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楼里的屏幕连续刷新。
“归巢协议，第二权限确认。”
“管理员李青，欢迎回家。”
白色字样铺满展厅，亮度超过正常显示范围。周砚带来的队伍同时抬手遮眼，阵形出现空隙。
周砚第一个反应过来。
“是圈套！别看屏幕，拿下李青！”
他的命令刚落，枪械内部传出一声轻响。
十几把枪的智能保险同时弹出红灯。
扳机锁死。
有人用力扣动扳机，枪身只给出一段冷冰冰的提示。
“权限不足，无法完成射击。”
“什么东西？”
“别开枪！”周砚厉声道。
顶部安保灯骤然转动。
强光从四面压下，随后是高频噪声。那声音不大，却一直贴着耳膜震动。周砚的人开始分辨不出方向，有人撞上展柜，有人抬枪指向了同伴。
许成蹲在一张倒下的桌子后面，探头看了一眼，吹了声口哨。
“原来还有派对模式。”
他拍了拍身边的控制箱。
“回头给工程师加鸡腿。双份。”
李青没有笑。
集装箱内部传出金属摩擦声。
变形的箱门向两侧退开，一个人走了出来。
那张脸和李青完全相同。
他比李青瘦了一圈，肩背微弯，脖子上套着银灰色项圈。项圈贴着皮肤，中央亮着一颗蓝色指示灯。
他走到光线下，先看了看周砚，再看向李青。
“我的使命完成了。”
周砚盯着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三年前，他亲自批准了这个项目。
复制记忆，重塑身份，制造一个可以进入南港核心区域的替代品。
在他的计划里，这个人是诱饵，是备用容器，也是最后一道保险。
可他从来没有想过，创始人会把保险的控制权藏在另一个人手里。
更没有想过，所谓的复制品，根本不是用来替他执行命令的棋子。
那是一只活着的计时器。
“站住！”周砚抬起不能击发的枪，“你是谁？”
复制体看着他。
“你给过我很多名字。”
他抬手触碰项圈。
“但没有一个属于我。”
周砚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李青，先解决他！”
李青没有回头。
“系统。”
展厅所有设备同时停顿。
“连接周砚先生的内部通讯频道，公开播放。”
数据盘贴在李青掌心，外壳上的旧划痕亮了一下。
下一秒，周砚耳中的通讯器传出声音。
“东侧队伍封锁出口。”
“收到。”
“确认目标位置。”
“目标在展厅中心。”
接着，是周砚自己的声音。
“不惜代价，清除目标。”
通讯被放大，传遍整座展厅。
枪口下垂了一片。
队伍里有人盯着周砚，脸色难看。
“长官，这个命令包括我们吗？”
周砚没有回答。
另一人低声道：“好家伙，这是准备让我们送死，他自己撤。”
“闭嘴！”周砚喝道。
许成从桌子后面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袖口。
“他们好像准备举报你是个猪队友。”
周砚猛地转头。
“李青，你以为控制几个设备就赢了？”
“不是几个。”
李青抬起手。
展厅中央升起一面透明光幕。周砚的身份档案、权限变更记录和内部指令依次展开。
信天翁站在光幕下，抬眼扫过那份文件。
“你还留着这个？”
“我没留。”
李青把数据盘插入控制台。
“是他留下的。”
画面切换。
一份备忘录铺满光幕。
文件没有加密，只有一道手写签名。
星辰科技创始人，沈砚舟。
内容很短。
“因野心失控，周砚降职观察，剥夺A级权限。未经授权，不得接触蜂巢、归巢协议及南港核心资产。”
日期是三年前。
周砚的名字下方，还有一枚已经失效的红色印章。
展厅安静下来。
信天翁的视线落在那行日期上。
三年前，她消失在南港。
三年前，李青失去身份记录。
也是三年前，周砚失去了触碰蜂巢的资格。
周砚却在这三年里继续使用A级权限，调动人员，伪造命令，甚至制造了一个新的李青。
“看清楚了？”李青问。
周砚的胸口起伏起来。
“这份东西可以伪造。”
“签名是真的。”
“权限记录也能改。”
“那你的通讯命令呢？”
李青侧过身。
光幕上浮出刚才的音频波形，时间、频道、声纹全部匹配。
“需要我把它送给董事会吗？”
周砚身后的队员互相看了一眼。
第一把枪落在地上。
随后是第二把。
有人主动摘下通讯器，放到脚边。
周砚转身看着他们，声音压得发沉。
“你们想清楚。没有我，你们连离开这里的资格都没有。”
“我们跟着你，是因为你说这里有撤离通道。”
“现在通道在哪？”
没人再听他解释。
信天翁向前一步。
“你以前也用这句话骗过别人。”
周砚盯着她。
“是你背叛了星辰科技。三年前是你，今天还是你。李青只是被你利用的工具。”
信天翁没有争辩。
“至少我没拿复制品填自己的墓。”
周砚脸颊抽动。
李青抬手，光幕又切出一份运输记录。
集装箱编号、运输时间、实验批次，全都来自星辰科技内部数据库。
最后一栏写着：
“替代管理员项目，负责人：周砚。”
许成看了两秒，转头问：“这算不算工伤？”
“算。”
李青看着周砚。
“你不是在保护星辰科技。你是在偷走它。”
周砚忽然笑了。
他从外套里取出一个黑色引爆器。
“那就一起看看，谁能偷到最后。”
信天翁的手摸向腰侧。
李青抬手拦住她。
周砚按下按钮。
大厅所有屏幕瞬间变红。
数字从三十秒开始跳动。
“能源核心远程引爆已启动。”
周砚握紧引爆器，退到一块承重柱旁。
“让我离开。只要我走出这栋楼，我会解除程序。”
许成看着倒计时。
“这话听起来不太像可信合同。”
“你没有资格谈条件。”
“我有。”许成指了指自己的控制箱，“这是我的楼。”
周砚冷笑。
“你的安保系统挡不住核心爆炸。”
李青接入主控台。
“解除引爆。”
系统提示立即出现。
“当前权限不足。”
“我是管理员。”
“第二权限已确认。”
“解除引爆。”
“需要第一权限签名。”
李青的手停在控制台上。
周砚笑意扩大。
“听见了吗？你只是第二个。”
复制体忽然开口：“第一权限不在他那里。”
所有人看向他。
“那在哪里？”李青问。
复制体抬头，项圈上的蓝灯变成红色。
“在南港。”
屏幕上的倒计时继续减少。
二十秒。
十九秒。
周砚的笑容僵住。
“你说什么？”
复制体没有看他，只盯着李青。
“我被制造出来之前，创始人给我看过一段视频。他说，如果第二权限回归，第一权限就会重新唤醒。”
“唤醒什么？”
“蜂巢。”
红色数字跳到十五秒。
控制台发出新的提示。
“检测到第一权限响应。”
“位置确认。”
“南港地下七号库。”
“归巢协议第一阶段开启。”
周砚脸上的笑彻底消失。
李青看向数据盘。
数据盘内部传出一道陌生的声音，苍老，平静，像有人隔着三年的时间开口。
“李青，如果你听到这段话，说明周砚已经把引爆器交到你面前。”
“别相信倒计时。”
“真正会爆炸的，不是这栋楼。”
倒计时停在九秒。
下一行字浮现在所有屏幕上。
“南港蜂巢，开始解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