有一张金属操作台、两台取证电脑和一套离线存储阵列。
李青脱下外套,挽起袖口。
许成站在门边,秘书和两名民警跟了进来。
李青没有解释,先把转接盒放到防静电垫上,拍照记录外壳状态,再拆下外部供电线。他从工具箱里取出写保护器,将样品的存储接口接入设备。
“别直接断主控。”他说,“先锁住缓存区。”
秘书看得发愣。
刚才在展厅里,李青还是那个被服务方推来挡去的普通客户。现在他站在操作台前,连工具的摆放顺序都没有停顿。
许成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受托做测试的人。”
“只是测试?”
李青抬眼:“许总,先看证据。”
屏幕上跳出设备识别界面。
第一层日志没有异常。
第二层出现了错误标记。
李青调出时间轴。
“过去二十四小时,一共七次远程访问。”
民警俯身看屏幕:“都来自同一个地址?”
“前六次不是。”李青放大记录,“前四次来自服务方的维护网段,第五次走了临时代理,第六次用了展会后台的外部出口。”
许成的脸色变了:“后台出口需要权限。”
“所以我才要求隔离。”
李青继续向下翻。
最后一条记录停在十分钟前。
指令名称只有四个字:清除测试区。
清除进度为零。
许成盯住时间:“十分钟前,我们还在展厅。”
“样品没有联网,指令没有落地。”李青说,“有人在远程等它上线。”
实验室里没人说话。
李青调出残留数据,开始拼接被删掉的日志碎片。屏幕上的字符不断滚动,十几秒后,一组加密访问地址被恢复出来。
他没有连接外网,而是将地址复制到隔离电脑,通过离线数据库核对注册信息。
“北岸数据咨询。”李青念出公司名称,“注册地在境外,成立不到两年,实际办公地址是共享写字楼。”
许成问:“皮包公司?”
“至少不是正常技术服务商。”
李青将地址、注册联系人和历史域名导出。随后,他调出展会后台的访问记录。
两个数据窗口并排出现。
北岸数据咨询曾在三个月前访问过服务方的资料服务器。
使用的账号是一个缩写。
Q.M。
秦绍文不姓Q,赵启明也不姓Q。
民警立即拿出记录本:“这个账号是谁的?”
“还不能确定。”李青说,“但它不是外部账号。它在服务方内部权限表里,等级高于普通维护员。”
许成拿起电话:“把服务方总部的权限名单发过来,立刻。”
电话还没挂断,外面突然传来王海的声音。
“各位老板,别光围观啊!都检查一下自己的附件。今天咱们来一场现场版大家来找茬,看看谁花高价买了个冤种!”
王海带着几名买家走进后台区域。
他手里拿着一台拆开的设备,后面跟着脸色难看的女买家。
“许总,这位唐女士刚买的模块,序列号被人重新处理过。”
唐女士把证明文件拍在桌上:“文件上写的是A-8841,设备上的编号却是A-8847。原来的数字被磨掉,重新喷了漆。”
王海补充:“服务方给她解释,说是运输途中更换过外壳。问题是,核心模块也换了。”
民警接过设备和文件,逐项拍照。
李青问:“谁负责出具证明?”
唐女士指向服务方展位:“秦绍文签的字。”
许成的脸色彻底沉下去。
一件还能推成流程失误,两件就不是巧合。
王海看向李青:“还有三位买家在查附件。你们那边要是挖出大鱼,记得给我留个位置,我负责喊六六六。”
“继续查。”李青说,“重点看序列号、维修记录和存储模块。”
王海收起笑:“明白。今天谁敢说自己没问题,我就先查谁。”
李青将恢复出的公司资料导入展会后台,叠加今晚的嘉宾名单、网络认证记录和座位区域。
很快,系统跳出一个名字。
何兆川。
远峰智造董事。
他的公司与北岸数据咨询存在长期资金往来。更关键的是,北岸公司注册资料留下的联系电话,曾经绑定过何兆川助理的工作邮箱。
何兆川从头到尾都坐在前排。
设备出问题时,他没有起身;秦绍文和赵启明争吵时,他也没有参与。直到现在,他仍然坐在原来的位置,手边放着一杯没有动过的水。
李青把名单递给许成。
许成抬头:“是他?”
“至少值得问。”
几名民警赶到前排。
何兆川没有反抗,甚至主动站了起来。
他穿着深色西装,神色平静,先看了李青一眼,随后对大屏幕上的公司资料露出笑意。
“李先生,查得很快。”
李青没有回应。
他把恢复出的文件投到主屏幕。
文件夹打开后,里面不是测试日志。
第一份是芯片结构图。
第二份是动力控制算法。
第三份是某家医疗设备公司的接口协议。
文件名称后面都带着时间和客户编号,最早的一份来自八个月前。
现场响起一阵议论。
王海站在后排,低声骂了一句:“这不是演示,这是批发技术。”
李青继续调出操作记录。
这些文件都经过同一个服务账号复制,最后汇入E-17加密区。
而E-17并不是演示模式。
它是解密入口。
所谓十七号演示,就是把多家公司的技术资料整理好,再交给真正的买家验收。
秦绍文负责改工单,赵启明负责处理接口,服务方则负责把客户送修设备变成资料入口。
何兆川看着屏幕,慢慢鼓了两下掌。
“很精彩。”他说,“但你没有证据证明那个IP和我有关。”
“IP只是其中一条证据。”李青说。
何兆川笑意不减:“那就请你拿出其他证据。”
李青没有看他。
实验室门口,赵启明被民警带了回来。单独问询结束后,他的手机暂时装在透明证物袋里。
屏幕忽然亮起。
一条银行通知弹了出来。
收款金额:500000元。
备注:项目封口处理。
赵启明脚步停住。
何兆川脸上的笑意第一次断开。
李青看向赵启明,语气平静:“赵工,你手机银行刚刚收到的那笔五十万的‘封口费’,是准备用来买房,还是买个清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