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格清洗倒计时:六十秒。】
顾南枝伸手去拔接口。
手停在半途,五根手指依次收拢,又张开。
她盯着自己的手,没再说话。
李青先锁住读取端。
不能拔线。协议已经进了载体,拔掉的只会是他救人的通道。
“许成,开隔离虚拟机,不挂外网。”
周远山笑出了声。
“你还修呢?”
他把密钥放回桌面,拉开椅子坐下。
“继承权限确认,核心扫描,两项齐了才执行。李青,这个后手,我等了二十年。”
李青打开写入日志。
“所以你刚才叫停,是怕我们查到签署人。”
“查到又怎样?”
周远山看着顾南枝。
“六十秒后,她只听我的。”
许成插错了一个接口,拔出来重插。
他不敢看顾南枝,怕自己一分神,剩下的几十秒就没了。
“内存分多少?”
“全部。关掉图形渲染,留文本通道。”
“你给自己留点。”
“我不进去看风景。”
李青把万用表调到通讯档,接上维修桥。
周远山的笑停了。
他原想让李青求他。撤销指令还在自己手里,只要交出船长权限,事情就能谈。
可这小子还在查线路。
“你以为她真是你妈?”
李青按下端口测试。
“现在这个顾南枝,只是装了记忆的空壳。”
周远山指着通讯窗口。
“什么时候担心你,什么时候喊你青儿,什么时候替你拦人,我都写过。”
顾南枝低下头。
她记得自己替李青扣过衣领,扣错一颗,又重新解开。
那也是别人安排的?
她想问,却不敢打断他。
“温柔母亲,好用吧?”
周远山往前靠了靠。
“你不肯交权限,她哭一次,比我说十句都有用。”
旗舰里,沈砚舟推开副官。
“主炮转向远山总部。”
副官立即提交坐标。
他早想这么做了。仲裁归仲裁,总不能坐着看指挥官的妻子被清洗。
红色提示挡住了瞄准页。
【仲裁期间,禁止对债务人发起物理攻击。】
沈砚舟切到手动控制。
同样的提示。
李青抬头。
“爸,别占操作窗口。”
“他在动你妈!”
“所以我在救。”
沈砚舟收回手。
儿子没向他求援。眼下能帮上的事,竟是别添乱。
【剩余时间:四十三秒。】
许成把隔离端递过去。
“好了。”
李青接入核心数据层。
只读分析没有改写数据,覆写指令却从载体本地发出。找到两者之间的缓存,就有机会把母亲留下。
他选中底层诊断入口。
视野里的通讯窗口收拢,数据空间只剩路径和文件编号。
深处有一项持续返回拒绝访问。
【里人格。】
【禁止唤醒。】
李青提交血脉校验。
封锁目录开了半页。
“退出。”
顾南枝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没有叫青儿。
李青停住检索。
“妈?”
“不要读我的记忆。把诊断权限降到最低,你现在的权限会替他们开门。”
李青照做。
一段残缺的人格影像出现在目录旁。她先检查连接,再封掉两个继承端口,动作比他的操作还快。
“你是原始人格?”
“保留部分。外面的我也不是全假的。”
她调出十二次覆写记录。
“他能补行为,改记忆,不能凭空造出一个我。别听他把什么都算成自己的本事。”
李青把这句话保存下来。
外面的母亲该听一遍。
“他们要什么?”
“我脑子里的主密钥。”
顾南枝关闭了记录。
“它能改方舟的所有权,不是换船长。拿到它的人,可以把现有授权全部作废。”
“你自己删的记忆?”
“我把密钥藏进了意识深处。最后一道工序,是清掉我找到它的记忆。”
李青看向禁止唤醒的标记。
难怪她留下那句录音。
想起来,便会重新出现读取路径。
“这十二次都在试着找它?”
“嗯。外面的我只要顺着他们补写的记忆走,就会替他们完成检索。”
她删掉刚生成的路径索引。
“这回不同。你有血脉权限,他们等的就是你来救我。”
【剩余时间:二十七秒。】
顾南枝把退出按钮推到他面前。
“别管我。让覆写完成,这层人格会封死,密钥还在里面,他们拿不走。”
李青没有按。
她又拦住一个探测请求。
她想再看一眼儿子的脸,可这个窗口多留一秒,就多一个暴露位置的机会。
“出去。”
李青展开仲裁页。
保全范围里,原始人格、修改记录、责任证据,三项都在。
他刚才只想着隔离母亲。
其实该隔离的,是正在改证据的那段程序。
“小孩子才做选择,我全都要。”
顾南枝看着他。
“这时候别说大话。”
“那你帮我核参数。”
他把申请推过去。
【申请建立涉案代码沙盒。】
【用途:保存正在执行的侵害行为。】
船长权限负责分配算力,血脉校验负责接入母源,债权代理人负责申请保全。
单用哪一项,都拦不住本地协议。
三项合在同一张申请里,系统给出了确认。
【允许建立。禁止销毁证据。】
“没打算删。”
李青将覆写进程挂进沙盒,保留原始副本。
顾南枝检查了隔离参数。
“它需要目标应答,空环境骗不过校验。”
“有现成的。”
李青展开来源地址。
周远山办公室,本地管理系统。
那里既保存撤销指令,也保留了协议签署证书。
【剩余时间:十四秒。】
许成看见李青睁开眼,赶紧让出控制台。
“接住了?”
“还差个收件人。”
周远山站起来。
“你做了什么?”
“核对地址。”
李青把来源证书填进模拟环境,原协议保持封存,仅将执行副本的输出映射到办公室设备。
人格接口换成管理接口。
服从指令换成接管指令。
目标应答,由签署人的证书完成。
许成看着参数,一时没敢插话。
他刚才还想着多接一块硬盘,李青已经把对方的办公室当测试台了。
这活他得记下来。
以后遇见,至少别只会拔线。
“你没有我的设备授权!”
周远山抓起密钥。
李青调出保全条款。
【债务人用于实施侵害的关联设备,可纳入证据控制。】
“你自己的协议,把设备地址交上来的。”
“停下!”
“撤销键不是在你手里吗?”
周远山按了下去。
【撤销请求已存证。】
【涉案执行副本由仲裁环境接管。】
李青把提示放大。
“晚了。现在撤,是销毁证据。”
顾南枝的手终于能动了。
她没有拔线,只扶住识别台,等儿子做完最后一步。
【三。】
周远山转身去拉办公室门。
门没有打开。
【二。】
李青确认母源仍在只读通道,将隔离端交给许成。
【一。】
覆写完成。
顾南枝抬起头。
“李青。”
“先别说话,检查还没完。”
她应了一声,把手放回膝上。
匹配度恢复到百分之九十九。
办公室的警报却响了。
周远山按住桌下开关,灯灭了两盏,备用照明随即接通。门禁面板撤掉了董事长认证,换成仲裁托管。
他抬头看向扬声器。
里面传出他自己的声音。
“权限已覆写。”
“老板,现在我说了算。”
许成握着记录板,没忍住问:“这句也是你改的?”
“称呼没改。他原来让谁说,你去看模板。”
周远山伸手砸向扬声器。
李青没有看他。
办公室系统刚接管,就有一项后台任务自动提交。
【定时汇报:母源接收完成。】
【接收方已应答。】
李青取消发送,页面却显示发送发生在权限切换之前。
下一条消息到了。
“十二次都失败,这次怎么这么快?”
“让顾南枝开口。我要听她亲自报出主密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