茱萸说婚姻是女人的囚笼,不结婚,就可以永远做一只自由自在飞翔的小鸟,所以她只和海森谈恋爱。海森似乎也很享受这样的模式,两个人在一起几年,没人想过改变。海森对司牧洋说,爱情的坚韧不是靠法律上的束缚,而在于彼此的忠诚。司牧洋连女朋友都没有,没资格谈感想,只有听的份。不过,他想,连生物实验都不可重复,婚姻,想必也是因人而异。
像袁苇,就是欢天喜地迫不及待地进了“笼”,而且看上去这“笼”经营得还不错。
房子不是很大,地段却很好。附近有生活广场,出门不远就是地铁站,隔了条街,是所小学,教学质量在区里能进前五,这就很炫目了,再加上边上还有个公园。公园有些年代了,里面的树都很粗壮,花花草草,不算名贵,却错落有致,适合大爷大妈的各种健身器材、简易的儿童游乐场、遛娃遛狗的小广场、接近国际标准的塑胶跑道一应俱全。袁苇说,当初买这房时,售楼小姐说这儿从1岁到100岁都适合居住。
袁苇家在20楼,大门和阳台的窗户上贴着鲜红的“双喜”剪纸,花瓶里插着象征着百年好合的百合,客厅的吊灯上挂着几只粉色、蓝色的气球,餐边柜上玻璃果盘里高高地堆满了寓意幸福安好的苹果,宽大的沙发背后各式各样的小布偶,这一个,那一个,冰箱门上还贴着一张特别有年代感的胖娃娃,厨房里不时传来热油在锅中炸开的香气一切的一切,都无比生动无比形象地图文显示着:这家主人正新婚,且幸福又美满。
吴梦蜻把屋子的每一个角落都参观了个遍,感叹地跑去阳台,对正眺望远方的司牧洋说道:“哎呀,搞得我也想结婚了。”
司牧洋还没出声,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的袁迅乐了:“这话说得嘿嘿,请问你有结婚对象么?”
吴梦蜻嘴角僵了下,随即冷冷一笑:“有啥好得瑟的,我瞧着你那个周萤可不像是个能居家过日子的。”
袁迅坐了起来,两手交叉,用力一摆:“我都说一百遍了,不是我的、我的我和周萤那是公司在炒作,纯粹是为了工作。我和她私下里,半点联系都没有。”
吴梦蜻拖长了音调:“哦,原来为了钱,你连感情也能出卖。渣男!”
袁迅腾地跳起来,一件肥大得像只麻袋样的针织线衫,一条裆几乎要坠到地的吊裆裤,头发蓬乱得像个鸟窝,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卖什么卖,那是假的好不好?这就像演戏,你别戏里戏外分不清。”
吴梦蜻默默打量了他两眼,转过身,看向司牧洋:“就这么个东西,还超级巨星,我还花了几个小时,特地去看他的演唱会,我现在真的想自戳双目。”
司牧洋也有点不忍直视:“袁迅,能不能注意点形象?”
袁迅委屈兮兮的:“这不在袁苇家么,要啥形象,舒服就行。”
吴梦蜻讥讽道:“还好是在袁苇家,这要在你自个公寓,你还不得裸着啊!”
袁迅像被什么击中了样,嘴巴半张:“你你咋知道?”
吴梦蜻重重地闭了闭眼睛:“不行了,我一刻都不能和他呆一处了,太毁三观了,我去厨房给袁苇帮忙去。”
袁迅扭头看着吴梦蜻绝然离去的背影,隔空挥了挥拳头:“装什么正人君子,我不信他一个人在家时,还穿得衣冠楚楚。哥,你说是不?”
司牧洋把他凑过来的头推了开去,问道:“我听二姨说,这房子是你给袁苇买的。”
袁迅收起嘻皮笑脸,竖起手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着嗓音不以为然道:“我想付全款的,袁苇死活不肯,只要了首付,说剩下的她和郑易按揭。唉,女生外向,她这是怕郑易没有面子呢!其实真没必要,我赚钱总比他们容易些,这点钱对我算不上什么。”
司牧洋瞪了他一眼:“收起你暴发户的嘴脸,难看。”
袁迅挠挠头,笑笑,不敢再继续。说真的,虽然和司牧洋9年没见,他还和小时候样,很惧这个哥哥。哪怕他现在已经是所谓的巨星,可在司牧洋面前,他的腰就不敢挺太直。他想,可能书读得多的人,就有一种慑人的气场。
司牧洋斜睨着他:“对了,周萤是谁?”
“就是一个被打造成美女学霸的艺人。哥,我和她真没关系的。”
司牧洋点头:“我相信,你自小最讨厌的人就是学霸。”
袁迅:“也没有吧,像哥,我就挺佩服的。”真话,虽然现在他不敢在人前提司牧洋,怕给他哥添麻烦,可是他心里面一直很与有荣焉。
司牧洋真不知说什么好,明明是亲兄妹,性格却完全不同。袁迅跳脱外向,袁苇乖巧内敛。小的时候,一帮孩子一起玩过家家,袁迅永远是搞破坏的那个,而袁苇像个好脾气的小妈妈,总能把每一个人都照应到。他亲妈悄悄和他说,郑易家家境一般,二姨一开始并不钟意,后来么,扭不过袁苇,再加上小伙子很上进,也就半推半就。郑易现在的薪资在宁城不算低,但是想买房压力还是很大的。他和袁苇商量,婚后想租房住。袁迅却舍不得,硬要给袁苇买房。袁苇坚持和郑易按揭,司牧洋明白,这是袁苇的周到、体贴。至少这样,郑易心理上会舒适点。如此的小心翼翼,看来,婚姻远比攻克一道科研难题复杂。
茱萸的决定很聪明。
袁苇菜差不多都上桌时,郑易回来了。一身藏蓝色的西服,几个纽扣,扣得严严实实,领带也是系得方方正正。袁迅小声嫌弃道,像个上门推销吸尘器的销售员。司牧洋瞪了他一眼。
袁迅是明星,无形地就让普通人觉着不是一个世界的。司牧洋是世界级的学者,那相隔的距离也如海洋般。吴梦蜻虽说是法医,但和刑侦人员呆久了,看陌生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就像在侦查。这样的六道目光齐刷刷射来,明明是自个家,郑易手脚都不知怎么摆布了,嘴角不自在地颤了颤,解释道:“我我收到一封急件,刚、刚去公司处理了下。”
三个人一起点点头,表示不在意。
袁苇在一边娇嗔道:“这不刚升了职,科员们都比他资格老,什么事都得亲力亲为。”头一扭,温柔地看向郑易,“累了吧,快去换衣服,洗手吃饭。”
一等郑易离开,袁迅就凑到司牧洋耳边:“就一小科长,瞧她那得瑟样哎呀,袁苇你干吗踩我脚?”袁迅疼得一咧嘴。
袁苇一脸的无辜地低下头:“有么?啊,原来是你的脚啊,我以为是块碍眼的石头呢!”
“拜托,撒个谎也走点心,明明好了,我啥也不说了。”他哥的眼神像能杀人,袁迅不甘不愿地闭上了嘴,只能在那用眼神控诉。
坐在一边负责醒酒的吴梦蜻直想捂眼睛,瞧瞧这偶像,怕是幼儿园还没毕业吧!
酒是他带来的,可惜他今天开车,只能喝矿泉水。
餐桌是长方形的,司牧洋与袁迅坐了一边,袁苇和郑易坐了一边。吴梦蜻独自坐了顶端,搞得今天他像是个主人似的。他瞧瞧两边,乐了:“我这是喧宾夺主了!”
袁迅没忍住:“脸可真大。”
吴梦蜻意味深长:“大不大,我是被邀请的,不像某些人”
袁迅冷哼了声:“她是我亲妹,一母同胞,我想来就来。”
吴梦蜻看向袁苇,袁苇端起面前的酒杯:“大吴哥,欢迎你常来。”她特地在“欢迎”两个字上加重了下。
吴梦蜻笑咪|咪地应道:“一定。”
两个人还碰了下杯,气得袁迅差点想夺门而去,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司牧洋,还是忍了。
郑易一直插不上嘴,这会见几人都安静了,端起酒杯,歉声道:“房子有点小,让大家受挤了啊!”
客厅内蓦地一静,袁迅两只眼睛都竖起来了,啥意思,嫌弃他买的房小了,早说啊。
郑易汗都出来了,越急越不知说什么好,目光扫过一桌子红红绿绿的菜,还有盛菜的餐具,扭头埋怨袁苇:“哥哥们第一次来咱家,你怎么郑重也不为过。家里那么多的餐具,你偏偏选这套花里胡哨的。”
袁迅圆瞪的双目这下差点瞪出眶来了,吴梦蜻则是噗地把含在嘴里的一口水喷了出去。他摇摇手,一边笑一边道歉:“不好意思,刚刚喝急了。”这个郑易袁苇是怎么从人海中找到的,真是个妙人。
这套英式田园风格的带有的骨瓷餐具,还是他陪司牧洋去选的呢!店员拿着其中的一个盘子,向他们介绍:骨瓷自身可塑性极高,这套既能展现各种釉面色彩,花面又多姿多彩,器型美观且典雅,除了小贵,你挑不出任何毛病。
哪里是小贵,吴梦蜻看到司牧洋眼都不眨地刷卡时,无限幽怨道:你怎么不是我哥呢?
袁苇一看到餐具,都开心疯了,忙不迭地就用上了。结果袁苇的脸涨得通红,根本没勇气看几个哥哥,从面前的水果盘里捏了颗葡萄,塞进郑易嘴里。“说什么呢,谁计较我,哥哥们也不会计较我的,你呀,把心给我款款地放回肚子里。啊,汤好了,你帮我端过来。”
等郑易进了厨房,袁苇抬起长长的眼睫,扫了扫三人,咬咬唇,说道:“我家郑易是老实人,哥哥们可不准欺负他。”
“你、你简直就是丧权辱国,毫没下限,你、你就是一叛徒!”袁迅气得抄起筷子,夹了个狮子头,化愤怒为食欲,一口吞了下去。
司牧洋端起酒杯,温和道:“没事,他就是有点紧张。”
吴梦蜻也跟着端起酒杯,朝她挤挤眼睛:“新婚快乐!”
“谢谢哥,谢谢大吴哥!”袁苇这才欢快地笑起来,顺便送了个大白眼给袁迅。
这桌菜,袁苇真的很用心,红烧狮子头、油炸春卷、芦蒿炒香干、松鼠桂鱼、四喜烤麸都是地道的宁城家常菜,除了偏甜点,还算可以。最捧场的是吴梦蜻,几乎每道菜,他都夸出一朵花来,然后尽可能地负责光盘。
袁苇笑咪|咪道:“大吴哥最好了。”
袁迅忿忿道:“他那是没吃过什么好东西。”
袁苇啐他:“你吃过?顿顿白水煮蔬菜,看到大米饭,两眼都放狼光。”
吴梦蜻附和地在一边点点头。
司牧洋慢慢地品了口酒,眼角的余光瞟过一边端坐的郑易。这餐饭,谁都很舒适,唯独郑易。他很热情,很礼貌,却也很拘谨,很紧绷。他以为郑易会和他主动聊一聊谢于彤和辉星,但每一次,他和他对视时,郑易都迅速地把视线避开了。
吃完饭不久,袁迅经纪人的电话就打过来了。这样一个巨星放出去,他的心是悬在嗓子眼的。袁迅没为难他,又赖了半个小时,这才百般艰难地告辞。他今晚还要飞西安,明天在那儿有个封面拍摄。他抱着司牧洋,苦大愁深道:“哥,我明天一定要被他们涂成兵马俑样,真不是人过的日子!”
司牧洋毫无同情心地推开他:“那就别去。”
“不能不去,违约金高得会让你怀疑人生。”
“哦,原来你知道啊!”司牧洋淡淡道。
袁迅抹了把莫须有的泪:“反正我也挺不容易的。”
吴梦蜻没好气地插嘴:“我这行可没人敢为难,要不,我俩换换?”
袁迅想象了下,打了个冷激零,认命地下楼赶往机场。
袁迅走后,司牧洋和吴梦蜻也跟着告辞。袁苇和郑易手牵着手,把他们一直送到地下停车场。
车出了小区,拐上大道,吴梦蜻不放心地朝后视镜里看去,确定看不到两人了,这才扭过头,问道:“小苇和她老公是相亲认识的?”
司牧洋没有说话。
吴梦蜻咂巴咂巴嘴:“那个郑易,有点”他的嘴巴张张合合,像是找不着一个合适形容的词语。
司牧洋降下车窗,让夜风吹进车内:“袁苇喜欢他。”
吴梦蜻愣了愣,轻笑摇头:“看出来了,不是一点喜欢,简直是情深似海。”一顿饭,袁苇眼里就没别人,全是郑易。不是给他夹菜,就是给他添汤,生怕冷落了他。袁迅想挤兑几句郑易,袁苇犹如老母鸡护仔似的,立马横眉怒目。
“所以,她开心就好!”爱情里应该没有一架天平,能够公正地平均分配。有的人爱得保守,有的人爱得疯狂。要么爱,要么不爱,没有重与轻之分。
吴梦蜻叹气:“对,对,婚姻这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司牧洋看了他一眼,要不是熟悉,他还以为他结婚很多年了。
刚过九点,夜色正好,街上的车辆渐少,行人也不多。似乎这一阵宁城在提倡节能减排,路灯只亮了一半。吴梦蜻爱上了这半明半暗的光线,故意挑着树木成荫的小道走。车速也不快,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车经过一座石桥,石桥边立着一盏大灯,淡黄的光晕中,司牧洋依稀看到河边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他并没有看清她的脸,最多就是一个侧影,但他的脑中却已经一笔一画地描绘出她清丽的眉眼。
陆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