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没有回复那条消息。
他关掉母源端的对外输出，留下一行维护提示。
【接收完成，正在校验。】
先拖住对方。
母亲刚恢复，不能再让她配合任何测试。至于发消息的人，办公室里有个现成的知情者。
周远山还在按门禁。
“别按了，按钮没坏。”
李青接通音箱。
“周总，欢迎体验最新版智能家居，主打一个沉浸式坐牢。”
“非法拘禁，你也想记进仲裁？”
“限制的是涉案设备控制权。你要离开，可以申请押送。”
门禁弹出申请表。
目的地：仲裁候审区。
周远山把页面关了。
他不能出去。私人账户的离线凭证在桌下，出了这间屋，他连最后一笔周转款都保不住。
李青却已经找到了结算接口。
【涉案设备维护费用，由设备所有人承担。】
“许成，接他的个人账户。”
许成看了看费用标准。
“全接？”
“只接核验费，别动无关的钱。”
钱要有依据才能划。现在乱扣，后面每一笔都会被周远山拿来争议，拖的还是母亲脱离核心的时间。
李青勾选了知情告知。
办公室屏幕亮起。
【重复否认已核实事实，产生的额外核验费用由陈述人承担。】
周远山扫过条款。
“你拿钱逼供？”
“你也可以保持沉默。”
李青调出签署证书。
“覆写协议是不是你签的？”
“证书早就被人盗用了。”
李青提交证书核验。
不到两秒，十二次本地确认记录排了出来。掌纹、活体认证、撤销口令，都来自周远山。
【陈述与证据冲突。】
【仲裁调查费：八千。】
扣款提示接着弹出。
周远山摸向桌下。
抽屉锁住了。
“别急着拿凭证。”
李青看着设备图。
“桌子也在证据控制范围内。”
许成低头记了一笔。
原来不用让对方开口认罪。只要他想否认，就得付验证那句话的钱。
这比自己站旁边吵半天管用。
李青调出第二份记录。
“十二次覆写，你向谁汇报？”
“没有汇报。”
定时任务自动展开。
历次回执，一份不少。
【仲裁调查费：一万六千。】
办公室空调开始送风。
周远山抬头。
“你还敢动温控？”
“机柜正在跑你的十二份日志，开了散热。”
李青把温度下限锁在安全值。
“冷就穿衣服。衣柜没锁。”
周远山拿起外套，袖子套了两次才穿进去。
他原本还想耗着。那边只要接管方舟，这些条款就全得作废。
可账户余额正在减少。
更要紧的是，李青每核验一份日志，就多掌握一个联络地址。
拖下去，对方先要查他泄露了多少。
“你想问什么？”
李青停下核验。
“实际出资人。”
“我只对接一个账户。”
“户名。”
周远山没有答。
私人频道弹出沈砚舟的消息。
“问他‘衔尾蛇’和凤凰核心的关系。”
李青没有直接照问。
“依据呢？”
沈砚舟发来一页旧航线表。
七次资金到账，七次衔尾蛇舰船靠港，时间差都在六小时内。
“当年我以为他们是护航队。”
“现在呢？”
“他们的船，从未接受过我的调度。”
沈砚舟删掉了后面一句话。
解释当年为何没查，对眼下没有帮助。他把能够调用的原始记录全部开放，只留了一条。
“问。我替你查证。”
李青接收授权。
父亲肯交资料，比开炮有用。
他把航线表投到办公室。
“衔尾蛇替谁运钱？凤凰核心为什么每次都要配合他们验收？”
周远山伸向水杯的手收了回来。
“普通安保公司。”
李青勾选七份港口记录。
预估核验费跳出六位数。
“你可以改口。没开始，不收费。”
周远山盯着那个数。
几秒后，他坐下了。
“议会。”
“全称。”
“没有公开名称。几个老家族共同出资，内部只叫议会。衔尾蛇是他们养的私军。”
许成停了笔。
顾南枝却先问：“验收的是什么？”
周远山避开她的通讯窗口。
“密钥完整度。”
顾南枝把手从核心上移开。
那些检查结束后，她总会少记得一些东西。她曾找人修过自己的记录终端，以为是存储故障。
终端没坏。
她把旧维修单翻出来，发给儿子。
“这几个日期，也查。”
李青收进证据区，没有马上点开。
先把眼前的人问完，母亲不必再跟着那些日志走一遍。
“议会花钱造方舟，为了什么？”
“寻找资产。”
“他们自己的资产，还要找？”
“旧网络解体后，各家只保留了一部分坐标。仓库、船坞、生产基地，有些换过管理人，有些根本联系不上。”
周远山看了眼费用窗口。
“方舟负责巡航定位，凤凰核心负责认证接收。不是找到地方，就能把东西拿走。”
“所以你们补写我妈的人格。”
“负责人要有人担任。”
李青把这句话标进记录。
“你们需要她活着签收，还要她按你们的意思签。”
周远山没有否认。
沈砚舟调出当年的任务书。
上面写着，搜寻失联殖民站，救援遗留人员。
他翻到自己签名那页，停了许久。
副官想问舰队是否后撤，话到嘴边又收住。
指挥官连早期任务都被瞒着，现在该信谁？
通讯里，李青还在问。
“我妈封住的主密钥，能开多少地方？”
“整个资产网络。”
周远山把水杯拿起来，却没喝。
“普通认证只能收单个站点。主密钥可以重建所有权登记。谁拿到它，谁就能重新分配那些资产。”
“他们为什么不重做一把？”
“根证书在第一代总库里。没有密钥，进不去。”
李青将主密钥从普通证物列表移出，单独设置访问确认。
许成问：“加密？”
“先停自动检索。”
不能让系统为了查证，把母亲藏起来的东西替他们找出来。
周远山终于抬头。
“没用的。刚才那条消息已经回去了，他们不会一直等校验。”
李青正要追问，仲裁页面停住了。
三十六小时倒计时，数字不再变化。
【最高优先级指令：归航协议启动。】
许成点了一下刷新。
没有反应。
紧接着，所有通讯端都出现了同一行提示。
【资产保全状态变更。】
【等待接收。】
顾南枝按住核心。
晶体内部传出一段短促的认证音，未经她许可，外部接入灯便亮了。
李青拔掉联网跳线，保留本地供电。
“许成，守住隔离端。”
港区外的扫描结果刷新。
一百四十四艘舰船完成跃迁，分成四组封住外侧航道。
对方没有提交靠港申请。
广播里只有重复发送的认证码。
【检测到主密钥同源信号。】
沈砚舟放大舰艏徽记，手停在屏幕前。
副官第一次见他忘了下令。
“是他们……议会的直属舰队。”
他脸上没了血色。
三十六艘船的火控页面同时变灰，连撤退航线都被要求重新审批。
这仗根本开不了火。
周远山放下水杯，重新整理外套。
李青则点开全港区广播。
他需要所有人停下自动应答，给维修通道留下几秒钟。
“刚修完一批有毛病的船，又来一批？”
“今天维修部这么缺业绩吗？”
随后，他向那一百四十四艘船发送了同一份工单。
【请申报故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