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行工单停在屏幕上。
负责人：周远山。
作业项目：销户。
李青把右下角的时间放大。
二十年前，七号库维修班在北部仓库完成最后一次检修。
当天凌晨，仓库封闭。
二十七个人没有离开记录。
周远山站在会议屏前，手指还搭在桌边。
“销户不代表杀人。”
“我没说代表。”
李青把下一份资料调出来。
“但这台设备的进料记录，和维修班的工牌编号对上了。”
屏幕里，旧监控开始播放。
画面抖得厉害，日期却能看清。
凌晨两点十七分，仓库侧门打开。
周远山走进画面。
他身后跟着四个人，抬着一个金属箱。
二十七名维修工被集中在设备旁，没人佩戴防护服。
有人在争执。
声音被压得很低，只能听见几句断断续续的话。
“合同不是这么写的。”
“设备交付后，我们要撤。”
“周总，里面不是废料。”
周远山没有回答。
他抬手指了指粉碎机。
几个人把金属箱推了进去。
画面在这里断了三秒。
恢复后，仓库里只剩周远山和那四个人。
粉碎机还在运转。
李青没有继续播放。
他把录像停住，转头看向周远山。
“证据不太清晰。”
周远山的手慢慢收紧。
“你也知道不清晰。”
“没关系。”
李青把工具箱往旁边一推。
“方舟有高精度模拟功能。”
许成抬起头。
“模拟什么？”
“现场。”
李青调出设备建模程序。
旧仓库的结构、粉碎机的进料口、人员移动路线，很快被重新排列出来。
系统开始读取远山实业的仓库资料。
周远山往前走了一步。
“这是公司内部资料。”
“现在是仲裁资料。”
“你没有权限调取。”
“刚才没有。”
李青点开最后一项授权。
【债权代理人，可调用债务人关联资产及历史项目记录。】
“现在有了。”
周远山盯着那行字。
这项权限，他从未见过。
二十年前，他拿到董事长密钥时，方舟只给了他终止级授权。所有操作都要经过项目签署方确认。
从来没有人告诉他，债权代理人能直接翻远山实业的底。
更麻烦的是，系统没有向他申请许可。
它直接调了。
许成走到李青旁边，看了看模拟参数。
“李哥，这个要怎么还原？”
“把周叔放进去。”
周远山抬头。
“你说什么？”
李青把他的身份框拖到仓库入口。
系统自动匹配身高、步距和当年的监控数据。
【人员参照物已确认。】
【请参照物站在标定区域。】
李青指了指地面标记。
“周叔，站着别动。”
“你想做什么？”
“还原现场。”
“我拒绝。”
李青点开仲裁条款。
“拒绝配合，记入仲裁记录。”
“这是对我的侮辱。”
“不是。”
李青看了眼系统提示。
“系统把你列为参照物。”
许成咳了一声。
“这名字还挺客气。”
周远山没有动。
屏幕上出现第二行提示。
【参照物未就位。】
【是否启动自动定位？】
李青看着他。
“自动定位会扣除设备维护费。”
“你敢！”
“你欠的就是维护费。”
周远山伸手去拿桌上的密钥。
会议屏立即弹出警告。
【债务人拒绝配合仲裁。】
【是否启动强制执行程序？】
下面有两个选项。
【是。】
【否。】
李青看了两秒，点了否。
周远山松了一口气。
“别紧张。”
李青收起手指。
“我们是文明人，不搞暴力催收。”
许成问：“那怎么办？”
“换个方式。”
李青转向旗舰通讯。
沈砚舟一直没有出声。
他的舰队保持着静默，三十六艘船停在远处，连常规通讯都没有开启。
副官压低声音。
“指挥官，我们是否需要派人支援？”
沈砚舟抬起手。
副官停住。
“先不用。”
“可李青正在扣押舰队。”
“不是扣押。”
沈砚舟看着仲裁页面。
“他在让我们证明没有合谋。”
副官看了眼周远山。
又看了眼债务清单。
这已经不是父子相认。
这是李青把父亲、债务人和自己，全放进了一张账单里。
而且他没有抢船。
他只是在算谁该付钱。
“爸。”
李青开口。
沈砚舟抬眼。
“作为项目签署方，你有连带责任。”
周远山转过身。
“沈砚舟，你别听他的。”
李青没理他。
“现在周远山拒绝配合，你需要提供证据。”
“如果我不提供？”
“系统会把你们列为共同责任方。”
李青打开资产冻结条款。
“到时候你的三十六艘船也会被当作抵押物。”
副官的手摸向枪套。
旗舰指挥室里，几名军官同时转身。
“拿去拍卖，先还维修班的债。”
李青补了一句。
“拍卖费也算债务。”
副官的手停在半空。
这已经不是敲诈。
这是把舰队拆成三十六份，连包装和运输费都算进去了。
沈砚舟看着李青。
“你在威胁我？”
“提醒。”
“那是我的舰队。”
“登记上写的是沈氏远征项目资产。”
李青翻出签署页。
“项目签署方承担连带责任。你自己签的。”
沈砚舟沉默了片刻。
他早该想到。
李青不接方舟，不抢船长权限，不代表他不收账。
他只是先把该收的东西列清楚。
副官低声说：“指挥官，是否切断通讯？”
沈砚舟看了他一眼。
“切断以后，舰队会被系统认定为拒绝仲裁。”
副官收回手。
“那我们……”
“等。”
沈砚舟打开自己的私人储存区。
一份深度加密文件被调了出来。
文件没有名称，只有一串旧航行编号。
他把文件发送给李青。
【检测到外部证据。】
【来源：沈氏远征舰队早期航行记录。】
李青接收文件，却没有打开。
周远山盯着那串编号。
“你还留着？”
沈砚舟没有回答。
周远山后退了一步。
那是二十年前的通讯记录。
当年沈砚舟被困在外层航道，舰队和总部失去联系。远山实业对外宣布他已经死亡，随后接手了项目所有权限。
可他没想到，沈砚舟还保留着那段通讯。
周远山看向李青。
“那种东西可以伪造。”
“所以我要验。”
李青点开文件属性。
“原始校验还在。先听内容，再交系统判断。”
通讯记录没有立即播放。
李青先看向沈砚舟。
“这里面有什么？”
“周远山和那个人的通话。”
“哪个人？”
沈砚舟停了一下。
“方舟项目的实际出资者。”
顾南枝的手握住黑色晶体。
她没有说话。
李青没有打开文件。
他把证据拖进债务清单，系统开始重新计算。
【证据可用于确认债务责任。】
【沈砚舟提供有效材料。】
【是否抵扣个人责任份额？】
李青点开备注栏。
“不错。”
沈砚舟看着他。
“你还要说什么？”
“态度很端正。”
李青把文件锁进仲裁区。
“这份证据，只能算你偿还自己那部分债务。”
副官抬头。
沈砚舟也没有说话。
李青继续道：
“想让你的船队安全靠港，另外付费。”
旗舰指挥室里没人出声。
沈砚舟的眉头压低。
“你还要什么？”
李青抬起手，指向总部传来的扫描页面。
顾南枝的母源结果还停在那里。
【人格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七。】
【剩余差异：三项。】
【差异来源：记忆删改、躯体更换、人格补写。】
“剩下百分之三的真相。”
李青看着沈砚舟。
“我妈的记忆是谁删的？”
通讯另一端，顾南枝握着核心，手指失去力气。
黑色晶体从掌心滑了一下，被她及时接住。
李青没有转头。
他继续问：
“身体是谁换的？”
顾南枝的呼吸停了半拍。
“人格是谁补的？”
沈砚舟的手从桌面移开。
他没有回答。
李青把仲裁页面推到所有通讯端。
“你最好一五一十说清楚。”
“这笔账不能拿船抵。”
周远山盯着顾南枝的画面。
他想说什么，最后没有出声。
因为系统在此时补了一条记录。
【检测到母源载体异常。】
【异常记录与二十年前人格移植项目相关。】
【项目负责人：顾南枝。】
顾南枝看着那行字。
办公室里，没人再说话。
李青的手停在万用表上。
他抬头看向母亲。
“项目负责人是你？”
顾南枝没有否认。
沈砚舟闭上眼。
周远山却突然笑了。
“你问错人了。”
李青转向他。
周远山盯着顾南枝掌心的核心。
“当年删掉记忆的人，是她自己。”
屏幕里的仲裁系统立即弹出新提示。
【新增关联债务人：顾南枝。】
【请确认是否纳入联合仲裁。】
李青看着那行字，伸手点下确认。
“那就一起算。”
顾南枝握紧了核心。
核心内部传出一段被封存二十年的录音。
第一句话，是她自己的声音。
“如果我忘了，就不要让我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