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之外,花少正在等着我们。我走上去抱了他一下,说兄弟,谢谢。
花少嘻嘻地笑,说没关系,这只是小施惩戒,等咱们干掉瓜爷以后,再回头收拾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王八蛋……这些天可花了老子不少钱!
暴揍了我们教官一顿之后,我的心情确实好了不少,回去的路上也不那么怨气冲天了,现在终于可以暂时放下教官的事,专心致志地对付明天晚上的瓜爷了。
第二天早上军训,我们教官没来,看来昨天受伤不轻。当然,官方的说法是他生病了,所以我们班暂时和另外一个班并在一起训练,统一由这个班的教官来教。说来也巧,正好是花少的班,花少在这班确实跟大爷似的,早晨来了就不用参加训练,坐在树荫底下优哉游哉地喝着矿泉水,还冲他们班上的妹子吹口哨。
花少和他们教官关系很好,好到几乎可以称兄道弟的地步,所以在闲聊的时候直接问他们教官:“那个班的教官咋回事,怎么好端端生病了?”
他们教官说:“生个毛病,那家伙昨天遇上仙人跳了,被个女的引到台球厅后面的小巷子里瞎玩,结果被人蒙着头打了一顿,身上的钱都被抢走了。”
我们打人没错,但是没有抢钱,看来是那个女人干的。花少笑嘻嘻说:“路边的野花哪能乱采,憋不住了可以去洗浴中心嘛。”
那教官眼睛一亮:“花少,啥时候请我去?”
花少说:“随时都行啊。”
因为花少的缘故,我也不用训练了,和他一起坐在树荫底下扯淡。他指着他们班上的女生让我随便挑,说看中哪个了他帮我搞定,感觉他就像个拉皮条的。
我说不用,我有女朋友了。
花少的小眼睛直转,说哟,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情种。
中途休息的时候,唐心又来给我送矿泉水,还陪着我坐了一会儿。花少这人虽然没事喜欢撩妹,但是有主的妹子他一般不碰,在他眼里看来唐心就是我的妹子,所以始终和唐心保持距离,连话都没怎么和她说,还算挺有原则。
从昨天准备偷袭教官,到密谋干掉瓜爷,我都瞒着唐心,没有让她参与,还是怕她到陈峰那边嚼舌根,然后坏我的事。杨帆、韩江、蔡正刚等人过来以后,我就让唐心先走了,唐心虽然闷闷不乐,但还是先离开了。
大家在树荫底下围成一圈,听我做最后的部署。正说着,就听操场不远处传来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
我们抬头一看,发现是有个班的学徒和教官闹起来了,那教官正指着他们的鼻子臭骂,那帮学徒也挺不服气,两边有点剑拔弩张的味道,似乎随时都会干起来。
“是瓜爷他们班!”杨帆低声说道。
这帮教官挺团结的,一看这个情况就都跑过去了,而且他们脾气都很暴躁,过去就咣咣咣地踹起了瓜爷他们班的学徒。
我们几个也站起来往那边看,杨帆兴奋地说:“哈哈哈,狗咬狗,快干吧!”
那帮吵架的学徒里,瓜爷也在其中。瓜爷虽然又矮又胖,但绝对是他们班的中心,而且这架好像就是他挑起来的,他红着一张脸怒吼:“还有完没完?站军姿一个半小时也不让我们休息,是不是纯心玩我们的?”
“他妈的,就是玩你,爷爷们玩死你!”这帮教官才不和他讲什么道理,他们就觉得自己是这里唯一的统治者,谁敢有半分忤逆的意思就往死里揍。
这帮教官骂骂咧咧的,不断往这帮学徒身上踹,挑起事端的瓜爷也挨了好几脚。他的一张脸越来越红,不断地吼着:“有完没完?有完没完?”
如果说我昨天打他耳光是他人生中挨的第一顿打,那么现在被这帮教官群殴就是他挨的第二顿打了,看得出来瓜爷的忍耐程度已经到了极限,要不是和教官发生冲突也有被处分的风险,估计已经开始还击了。
但是有他爸的紧箍咒在,所以他只能不断地嚎叫着,试图用道理去说服这帮流氓教官。但是一点用都没有,这帮教官反而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挑衅,更加变本加厉地揍起他了,而且是六七个教官一起殴他。
“X你妈的,跟我们讲道理,我们就是道理!”其中一个教官狠狠把瓜爷踹倒在地,其他几人纷纷又踢又打,将瓜爷打得翻来覆去,看着相当可怜。
瓜爷都倒在地上了,他们班的学徒也完全被压制,站在原地一声不吭。看着瓜爷被打,杨帆他们都挺兴奋,嘟囔着说打、打,打得越狠越好,这样一来,在晚上的决战中,受了重伤的瓜爷就更没希望赢我们了。
只有我没有笑,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蜷在地上狼狈无比的瓜爷,总觉得现在的他应该忍耐到极点了,再不发作的话似乎几说不过去了……
我看看四周,那个还算管事的中队长不在,也难怪这帮教官会这么嚣张了,简直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他们真的成了这片操场上唯一的统治者。
终于,他们打累了、也停手了,纷纷各自叼了支烟,满意地看着地面上的一切,这就是他们的战利品,是不服从他们管教的代价。
瓜爷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浑身上下都脏兮兮的,看着像条死狗,哦不,死冬瓜,简直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教官们聚在一起说了几句话,虽然声音不大但是好多人都能听到,意思是说军训还有几天就结束了,希望大家都老老实实的,谁也别给他们找麻烦,否则地上的瓜爷就是教训。
说着,瓜爷他们班的教官还往他头上吐了口痰。
杨帆他们都在兴奋地讨论着今天晚上的决战肯定会大获全胜,只有我看到瓜爷的拳头握得很紧很紧,眼睛也变得很红很红……
等到教官们各自散开,准备返回各班的时候,瓜爷突然就跳了起来,狠狠扑向他们教官的后背。这小胖子的爆发力倒不错,一下就把他们教官给扑倒了。同时,操场上响起瓜爷狂怒的嘶吼声:“给我弄死这帮王八蛋们!”
我情不自禁地一拍大腿,轻声说道:“漂亮!”
我这一声漂亮,一半是为目前的局势,一半是为瓜爷的硬气。
瓜爷的人不少,在他这几天紧锣密鼓的收人之下,比我的人还多出一倍。不过这开学还没几天,大家有个共同特点,就是收得人里良莠不齐,大多都是乌合之众。
这帮人如果一窝蜂地出来围殴教官,就算他们以多压少最后赢了,但也同样会被这帮疯狂的教官咬下一块肉来;而且他们没拿家伙,都是赤手空拳地和教官干,毫无经验的他们对阵拥有丰富经验的虎狼之师,那他们事后受重伤的绝对不在少数。
这样一来,在晚上的决战里,我们就成了必胜的一方。
昨天中午,本来想打教官的我最终忍了下来,选择忍辱负重,就是怕被瓜爷趁虚而入,夺走我的位子;结果今天就发生了惊人的逆转,瓜爷站在了我昨天的位置上,不过做出了和我截然相反的选择,他无法容忍这众目睽睽之下的暴打和侮辱,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反抗。
我很高兴,看他们狗咬狗,最后的得利者势必是我。
而另一面,昨天的我虽然强行忍了下来,可在我心里其实一直都幻想着做出另外一个决定的场景。在我的幻想里,我带着人冲到教工楼宿舍,将那干教官打得哭爹喊娘、鬼哭狼嚎,狠狠出了一把心中的恶气……如今,瓜爷满足了我这个幻想,所以也让我情不自禁地站在他的那边,希望他能帮我完成这个梦想,狠狠暴揍这帮丧尽天良的流氓教官。
操场上,在瓜爷的突然袭击和一声怒喝之下,果然有不少身影纷纷窜了上去,他们都是瓜爷身边最忠实的朋友……
直到瓜爷的一声呼喊,他们的灵魂仿佛苏醒过来,仿佛沉睡了千年的战士重新崛起,热血在他们的体内涌动,无穷的气势充盈在他们四周。瓜爷的那干兄弟嚎叫着、怒吼着,仿佛要把心中所有的不敢嘶吼出来,他们迅速冲向之前往他们大哥头上吐痰的那位教官身前,疯狂地又踢又打起来。
与此同时,之前那干准备返回各班的教官也骂骂咧咧地重新跑了过去,和瓜爷那帮兄弟打了起来。
瓜爷的那些朋友也都躺在地上,曾经呼风唤雨、张狂至极的他们,现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瓜爷被打。他们有人流出了眼泪,也有人在小声地哽咽,还有人发出绝望无助的叫声:“不要打了、不要打了,我们认输还不行吗……”
而那帮教官根本不听,还在肆无忌惮地出着手,他们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挑衅,必须要趁着这次机会杀鸡儆猴,所以下手毫不留情。
曾经风光的瓜爷,如今被打成这样,确实让人唏嘘不已。一时间里,操场上充斥着哭喊声和求饶声,这些声音不断敲打着、震撼着围观众人的心。
操场上的所有人,一开始本来都是在看热闹,可看到后来,每一个人的心里都难受极了,这群教官为何这么狠毒,这么疯狂,完全不把我们当作人看?
本来兴奋不已,觉得可以渔翁得利的杨帆、花少、韩江、蔡正刚等人,也失去了刚才激动的神采,纷纷转头看向了我。
而我,也看不下去了。
我只说了一个字:“干!”
干!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饱含着我现在所有的情绪和冲动。
我绕了一圈,看到了疯狂报复教官的蔡正刚,看到了努力表现自己的韩江,看到了狠狠帮我报仇的杨帆,看到了混战中依旧无比潇洒,还将处在危险之中的女生拉在自己身后的花少……
却唯独没有我下手的机会,正想放弃的时候,一转头,发现了还坐在地上发愣的瓜爷,他的那干朋友也都围在他的左右,呆呆地看着我。
他们这帮人的身上都是破破烂烂、伤痕累累的,看着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谢……谢谢……”憋了半天,瓜爷终于憋出一句话来。
我哼了一声,说道:“不用客气,我也不是帮你,而是为了帮我自己。这教官今天能打你,明天就能打我,不如趁机将他干掉。另外,咱俩的决战还要继续,希望你今天晚上准时到场,我可不会同情你身上的伤。”
说完,我转头而去,看都不再看他。
我叼着烟,得意地朝着混战之外的方向走去。走着走着,我的脚就停了下来,因为我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大操场的门口,正目瞪口呆地看着场中的一切,面上的表情十分不可思议,显然不敢相信眼前的场景。
他的头上包着绷带,胳膊也在胸前吊着,一只脚还打着石膏,正是昨天晚上才被我们痛殴过的教官。
你说,他来干什么了,好好在家养伤不就行了?
这一刹那,我只想起一句话: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