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公开课的时候,趁着课间的空挡,绫音将事情的大概跟理绘说了一遍。理绘的脸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这种镜面一般的平静却让绫音觉得好心虚。
她在心里狠狠地痛骂自己,同时又觉得很无奈。
自从遇到星野凉,她似乎就和“心虚”这东西亲密起来。昨天面对星野凉的告白觉得心虚,被席泽训斥觉得心虚,现在被理绘平静的目光注视着仍旧觉得心虚!
为什么会这样啊?绫音的心在哭泣。
绫音心绪不宁地度过了两个半小时的公开课,同学们收拾好东西,陆陆续续离开教室,偌大的阶梯教室里终于只剩下她和理绘两个人。
“你这家伙昏了头了!我千叮咛万嘱咐,你就是不听我的话是吧?”等人走光了,理绘才没好气地数落起来。绫音听在耳朵里,忽然觉得稍稍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理绘还愿意骂她。她的心里这么想着,脸上不知不觉露出一丝笑意。
“你笑!你居然还笑得出来,笨蛋呀你!”理绘受不了了,她伸出一根指头狠狠点在绫音的脑门上。
脑门上轻柔的触觉让绫音觉得心里一阵温暖。她扁了扁嘴巴,整个人赖在理绘身上,轻轻地说:“理绘,你骂我吧,你最好现在就狠狠地骂醒我。”
理绘没话说了,看着好友可怜的样子,好半天才伸手搂住她,说:“冤孽呀,绫音,你老实告诉我,你想参加星野凉的生日聚会吗?”
绫音愣了一下,迷惘地摇了摇头,很快,又点了点头。
理绘一手抚额,俨然万分头疼的样子:“好吧,当我没有问。看你的样子连你自己都没有想好要不要去吧?或者你根本就很想去,但是内心有顾忌。”
绫音的眼睛一亮,一脸憧憬地说:“理绘,你真是我的偶像。听你这么一说,我好像真是这么想的呢!”
“少来,”理绘不屑地撇了撇嘴,“拜托你用用脑子!星野凉是什么人?全校出名的花|花|公|子,换女朋友的速度基本保持在每周一个。这样的人说一百句话,有一百句是不能相信的。绫音,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星野凉这家伙是因为曾经被你拒绝过所以才刻意追求你……”
这话一出口,理绘猛然愣了一下,绫音瞪着大眼睛,娇艳的脸上浮现出愕然的表情。两个人短暂对视之后,理绘目光一闪,整个人一下子兴奋起来。
她开始滔滔不绝地说:“对呀!我怎么早没想到。绫音,你还记得那天我们在音乐餐厅表演的情形吗?你当时不知道他是星野凉,但是我知道,我清楚地记得那家伙脸上的表情……嗯,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咽下那口恶气!整个学院的女生都倾慕他……啊呸!不包括我啊。偏偏绫音你根本不买他的账,他肯定一直记着。哎呀,我怎么早没想到!”
理绘说得兴起,快速挥舞着纤纤玉指。突然,她的话音一顿,紧紧地盯着绫音的脸,“我说了半天,你怎么还是一副笨笨的样子!喂,绫音,你在听吗?”
“我在听!”绫音小鸡啄米一样点头,努力表示自己听得很认真。
“嗯。”理绘像将军一样威严地点点头,继续发言,“综上所述,绫音同学,你还想去参加星野凉的生日聚会吗?”理绘的目光像剑一样犀利。她见绫音依旧一脸迷惘,终于又重重地加了一句,“即使冒着被那家伙耍、被全校女生鄙夷、全校男生唾弃的风险,也要去参加吗?”
“呃……”绫音的头上滴下一滴冷汗。她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地对好友轻声说,“理绘,虽然说,你分析得很有道理……不过,你不觉得这样的情节很戏剧化吗?再说,星野凉不会这么幼稚吧,他又不是喜欢模仿偶像剧的人。”
“偶像剧?”理绘的声音瞬间高了一个八度,看着不争气的好友咬牙切齿,“偶像剧怎么了?戏剧都是来源于生活的!就是因为现实中经常发生这种事,才会有人把这些桥段写到偶像剧里面去。我很负责地告诉你,现实生活比偶像剧离谱多了!”
“好像……也是哦!”绫音摇摆的心更加起伏不定。
“嗯。算你还有救,肯听我这个大人的话。”理绘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因为她比绫音大半岁,所以素来以“大人”自居。
绫音每次听她这么说都忍不住想笑,今天更是笑得前仰后合。她趴在理绘的肩膀上,笑得肚子都疼了:“哈哈!哈……理、理绘,小人知错了,望你大人有大量原谅小的。”
“我说正经的呢!”理绘想绷着脸,到底没绷住,直接和绫音笑成一团。
两个人腻在一起,笑闹了好一阵。绫音揉着抽痛的肚子正趴着喘气,忽然听到理绘幽幽地说:“绫音,你也不相信记忆馆的存在吗?”
绫音愣了愣,理绘的侧脸看起来平静而忧郁,她虽然在跟绫音说话,眼睛里却带着一丝淡淡的迷惘,望向空空的讲台的方向。
绫音的心不自觉地咯噔响了一下,她轻轻地握住理绘的手:“理绘,你还在介意席泽说的话,是吗?”
理绘没说话。
“席泽这家伙,在国外待了那么久,越来越古板了,简直就是个顽固的小老头。记忆馆这样神秘的存在,当然不是一两句话说得清楚的,他凭什么一口咬定没有呢?理绘,不要理他了,我信,我相信的!”
绫音小心地哄了半天,理绘却依然没什么反应。
唉,绫音忍不住叹息,想想那天席泽说的话,真是太过分了。看来理绘这次是真的伤心了。
“绫音,”理绘忽然转过头,清亮的凤眼里射出坚定的光,“我一定会找到记忆馆的,我要让席泽知道谁才是最幼稚的。”
“嗯!”绫音重重点头,握着理绘的手忍不住加大力度,“太好了理绘,人家就是喜欢你振作起来的样子!要加油哦!”
“呵呵,那是当然。我青木理绘决心要做到的事情就一定会成功。”理绘的情绪被调动上来,大声喊出豪言壮语,“等等!绫音,你这家伙居然在偷笑?喂,你还笑……”
理绘还没从高昂的斗志中缓过神来,就发现绫音在偷笑。她直接使出撒手锏,胳肢绫音的胳肢窝。
“哈哈,理绘,你太奸诈了,不能进行人身攻击啊!理绘你快住手啦……哈哈,投降、我投降了!”绫音连挡带防,很快就丢盔弃甲败下阵来,被胳肢得哇哇乱叫。
就在这个时候,几名女生的身影出现在教室门口。她们往里面看了几眼,目光都齐齐落在绫音身上。其中一个女生轻轻点了点头,几个人飞快地走进教室。
绫音和理绘为了方便聊天,特意将位置选在大阶梯教室的后面。此刻,几名女生快速逼近,七八名女生呈环状,一下子将二人围了起来。
刚才还充满笑闹声的轻松气氛陡然变得紧张起来。
绫音被眼前的状况惊呆了。理绘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站起身,挡在她身前:“喂!你们是哪里来的,忽然闯进教室想干什么?”
“哼!”为首的女生不屑地轻笑,“你是青木理绘吧,我听说你是个很识时务的人。今天的事情与你无关,我是专程来找她的!”
女生的口气充满挑衅,声音却相当冷冽。绫音轻轻拉了一下好友的衣角,面对理绘担忧焦急的神情,绫音露出一丝安抚的微笑:“理绘,别担心,人家既然找上门了,我也没理由不问清楚。”
理绘短暂沉默后,闪开身子。绫音抬起头,与为首的女生对视。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位十分高挑美丽的女生,身高一米七左右,比绫音足足高出大半个头。在这个深秋的季节,她穿着酒红色短皮衣、黑色抹胸、黑色短裙、黑色丝|袜、高跟长靴。这样热辣的打扮却丝毫没有让她显得俗气,相反,只会让人惊叹,怎么有人可以将红色与黑色搭配得如此抢眼。
绫音注视这个女生的同时,女生也不断打量着绫音。
很快,女生审度完毕。她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表情:“你是音乐系的绫音吧,幸会!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星野凉的女朋友。”
“哦。”绫音点点头,自己应该为这个场景惊慌的,但实际上她却仿佛早有预感。
绫音长长的卷发垂下来,亮晶晶的大眼睛蒙着一层雾气,这样的她看起来木讷到极点,那种精致的娇艳却越发张扬。此刻的绫音比任何时候都更像一尊芭比娃娃,全身上下透出一种美丽到极致的虚幻感觉。
女生也明显注意到了绫音神情的变化,她轻微皱了一下眉,说:“我今天为什么来,或许你也知道了。我就把话挑明了说吧。星野凉是我的男朋友,我不喜欢他和别的女生交往过密。今天我是来提醒你的,你最好听我的劝,离他远一点。如果再被我知道你跟他约会,我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绫音神情木讷,乌黑浓密的睫毛静静地垂落着,只在女生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轻微颤抖了一下。
理绘冷冷出声:“你是谁的女朋友跟绫音无关,不过请你搞清楚情况,是星野凉在主动追求绫音。你真的那么在乎自己的男朋友的话,就多花点时间回去管管他,而不是在这里胡言乱语。”
“哈哈!”女生夸张地笑了两声,冷笑说,“你以为星野凉是喜欢她才追她?太可笑了。实话告诉你,星野凉我太了解了。他这次是想换换口味,挑战一下难度,才会对号称全音乐系最难追的女生出手的。”
绫音刷地往上看了一眼,女生脸上轻蔑的笑意是那样刺眼。
理绘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几乎没有经过考虑,就对她大声说:“那星野凉为什么会邀请绫音参加他的生日聚会?这个宴会他的父母也会出席!这么说够清楚了吧。你既然是星野凉的女朋友,他为什么不邀请你,反而邀请我们绫音?”
女生的脸色阴沉下来。短暂的沉默后,她冷冰冰地反问:“难道你们真的天真到这种地步?以为星野凉的父母真会出席?哈!简直是天大的笑话。”女生说着妩媚一笑,对着同伴们打趣说,“你们听过这么好笑的笑话吗?”
那些跟她一起来的女生们爆发出一阵笑声,一张张装扮精致的脸上纷纷露出鄙夷不屑的神情。
绫音默默看着眼前的一切,一句话都没有说。领头的女生笑完,对着同伴比了个“离开”的手势。一行人像来时一样,张扬而迅速地往教室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女生猛然回过头来。冰冷的目光直直射向站在高处的绫音:“我好心提醒你,星野凉真正想做的是在众人面前宣布追求你成功,接着就会当场甩了你,让你一下子从云端跌入谷底,而他的父母是绝不会出席宴会的。”说到这里,女生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灰姑娘的故事听过吧?再浪漫美丽也是假的。小心了,魔法会在午夜十二点消失的。”
阶梯教室的设计是梯形的,门口最低,越往后越高。那个女生明明站在低处,最后看绫音的眼神却有一种居高临下的藐视感。
绫音的目光久久不能从教室门口移开,她的心乱成一团。
这个女生虽然无礼,但用词并不粗俗。言行举止虽透出有钱人的优越感,却无处不体现出她受到过很高端的教育。更突出的是,她拥有无懈可击的身材相貌,还有鹤立鸡群的高贵气质。
如果今天来挑衅的女生不是如此出色的话,以绫音的性格肯定不会放在心上,甚至不一定有耐心听对方说完。可对方偏偏是这样优秀的人。绫音感觉得到,这个女生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和星野凉是一样的,他们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如果她站在星野凉身边,会是怎么样的情形呢?应该很般配吧。绫音想着,心里一阵阵发酸。
“绫音!你还好吧?”理绘的呼唤声传过来。
绫音回过神来,她吐出一口气,努力微笑了一下,说:“放心,理绘,我怎么可能有事。”
“绫音,来者不善哦。这个女生说的话虽然大部分不可信,但是,为了保险起见,星野凉的生日宴会你还是别去了。”理绘担忧地说。
“不!”绫音摇头,“或许我本来拿不定主意,可是现在,我却必须答应星野凉的邀请。”
理绘气得说不出话来,她明白绫音心里的想法。绫音不是喜欢逃避的人,遇到问题就会想立刻解决,哪怕结果是令她伤心的。可正是因为太了解,她才格外担心:“你气死我了,你这个笨蛋……笨蛋绫音!”
绫音笑了,舌灿莲花的青木理绘居然也会有语无伦次的一天。她吃吃地笑着,整个人腻在对方身上,汲取着好友身上的温暖,默默给自己打气。
下午的时候,绫音拨通了星野凉的电话。
“绫音宝贝,你竟然主动打电话给我,想我了吗?”电话里,星野凉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放肆却又温柔。
绫音没有说话,只是听到他声音的瞬间鼻子有些发酸。
“绫音,你怎么不说话?生日宴会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了?”他停顿了一下,仿佛想到了什么,声音里带出一份试探的窃喜。他轻声问,“绫音,你是不是答应了?”
“嗯。”绫音点头。
“你答应?你真的答应了!哦,太棒了!绫音,我就知道你一定会答应。”星野凉在电话那头欢呼起来,语速欢快,毫不掩饰心中的狂喜,“对了,你今天晚上有没有空?”
绫音咬着唇,顿了一下说:“有空。”
“好!晚上你在校门口等我,我们先去吃晚饭,然后……”星野凉说到这里停住了。电话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好像有人在笑。绫音心里一紧,就感觉到听筒被人捂住,模模糊糊的,似乎是星野凉在训斥身边的人。
接着,听筒里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应该是星野凉按下了保留键。绫音听到自己夸张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急促又慌乱。
很快,星野凉的声音再次出现:“绫音,抱歉啊,我这边正好有点事情,我抓紧时间做完,晚上校门口见。”
电话被他匆忙挂断了。听筒里传来空洞的嘟嘟声,绫音愣了一会儿才慢慢收起电话。
绫音的脑子乱哄哄的,无数的念头像走马灯一样乱转。她回顾与星野凉相识的过程,是那么仓促而戏剧性。理绘说剧情俗套的偶像剧不算什么,现实才是最离谱的,或许真的是这样吧。这段在现实与虚幻的夹缝中辨别不清的感情,好像编剧一气呵成写出的剧本。男女主角仓促地认识之后,仓促地表白,仓促地见家长。只可惜,一气呵成的剧本并不都是气贯长虹、余韵悠长的,更多的则是因仓促而粗糙,粗糙到经不起半点理性推敲。
她和星野凉会是这出戏里的角色吗?绫音苦苦去想,却寻不出答案。
下午放学的时候,绫音磨蹭了好久才慢慢挪到校门口,星野凉却没有像昨天一样早早等候在那儿。
深秋的傍晚,绫音一个人站在校门口,风吹在她的身上,带来丝丝寒意。时间长了,路过的同学总会好奇地看她一眼。明明是很单纯的目光,绫音却觉得自己成了众人取笑的对象。
正当她手足无措的时候,星野凉的车子在路边停了下来。副驾驶座旁的车门被打开,星野凉探出身子对绫音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绫音,你等急了吧?我看时间紧,就直接开车过来了。快上来!”
绫音呆呆地看着星野凉的笑脸,她的心在这一刻仿佛被人一下子拧紧了。都是骗人的吧?连现在这样阳光般灿烂的笑容也都是骗人的吧?
“绫音,你怎么了?快上车呀,咱们先去找地方解决掉晚餐,然后……呵呵。”星野凉轻声催促着,说到最后一句故意卖了个关子,脸上的笑容简直灿烂得有些刺眼。
“哦。”绫音不敢再看。
“走吧,去步行街吃点小吃怎么样?”星野凉提醒绫音系好安全带,边开车边柔声征求她的意见。
“都可以。”绫音看着车窗外,心不在焉地回答。
星野凉的情绪很高,英俊的脸仿佛在发光。他完全没有注意到绫音的不对劲,而是打开CD机,让车里响起萨克斯的温柔旋律。
两人的晚餐是在一家清净的咖啡厅解决的。星野凉点了两份套餐,绫音没什么胃口,吃了一点就饱了,星野凉的胃口倒是很好。绫音看着,心里忽然一动,问:“下午我和你通电话的时候,我听到你那边有些嘈杂,是不是有什么事?”
“哦,是有一点事情,”星野凉正在专心致志对付一份炒饭,听到绫音的问题随口答道。
绫音感到一丝失望,却还不肯死心:“那,到底是什么事情啊?”
星野凉放下勺子,黑亮如宝石的眼眸里是浓浓的温柔。他轻声说:“绫音,你能留意到这些细节我很开心。我在大一的时候就和年长的几个朋友合开了一家公司,尝试着打理了一年,现在已经上轨道了。刚才我们在聊一些生意上的事情。绫音,你是在担心我吗?”
绫音的脸一下子红了,对方的眼睛是那么明亮,里头赤|裸裸的柔情让她呼吸紧窒。如果是以前,自己应该会心如鹿撞吧?
“绫音,你已经开始担心我的事了,是不是说你开始有点喜欢我了?我好高兴!”星野凉轻轻握住她的手,动情地说。
星野凉的手很温暖,手指修长,手型很美。被这样的一双手握住,多少女生会脸红心跳呀。绫音的脸越发红了,手被握住的同时,内心深处却涌现出一丝古怪的不踏实的感觉。
当心中存了疑惑,一切就都变了。
星野凉对她越好,越温柔,她心中的不安与疑惑就越发浓重。是不是当幸福到了极致,就会迎来必然的痛苦?是不是爱来得越快,离去得也会越快?
绫音低下头,浓密的睫毛遮住心事。她不着痕迹地抽回手:“吃完饭,我们去哪里?”
“参加生日聚会当然需要礼服啊!”星野凉被心中的幸福感冲昏了头脑,一点都没发现绫音的不对劲。
“礼服?”绫音诧异地抬起头。
“当然!我的女朋友,我们星野家未来的儿媳妇,必须以最完美的姿态出现在我父母面前。绫音,我简直有些等不及了。光是想到要将你介绍给他们,我就幸福得好像要飞起来。”星野凉的眼睛闪闪发亮,里面的光华灿烂得令人不能直视。
绫音怀着起伏不定的心情,跟着星野凉来到商场。这里是步行街最繁华的商业广场。哪怕是一件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单品服饰,售价都令人咋舌。绫音早在法国餐厅就见识过星野凉的大手笔,这一次反倒没有太多感觉。
星野凉的脸上一直挂着笑,显得非常开心。他拉着绫音走过一个个服饰专柜。
这个男生真的很有风度,每走过一个专柜,他都会留心绫音的面部表情,只要绫音的眼神稍有留恋,他就会立刻停下脚步,询问绫音的喜好。相比星野凉的兴致勃勃、情绪高涨,绫音则显得有些迟钝,即便偶尔目光停留在哪件衣服上,也是心不在焉所致。
就这样,两人逛了半个多钟头,星野凉果断地决定帮绫音拿主意。他上下打量了绫音两眼后,就拉着她直奔三楼的一家服饰专柜。这家专柜的装修风格异常华美,墙上复古的玫瑰浮雕和天花板上低悬的水晶吊灯,都散发出十八世纪欧洲宫廷的奢华与浪漫。
星野凉看起来轻车熟路,直接叫专柜的导购员按绫音的身材挑出几件礼服。很快,星野凉从中挑出了三件。
绫音远远地看着,心里不得不佩服星野凉的眼光,那三条裙子都很符合她的穿衣风格。星野凉不愧是名副其实的花|花|公|子,他是为多少人选过衣服,才会这么了解女生的穿衣风格呢?这样的人一旦温柔起来,存心讨一个人喜欢,又有谁可以拒绝?
一想到星野凉以前或许也带别的女生这样选购衣服,以后,还会带更多的女生选购衣服,绫音就觉得好难受,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心脏也一下下地抽痛。绫音转过头,面对着玻璃橱窗发起呆来。
平常这样发呆的时候,是绫音最惬意、最放松的时候,因为这时候的她可以什么都不想,放任心灵在一片虚无中徜徉。
如果真的可以什么都不想,那该多好?
忽然,绫音觉得眼前有一道人影一晃而过。恍惚中,她仿佛看到了一双冰蓝色的眼眸,散发出冰雪一样的气韵。绫音觉得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人……
对了!是在校园里碰到过的那个异常好看的男人!绫音瞬间清醒,那道人影却像上次一样凭空消失了。
“绫音,你看这件礼服怎么样?”星野凉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绫音回过头,就见星野凉手中拎了一条白色的礼服裙。裙子不长,只到膝盖,肩部的剪裁大方得体,裙摆是既斯文又妩媚的微斜款。整条裙子最大的特色在于胸部到后腰点缀的一圈手工钉珠刺绣,银白的珍珠配着水钻蕾丝压花,在一片雪色中勾勒出一派公主的奢华与浪漫。
不可否认,这条裙子真是美到了极致。绫音惊呆了,她直愣愣地看着,有些机械地点头说:“好漂亮!”
“就要这条。请包起来。”星野凉满意地一笑,对营业员说。
年轻的营业员将包好的裙子送到绫音手上,羡慕地说:“小姐,您穿这条裙子一定和公主一样美,您的男朋友对您可真好。”
绫音僵硬地笑了一下。星野凉体贴地帮她接过袋子,脸上的笑容那样得意。绫音迅速低下头,她不敢再看那个令她心跳加速的迷人笑容。
接下来,星野凉又拉着她去买了一双鞋子。那是一双用水钻镶嵌的高跟鞋,鞋形甜美纤巧,美得简直像童话故事里的那双水晶鞋。绫音觉得心里混乱极了。
在星野凉兴冲冲地又要去配相应的头饰的时候,绫音终于忍受不住了:“可以了。有裙子和鞋子就非常好了,别的不需要了。”
星野凉考虑了一下,就痛快地答应了绫音。他的理由是,绫音拥有最精致的容貌,不需要世俗的点缀物。
回程的路上,星野凉滔滔不绝,不停询问着绫音的喜好,比如喜欢什么花,喜欢什么口味的鸡尾酒,喜欢什么款式的生日蛋糕,什么颜色的艺术蜡烛等等。
几十分钟的车程变得异常漫长,绫音甚至怀疑时间是否停留在这辆匀速行驶的车子里,又或者时间故意和她过不去,将她逼得无处可逃。她只能看着星野凉灿烂的笑脸,回答他提出的一个又一个繁琐的问题。
“到了。绫音的家就在这里呀,离学校真的很远,难怪你说会来不及吃早餐。”星野凉拉下手刹,自顾自地说。
“谢谢,我下车了。”绫音匆忙说了一句,便飞快地跳下车。车子里的暖气太足了,几乎令她窒息。
“绫音,你等一下!”
绫音又一次被拦下,就好比上次在教室外面那样。路灯下,她愣愣地看着星野凉的脸,他的脸上带着温柔宠溺的笑。
星野凉晃晃手里的袋子,笑着说:“绫音宝贝,你忘记这个了。”
哦,是灰姑娘的道具吗?这个念头闪入脑海的瞬间,绫音整个人僵硬了一下。
“对了,你回去别忘了把礼服挂好,到时候穿起来才不会皱。”星野凉体贴地说。忽然,他皱了皱眉头,小声地问:“绫音,我怎么觉得你今天有点怪呢?”
绫音心中一动,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迎着星野凉的目光轻声问:“星野凉,我问你,你老实跟我说,你的父母真的会出席宴会吗?”
“当然!他们一定会准时出席!”星野凉的回答干净利落,甚至没有一丝犹豫。
“我回去了。再见。”绫音低下头,接过星野凉手中的袋子,一步步往家走去。
“绫音!明天晚上我过来接你。对了,我生日你会送什么礼物给我?”远远的,星野凉的呼声从背后传来。
绫音迟疑了一下,回过头。星野凉修长的身影站在路灯下,橘色的光落在他的头顶,落在他微笑的唇边,落在他乳白色的毛衣上,让他看起来英俊迷人之余又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魅力。
“你猜呀!总之,一定是一份大礼!”绫音双手圈成喇叭,用力地大喊。
星野凉哈哈大笑,冲她挥了挥手,发动车子走了。
“星野凉,希望你不要骗我……”绫音看着渐渐消失的车尾灯轻声说。
第二天晚上,星野凉准时来接绫音。绫音接到他的电话,很快走出了家门。柔软丝滑的礼服裙,轻柔地包裹住绫音完美的身材;领口的设计端庄而典雅,衬托出她天鹅一般优美的颈项;胸口到后腰点缀的手工钉珠刺绣,将她坚挺秀美的胸部线条、窄小柔软的腰肢勾勒得越发楚楚动人。
“绫音,你好美,简直就像是童话故事里的公主。”星野凉的眼睛里写满惊艳,他凝视着绫音的脸,发出由衷的赞叹。
“走吧。不然会迟到的。”绫音微笑着说。
“遵命,我美丽的公主殿下。”星野凉极绅士地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当车子在一座恢宏华美到足以用城堡来形容的大宅前时,绫音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庞大的私家花园里正举行着一场盛大的生日宴会,到处是怒放的鲜花和翠绿的植被。草坪上四处散落的光源,与点缀其间的玻璃灯交相辉映,给人一种美轮美奂的感觉。俊男美女们穿梭其间,乐队奏着优美的旋律,小提琴吟唱着夜的芳华。
“绫音,如果待会儿我太高兴忘记说的话……谢谢你能来参加我的生日会,我很高兴。”星野凉在绫音的耳边柔声倾诉,优雅地屈起右臂,让她挽着自己步入童话世界的殿堂。
星野凉的加入让原本就热情沸腾的宴会更加火热高涨。人们纷纷向他们投来好奇而艳羡的目光。
绫音一言不发,跟随着星野凉的步伐,在这个充满了美食和美酒,以及绝色男女的宴会中穿行。
“绫音,我先介绍几个朋友给你认识。看到了吗?站在喷水池那边的几位。”星野凉轻声说,示意绫音看向他所指的方向。
那里站着四、五个年轻的男生,绫音觉得他们有些眼熟,忍不住问:“他们是不是上次和你一起去音乐餐厅的同伴?我好像在学校餐厅也见过他们。”
“是的,绫音的记性真好。”星野凉笑着说,招手唤来侍者,给绫音挑了一杯饮品。
“尝尝这个,是你喜欢的口味。”星野凉递过来一杯粉红色的饮品。
饮品盛放在长颈的水晶杯中,诱人的淡粉色液体上点缀了一些类似冰花的东西,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绫音愣愣地接过来,诧异地问:“这是什么?你怎么知道我会喜欢?”
星野凉笑了笑,手指轻点绫音的鼻尖,宠溺地说:“绫音宝贝,昨天晚上送你回去的时候,我在车上问过你喜欢什么口味的果汁,忘记了?”
昨晚回程的路上,星野凉似乎问了好多繁琐的问题,至于具体有哪些,绫音真的不记得了。
“尝尝看,这个是用你喜欢的葡萄柚果汁做的鸡尾酒,我专门请调酒师为你做的。”星野凉说。
绫音怔住了。这时候有几个陌生人来祝贺星野凉。星野凉对她笑了笑,这才转头去招呼他们。
绫音傻傻地看着他俊美的侧脸,看着他脸上幸福的光,看着他灿烂迷人的笑容,忽然觉得心里一阵阵发苦。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为什么要对她这么体贴?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不是童话故事,那该有多好?
不知道怔了多久,等绫音回过神来,却发现原本站在身边的星野凉不见了。
在四周搜寻了一遍后,绫音的目光落在浮雕喷水池边。星野凉背对着她,正站在那里和他的几个同伴聊得开心。他们一边聊一边还时不时向她投来审度的目光。
其中一个男生不知道说了句什么,他们集体怔了一下后,爆发出一阵夸张的笑声,接着星野凉似乎呵斥了他们几句。绫音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这些声音很耳熟,仔细想想,绫音一下子记起,那天在电话里她跟星野凉说她答应来参加宴会时,好像听到的也是这种嬉笑声。
星野凉又说了几句,忽然转过头来,恰好与绫音疑惑的目光相接。星野凉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僵硬,他向绫音举了举杯,示意自己马上就过来。
正在这个时候,一名管家模样的中年人走到星野凉身边,对他轻声耳语了几句。很快,星野凉脸上的表情完全僵住了,他目光闪烁地看了绫音一眼,打发走管家模样的人,匆匆走过来。
绫音看着他越走越近,忽然觉得一阵紧张,不由自主后退一步,直觉告诉她有些不妥。
“绫音,真的很抱歉,”星野凉面色紧张,脸上写满抱歉,有些心虚地说,“我刚才接到消息,我父母因为有事情耽搁了,可能会晚点才过来。绫音,你不会生气吧?”
绫音的呼吸窒住了,心在这一瞬间沉到了谷底,心中一个声音在冷笑:看吧,他果然是在骗你。
这时,小提琴的独奏响起,人群自动朝两边分开,以浮雕喷泉为中心让出一片舞池。小提琴引领的前奏过后,乐队开始奏起一支优美的舞曲。按惯例,这个时候应该由宴会主人请女伴跳第一支舞。
浮雕喷泉上缓缓升起一只聚光灯,月光般柔美的光柱集中在星野凉和绫音所在的位置。他们瞬间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绫音,可以和我跳第一支舞吗?”身着黑色礼服的星野凉在柔光灯的照耀下,英俊如高贵的王子。只见他缓缓弯下腰,做了个绅士的邀请动作。
绫音默默伸出手,由他牵引着步入舞池。
浮雕喷泉舞池,月光般柔美的光柱,旋律优美的舞曲,在光影交错中翩翩起舞的王子与公主。第一支舞在众人惊艳的目光中登场,又在众人雷霆般的掌声中落幕。
这时,旁边有人送上一大捧怒放的红玫瑰,玫瑰花朵朵娇艳欲滴,被精心扎成硕大的红心。星野凉接过玫瑰花,双手捧在胸前,硕大的玫瑰花束正对应着心脏的位置。
“九百九十九朵玫瑰,代表我爱你的心意。绫音,我喜欢你,请你收下我的心,答应和我交往。”星野凉的眼睛如同黑宝石一样溢满柔情,英俊的面容熠熠生辉,当他用磁性低沉的嗓音表白爱意时,简直令人窒息迷醉。如果童话世界里真有王子,那么星野凉就是那个王子。
看着这样的星野凉,绫音却恍惚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
只可惜,你是王子,我却不是灰姑娘。属于我的魔法不到午夜十二点就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