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厅里只剩下设备散热的声音。
许成蹲在周砚刚才站过的位置,捡起一块焦黑的外壳,拨通了律师电话。
“老规矩,先查他名下的不动产。”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
许成皱眉:“什么叫司法冻结不能动?冻结的是他,不是我的手。你们律师不是号称能把法律条文读出缝吗?”
他站起身,冲着李青挥了挥手里的黑卡。
“李青,这张给你。”
李青接过来。
卡片只有巴掌大小,正面印着展厅编号,背面写着一行小字:终身使用,费用全免。
“周砚的赔偿。”
“那是我的场地。”
“你不是说免费吗?”
“免费是对普通人。”许成收回电话,理直气壮,“你现在属于战略合作对象。战略合作对象的待遇,当然要从敌人账上出。”
信天翁走到控制台旁,取出复制体留下的金属数据盘。
“先看这个。”
数据盘没有接口。
李青把它放在掌心,管理员系统自动弹出一道识别页面。
【检测到遗嘱载体。】
【当前继承人:李青。】
【是否读取第二页?】
李青按下确认。
没有文字出现。
大厅中央的空气先发生了变化。几束白光从地面升起,组合出一个男人的身影。
他穿着旧式衬衫,袖口挽到手肘,头发夹着银色。那张脸,李青在所有公开档案里见过无数次。
沈砚舟。
星辰科技创始人,蜂巢项目总负责人,三年前死于一场海上事故。
影像没有立即讲话,只是看着李青。
几秒后,他笑了。
“小木头。”
李青的手指停在半空。
这个称呼没有出现在任何资料里。
沈砚舟继续说:“你小时候怕打雷,非要睡在服务器机房旁边。你说那里声音稳定,比床可靠。”
许成张了张嘴。
信天翁的目光落到李青脸上。
李青没有说话。
脑海里闪过一段很短的画面。白色机柜,儿童拖鞋,沈砚舟端着一碗热汤,站在门口骂他不肯吃饭。
那不是伪造的档案。
那是他亲身经历过的日子。
沈砚舟抬手,影像随之变得清晰。
“如果你能看到这里,说明第一权限已经重新回到你手上。也说明,我留下的那些人,已经开始互相撕咬。”
“你没死。”李青开口。
“法律意义上,我死了。”
“那场事故呢?”
“是我安排的。”
大厅陷入沉默。
沈砚舟没有回避。
“三年前,董事会要求我交出蜂巢的底层权限。他们准备把它改造成军用指挥网络。能源调度、无人设备、城市防御、卫星链路,全部接入同一个核心。”
许成低声说:“这已经不是改项目了,这是准备给世界装一根总电闸。”
“他们要的不是蜂巢。”沈砚舟说,“他们要的是控制所有资源流动的资格。”
李青盯着他:“你为什么不公开?”
“因为董事会里有三个人掌握媒体、司法和资金。我公开的一刻,他们就能把证据改成遗书,把我改成疯子。”
“所以你假死?”
“我离开了星辰科技,也把蜂巢拆成了七个部分。”
沈砚舟抬起右手。
一层结构图在他身边展开。
没有武器模块,没有攻击协议,也没有军用权限。
那是一张覆盖城市、港口、能源站和交通节点的巨大网络。
“蜂巢最初的目的,是让资源自行寻找最需要它们的地方。电力短缺时,能源自动转移。灾害发生时,物资优先进入受灾区域。医院、农场、工厂共享预测数据,不依赖某个国家,也不依赖某家公司。”
“去中心化民用智能网络。”李青说。
“对。”
“他们为什么一定要军用化?”
沈砚舟看向他。
“因为民用系统会让普通人获得选择。选择一多,权力就会减少。”
这句话落下,许成停止了打电话。
沈砚舟继续道:“周砚只是董事会放出来的手。他知道的东西不多,负责制造恐慌,清理不肯合作的人。”
“真正下命令的是谁?”
影像沉默片刻。
“主席。”
这个称呼没有名字,却比名字更重。
沈砚舟没有继续解释,只把一份文件送到李青面前。
“我无法判断你什么时候回来,所以继承计划分成两页。第一页交给活着的人,第二页交给系统确认的继承人。”
李青打开文件。
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沈砚舟名下百分之五十四的星辰科技股份,全部转入李青名下。
协议已经签署,公证程序也已完成。
最后一栏却标注着猩红色提示:
【须在下一次股东大会公开宣读后生效。】
李青看向沈砚舟。
“你把公司留给我?”
“我把选择权留给你。”
“如果我不接呢?”
“那就毁掉它。”
许成倒吸一口气:“沈先生,你们家处理遗产都这么极端?”
沈砚舟没有理会他。
“我最担心的不是董事会,也不是主席。我担心蜂巢落到一个只想复仇的人手里。李青,你可以恨我,但不要让恨替你做决定。”
李青的目光冷了下来。
“你知道我会恨你?”
“我知道你会问,为什么我把你送出南港,为什么我没有带你一起走,为什么我让所有人告诉你,我已经死了。”
沈砚舟的声音低了些。
“因为那天晚上,除了我,还有一个人知道全部真相。”
照片里的女人出现在他身侧。
画面经过修复,五官比照片清楚许多。
“她叫沈知微,我的女儿,蜂巢首席科学家。”
李青握紧了数据盘。
沈砚舟说:“她没有死。她一直在躲避董事会的搜捕。”
“七号库?”
“那里有她留下的物理钥匙。没有钥匙,蜂巢永远无法完成最终启动。”
信天翁忽然开口:“她还活着。”
沈砚舟的影像转向她。
“岑秋,你果然还在。”
信天翁的肩膀动了一下。
这是李青第一次听见她的名字。
“我答应过你,会护住继承人。”
“你做到了吗?”
信天翁没有回答。
沈砚舟没有追问,只说:“从我假死那天开始,你的任务只有一个。保护李青,直到他能自己决定要不要接过蜂巢。”
李青侧过脸。
“你是他的贴身护卫?”
“以前是。”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当时不认识我。”
“你一直跟着我?”
“你被送走以后,我只负责确认你活着。”
李青看着她:“那三年前呢?”
信天翁的手慢慢收紧。
“我来晚了。”
四个字,已经足够回答。
沈砚舟的影像开始闪烁。
“李青,下一次股东大会将在六天后举行。你必须在会上公开协议,否则股份会自动回到遗嘱托管账户。”
许成举起手:“我有个问题。”
没人看他。
“六天时间够不够组建律师团?”
李青看过去。
许成把手机塞进兜里,笑得十分认真。
“商战我熟。网上吵架、线下发函、挖黑料、做舆情,我的律师团全是键盘侠出身,专业能力不一定最强,嗓门一定最大。”
“你想要什么?”
“百分之零点五的顾问费。”
“没有。”
“那就百分之零点三。”
“也没有。”
“终身场地免费?”
李青抬手,把黑卡扔回去。
许成接住,脸色当场变了。
“你这是过河拆桥。”
“这张卡本来就是你的。”
“那我刚才白送了?”
“你可以继续白送。”
许成咬了咬牙:“成交。朋友之间谈钱伤感情,谈股份更伤。”
沈砚舟看着三人,脸上终于出现一丝笑意。
“这很好。”
“什么?”
“你身边还有愿意和你讨价还价的人。”
影像的边缘开始崩解。
李青上前一步:“沈砚舟。”
男人停下。
“你还藏了什么?”
沈砚舟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到李青身后,像是在看某个不存在的人。
“第二页不是结束。”
“那第三页在哪里?”
“在知微手里。”
“她为什么不来找我?”
“因为她不知道,你还是不是原来的你。”
影像彻底消散前,沈砚舟留下最后一句话。
“找到她之前,不要启动蜂巢。”
大厅重新亮起。
李青站在破碎的设备之间,手里捏着那份股权协议。
他的目标已经变得清楚。
找到沈知微,进入七号库,在股东大会上夺回星辰科技,然后查出主席是谁。
至于蜂巢能不能重启,等他见到沈知微再说。
窗外的城市灯光铺满夜色。
一条新的提示突然跳出。
【最高加密通信接入。】
信天翁拔出短刃。
许成抄起一只灭火器。
李青没有动。
管理员系统将信息投放到半空。
发送者:未知。
内容只有一句话。
【他们知道你回来了。别信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