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声音落下后,会议室没有再亮起。
十几秒后,灯光重新恢复。
王启年站在门边,脸上的客气已经消失。他抬手解开门锁,侧身让出通道。
“李先生,今天的会谈到此为止。”
李青看了他一眼:“刚才那个人是谁?”
王启年没有回答。
“你们董事会请我来,又把我赶出去。待客之道挺完整。”
“董事会只是邀请您了解公司。”王启年说,“至于您听到了什么,和公司没有关系。”
李青拿起那枚身份牌,收入掌心。
王启年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看见了,却没有阻拦。
这比阻拦更有意思。
李青走出会议室。电梯一路下行,王启年亲自陪同。他没有再说一句话,只在电梯门打开时伸手挡住感应区。
“提醒您一句。”
“说。”
“沈先生当年也以为自己能改变规则。”
王启年松开手。
电梯门合拢。
李青站在下降的轿厢里,看着数字一层层变化。
沈砚舟不是输给了规则。
他应该是发现了,规则本身就是某些人写的。
大楼外的风有些硬。
李青刚踏下台阶,个人终端突然连续震动。
【司法协查已启动。】
【账户状态:冻结。】
【可用余额:0。】
【信贷权限:关闭。】
【关联资产:进入审查程序。】
几条通知同时弹出。
他的银行卡、投资账户、备用信托,全部被锁定。连一张临时信用额度也没有留下。
紧接着,新的新闻标题占满了公共信息屏。
【星辰科技神秘继承人现身,疑似强行夺权。】
【二十岁败家子妄图摧毁八千亿科技帝国。】
【沈砚舟遗产争夺升级,董事会或将采取法律手段。】
新闻稿的发布时间完全一致。
照片也配得很齐。
染着夸张发色的青年,酒吧里搂着陌生女人的青年,和人争执、砸车、被保安拖走的青年。
脸是李青的脸。
场景却不是他的记忆。
许成的电话紧跟着打进来。
“我靠,你上热搜了,兄弟!”
“第几?”
“前三十条全是你!有人说你在国外欠了三百多万,还说你高中毕业就进过戒治中心。你这人生经历比网文主角还丰富。”
“照片是真的?”
“脸是真的,身体不是。有人拿旧视频换脸。现在评论区已经开始给你安排后宫和牢饭了。”
李青扫了一眼终端:“你那边能查到源头吗?”
“查到了六家媒体,背后挂着同一个公关公司。那家公司又收了三家空壳基金的钱。要不要我让律师团发函?”
“不要。”
“那就看着他们编?”
“他们想让我们证明照片是假的。”
“这不是事实吗?”
“舆论战不是事实比赛。”李青走向路边,“他们先把我钉在一个荒唐的人设上。只要我急着解释,就等于承认自己在他们的审判席上。”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许成随后骂道:“这帮老东西不讲武德,来骗,来偷袭我一个二十岁的同志!”
“你不是要当律师吗?”
“律师也有情绪。”
“那就用你的情绪。”
“怎么用?”
“别洗白。”
许成愣住:“不洗?”
“把水搅得更乱。把他们的稿子拆成段子,把他们的逻辑做成表情包。让所有人都分不清哪句是真的。”
“你要跟他们比烂?”
“我要让他们失去控制舆论的能力。”
许成沉默两秒,声音开始兴奋:“懂了。严肃攻击娱乐化,商业丑闻沙雕化。放心,今晚热搜会长得很有教育意义。”
电话挂断。
李青没有再看那些新闻。
他抬手打开管理员界面,调出数据盘深层目录。
权限一层层通过。
【旧档案区:损坏。】
【蜂巢项目日志:损坏百分之九十六。】
【运输记录:可恢复。】
一串残缺文件浮出。
李青不断调整检索条件,最后锁定一份十年前的设备清单。
设备名称:
环境感应器三十六组。
深海气象设备六套。
备用能源模块两台。
运输目的地:南港外海,S-7深海研究站。
备注:七号库。
文件最后附着一条手写扫描记录。
【研究站因结构性故障永久关闭。未经授权,禁止接近。】
岑秋看完坐标,脸色变了。
“去南港。”
许成也在车里。他刚把十几个律师拉进临时群,听见这句话,抬头问:“那里有什么?”
“沈砚舟的项目。”
“什么项目?”
“我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
岑秋把终端扣回腕侧:“当年我只负责外围安全。七号库不在我的权限范围。”
李青问:“沈知微去过那里?”
岑秋没有马上回答。
车内安静下来。
“沈砚舟曾经让我送过三套密钥。”她说,“其中一套的标签,就是S-7。”
“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因为那地方死过人。”
“谁?”
岑秋看向窗外:“资料里没有名字。”
李青合上界面:“那就去问资料。”
车辆驶入地下通道。
城市上空,数架灰色无人机从高楼之间掠过。它们挂着市政维护标识,机腹却装着定向扫描设备。
管理员系统自动弹出警告。
【检测到异常飞行器。】
【数量:五。】
【目标追踪协议:个人生物特征。】
李青扫了一眼。
“来了。”
岑秋拔出短枪,检查弹匣:“处理掉?”
“会打草惊蛇。”
李青调出城市交通系统,连续改写了几条出行记录。
一辆黑色轿车从南门驶向机场。
一辆同型号车辆驶入中央医院。
还有一份公开的出租车订单,目的地是城北会展中心。
五架无人机立刻分成三组。
其中两架跟上机场路线,另外两架追向医院,剩下一架撞进了会展中心上空的广告屏。
屏幕上正播放许成刚刚上传的恶搞视频。
视频里,一个卡通老头抱着合同狂奔,身后跟着一群写着“董事会”的鸭子。
评论区瞬间爆炸。
许成发来消息:
【第一阶段完成。现在全网都在讨论董事会为什么长得像鸭子。】
李青回复:
【继续。】
【你至少说句谢谢。】
【谢谢。】
【太敷衍了。】
【活着回来再请你吃饭。】
许成秒回:
【这句话有死亡Flag的味道,撤回。】
李青关闭终端。
两个小时后,车辆停在南港一处废弃码头。
天色已经暗下去。
这里没有游客,也没有监控灯。海面贴着黑色堤岸,几艘旧渔船停在浅水里。
岑秋走到最里面,推开一扇生锈的铁门。
门后藏着一条下坡通道。
尽头停着一艘快艇。
艇身经过改装,外壳没有标识,雷达系统却比普通巡逻艇更完整。船舱里放着备用电源、压缩食物和两套潜水设备。
李青看了她一眼。
“沈砚舟留给你的?”
“后手之一。”
“他给你留了多少后手?”
“够我活到现在。”
岑秋登船,启动引擎。
就在缆绳解开的瞬间,她腕侧的战术终端响了一声。
不是通讯。
是安全屋警报。
岑秋停下动作。
终端自动接入画面。
那是她住了十年的公寓。
客厅没有开灯,茶几上却放着一束新鲜的白玫瑰。
花瓣上还沾着水。
镜头没有捕捉到任何人。
李青走近一步:“回放。”
画面重复。
门锁没有开启记录,窗户没有破坏痕迹,屋内的温度在十七分钟前下降了两度。
有人进去过。
而且没有触发任何防盗装置。
岑秋盯着那束花,手指慢慢收紧。
“认识?”
“认识。”
“谁?”
她没有回答。
屏幕忽然闪烁。
白玫瑰旁边多出一张黑色卡片。
上面只有一行字。
【别去七号库。】
信号中断。
海风从码头灌进来,吹动船舱门。
李青看着岑秋:“这是警告?”
岑秋拔出短枪,推上保险。
“不是。”
她抬头,终于说出那个人的名字。
“白玫瑰是他的留言。”
远处的海面亮起一点红光。
一艘没有航行灯的快艇,正朝他们驶来。
岑秋的终端再次亮起。
这一次,只有一条新消息。
【岑秋,十年了。你身边终于有人替你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