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秋盯着那条消息,拇指按住终端边缘。
“白玫瑰代表什么?”李青问。
“清道夫的点名。”
“杀人前送花?”
“送花之后,才杀人。”
她抬起头,目光落向远处那艘无灯快艇。
“一个老朋友。”
这四个字落下,她拔出短刃,收入袖口。
李青看见了她腕侧的旧伤。伤口从虎口一直延伸到小臂,像是被某种细长武器贯穿过。
“他叫谁?”
“你见到他,就知道了。”
岑秋启动快艇。船尾喷出白沫,迅速离开码头。
后方那艘快艇没有追上来。
这反而让人不舒服。
对方显然不急。他们像是在确认路线,又像是故意放他们离开。
许成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我刚查到,南港附近的海事信号被人为清空了。你们现在在地图上不存在。”
“正常。”李青看着不断后退的港口,“七号库本来就不想让人找到。”
“我说的是你们身后那艘船。它也没有登记信息。”
“能判断身份吗?”
“船载系统被改过,通信协议是旧军用版本。我只能确定一件事。”
“什么?”
“对方不是来旅游的。”
岑秋侧过脸:“让他闭嘴。”
许成马上说:“我听见了。临死前最后一句话是——祝你们一路顺风。”
通讯中断。
海上风力持续增强。云层压低,船身不断起伏。岑秋把速度推到极限,仪表盘上的航向线却突然消失。
前方只有一片黑水。
李青打开数据盘,将那份设备清单调出。他从运输编号里拆出三组频段,又把深海气象设备的工作参数重新排列。
“你在找什么?”岑秋问。
“门。”
“海上没有门。”
“沈砚舟不会把门放在看得见的地方。”
李青输入最后一组数值。
终端震动了一下。
四周的海面没有变化,雷达上却多出一个巨大的椭圆轮廓。它悬在海水下方,距离船体不到两百米。
下一秒,前方海面传来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一座钢铁平台从水下升起。
平台没有灯,外壳覆盖着厚重锈层。几根断裂的天线插在顶部,远看像一艘搁浅多年的沉船。
快艇贴上平台。
岑秋拎起装备:“进去后跟紧我。”
“里面很危险?”
“以前有三支队伍进去过。”
“出来几支?”
“没有。”
她说完跳上平台。
李青跟了上去。
入口藏在一块倾斜的钢板后方。岑秋输入密钥,门锁没有反应。李青把终端贴上去,管理员权限连续跳出红色拒绝提示。
【外部身份无效。】
【内部系统休眠。】
【管理员权限,等待验证。】
“系统在等我。”李青说。
“那就让它别等太久。”
岑秋抽刀劈开旁边的检修盖,露出一束老化线路。李青顺着线路接入局域网,屏幕上立刻浮出一串乱码。
他没有强行破解,而是把自己的权限拆成七层,逐层提交。
第一层通过。
第二层通过。
第三层弹出一行字。
【沈砚舟,你终于愿意回来了吗?】
李青停了一秒,输入回复。
【不是他。】
门内传来锁栓移动的声音。
【那你是谁?】
【来拿他没拿完的东西。】
门锁松开。
岑秋看了他一眼:“你父亲把这里做成了聊天软件?”
“他的防御程序有点话多。”
“像许成。”
“所以我不喜欢许成。”
两人进入研究站。
应急灯从远处逐个亮起,光线被潮湿的墙面切成一段一段。通道两侧全是封闭闸门,门牌上的编号大多被人为刮掉,只剩下几道深痕。
走到第三个岔口时,头顶忽然落下一枚黑色金属球。
岑秋抬手接住。
金属球裂开,四片机械刃同时弹出。
她侧身避开,短刃从缝隙刺入。机械球发出尖锐摩擦声,内部零件停止转动。
前方传来沉重脚步。
三台安保机器人从暗处走出,身高接近两米,双臂装着电击模块。
其中一台抬臂锁定李青。
岑秋先动。
她踩住墙面借力,身体横移,短刃割开机器人颈部护甲。机器人挥拳砸向她,她没有后退,反而贴进对方怀里,反手拧断机械臂,再把刀柄撞进主控接口。
机器人倒下。
第二台扑来。
岑秋抓住它的肩轴,把它送进旁边的闸门。门框承受不住冲击,机器人半边身体卡住。她顺势扯断能源线,火花溅满地面。
第三台转向李青。
李青抬手,接入它的识别模块。
“跪下。”
机器人停住。
岑秋回头:“你还会这个?”
“不会。”
“那它为什么停?”
“我把它的主人改成了我。”
机器人慢慢收起电击臂,跪在积水里。
许成在通讯器里小声说道:“这种时候不应该说一句‘你也不想你的主板被烧掉吧’吗?”
李青关闭通讯:“你最近看了太多低质量影视剧。”
穿过机器人防区,两人抵达控制室。
桌面上铺着发霉的纸张,墙上的显示屏还留着最后一次启动画面。
李青调出日志。
【第十九次设备自启。】
【无人操作,三号舱温度下降七度。】
【夜班人员报告,听见主机内部有人说话。声音属于已离站人员。】
【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来源不在设备内部。】
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
【它不是藏在设备里。它正在借设备看我们。】
岑秋问:“这里发生过什么?”
“还没到答案。”
李青打开蓝图。研究站下方还有一层,所有标注被清除,只留下一个圆形区域。
编号:S-7-07。
岑秋看着那个编号,握刀的手收紧。
“这里就是七号库。”
两人沿着维护梯下行。
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圆门。门体没有键盘,也没有指纹槽,七道同心环嵌在钢门中央。环面刻着星体轨迹、音阶符号和一串李青熟悉的记号。
沈砚舟曾在夜里抱着年幼的他,指着窗外说过,星星不会告诉你答案,只会告诉你方向。
之后,父亲又把一张交响乐唱片放到他手里。
“听清楚,旋律不是重复。每次回到主题,都会多一层东西。”
李青伸手转动第一道圆环。
猎户座偏移。
第二道圆环转到土星轨道。
第三道圆环停在G小调。
他没有按照最亮的星体排列,而是选择了沈砚舟讲过的“错误方向”。
七道圆环同时发出声响。
先是低沉的铜管音,随后叠入弦乐,最后归于一声清脆的钢琴音。
门开了。
里面没有仓库。
白色灯光瞬间铺满整个空间。透明实验舱、悬浮屏幕和密集的银色管道整齐排列,中央放着一座椭圆形休眠舱。
一个年轻女人站在主控台前。
她穿着没有标识的白色实验服,背对两人,手指还在屏幕上移动。
“你晚了。”
她没有回头。
“从你离开宴会厅开始,我就在看你。”
岑秋抬枪,锁定她的后脑。
李青挡住枪口:“先问话。”
女人笑了一声。
“你还是这样。先问,再决定要不要动手。”
“你是沈知微?”
女人转过身。
她的眉眼、鼻梁,甚至左侧唇角那颗浅痣,都与沈砚舟留下的照片完全一致。
“我是。”
她指向实验室另一端。
那里放着一座透明休眠舱。寒气贴着舱壁流动,舱内躺着另一个女人。
同样的脸。
同样的年龄。
李青的手指停在半空。
女人继续说:“我也是。”
岑秋的枪口压低半寸:“解释。”
“舱里的是沈知微。站在你们面前的,是她制造的守门程序。”
她抬手,实验室所有屏幕同时亮起。
沈知微的出生记录、医疗档案、实验权限,一份份展开。
随后,另一组资料覆盖其上。
【人格镜像项目。】
【载体:S-7。】
【守门人版本:9.4。】
【核心授权人:沈知微。】
李青问:“你是AI?”
“准确来说,我是她留下的决策模型。”
“沈砚舟为什么警告我,不要相信你?”
女人脸上的笑意淡了。
“因为他知道,最危险的谎言,不是我说的。”
她轻点屏幕。
一段隐藏记录弹出。
画面里,沈砚舟站在同一间实验室,身后是那座休眠舱。
“如果李青来到这里,不要告诉他真相。除非七号库已经失守。”
录音中的沈砚舟停顿片刻。
“如果守门人醒了,说明我失败了。”
李青看完,没有说话。
岑秋看向那名女人:“谁在追我们?”
“你的老朋友。”
屏幕切换。
一名穿黑色长风衣的男人走下快艇。他手里拿着一朵白玫瑰,胸口别着董事会的徽章。
岑秋的脸色变了。
男人抬头,对着监控镜头笑了笑。
“岑秋,十年不见。”
守门人关闭画面,转头看向李青。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说。”
“带走舱里的沈知微,接受她醒来后的审判。”
她抬起手,指向自己。
“或者留下我。我能打开沈砚舟所有未完成的项目,也能告诉你,谁在十年前杀了研究站的人。”
李青看着休眠舱。
舱内女人的睫毛忽然动了一下。
监测仪发出一声长鸣。
液体温度开始上升。
守门人第一次失去笑容。
休眠舱里,沈知微睁开眼睛。
她隔着舱壁盯住李青,嘴唇缓慢开合。
没有声音传出。
李青却读懂了她的话。
别相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