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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馆之天蝎座的告白

第五章 爱与被爱的资格

娇艳的玫瑰殷红如血,绫音接过玫瑰的瞬间,整个宴会达到了高潮。宾客们发出一阵艳羡的感叹,星野凉的那几个同伴更是夸张地用力鼓起掌来。这个举动带动了大家的情绪,众人纷纷赞美,祝贺男主人寻觅到心爱的女生,一对璧人羡煞旁人。

星野凉整个人都在发光,黑宝石般的眼眸中柔情万种,英俊的脸上容光焕发。忽然,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住了。

只见手捧玫瑰的绫音,手臂轻扬,玫瑰花束脱手而出。硕大的心形花束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接着,嘭的一声落在喷水池里。

明明只是一瞬间发生的动作,却好似被人拉成清晰的帧幅,每一个画面都仿佛一根针,扎得星野凉血流不止。

“童话故事到现在该结束了。星野凉,其实我很想陪你演下去,看看下面的情节究竟如何发展,只可惜你的演技实在是太烂了。任何一种情感,一旦过分就会变得很假,你以为我真的没有怀疑过,你会这么容易爱上我的事吗?这是现实,不是偶像剧,现实里哪来的那么多一见钟情?”

如火如荼的宴会仿佛被凭空泼了桶冷水,场面一下子死寂下来。

芭比娃娃般美貌的少女,神情淡漠,红唇轻启。绫音笑了笑,说:“星野凉,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幼稚还要恶劣,追到全音乐系最难追求的女生,对你而言真的那么有成就感?还是说,你和你的这帮朋友们整日无所事事,以这种赌局来打发时间?星野凉,只可惜你看错了人。这种爱情角逐的游戏,并不适合我。因为我从头至尾都没有想过要接受你,从来没有!”

星野凉的面部肌肉全都僵硬起来,他瞪着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绫音的脸。如芭比娃娃一样美貌的少女,却说出最伤人的话。他的脑子嗡嗡作响,仿佛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破裂了,虽不觉得痛,却有一种情感逼得他快要爆炸。

忽然,死寂的宾客中出现一阵轻微的骚动,客人们从外向内慢慢让出一条道。

一位男士挽着一名美妇,就在这种诡异死寂的气氛中,慢慢向星野凉他们走来。他们在说笑着什么。这时候,他们似乎还没感觉到气氛很不对劲。

距离非常近了,绫音看得很清楚。这对中年男女容貌出众,举止高贵,尤其是这位美妇人,年近不惑,体态却十分优美,最特别的是她的笑容,让人一见就忍不住觉得亲近。

美妇人走到星野凉跟前站定,笑着问:“你这个坏小子,不是说带女朋友来吗?还不快介绍未来儿媳妇给我认识。”

她边说边用目光在四周搜寻着,目光落在绫音身上的时候,脸上明显闪过一丝惊喜。

星野凉脸色铁青,他怔了一下,才用冰冷的声音说:“没有了。你来得太晚,刚才我已经很那个女人分手了。”

美妇人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笑起来:“坏小子,真的生气了?好啦,是我言而无信,明明答应你早早就到的。都怪你父亲,突然要参加一个重要的会议。我们已经尽快赶过来了。快点告诉我,到底是哪位小姐?”

星野凉冷冰冰地站着,全身上下像石头一样僵硬,颀长挺拔的身体绷得仿佛像即将拉断的弦,全身散发着一股可怕的气息:“不要再说了,那个女人根本不配做我们星野家的儿媳妇。”

绫音瞪大双眼,茫然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这都是假的吧?这些也是星野凉作弄她的计划之一吧?可是如果真是这样,星野凉真是想当众追到她再当场甩掉,又怎么会将自己的父母都牵扯进来?这个很不合理呀,是哪里出错了吧?

绫音的眼泪刷地一下流出来,为什么哭,哭什么,她不知道,只是笨拙地试图抹去泪水。她的眼睛里仿佛安了道水闸,水闸崩裂了,一切都不受她的控制。

“你是骗我的吧?包括现在这样的局面都是骗我的,是你太聪明了,早就想到我不会轻易相信,所以才……”绫音小声地低喃,却在星野凉猛然扫视过来的目光下戛然住口。

“我想星野之前说的女朋友,应该就是这位穿白色礼服的小姐吧?”一直沉默着的男士忽然开口说,“你好,我是星野凉的父亲,请问小姐怎么称呼?”

绫音全身一震,她慢慢抬起头。星野先生言辞温和,目光平淡,看不出他的情绪。可绫音接触到星野凉父亲的眼神时,却猛然打了个冷战。这个平淡却不友善的眼神,让她有一种说不出的恐慌。

绫音无言以对。就在她手足无措的时候,星野凉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过来:“父亲,您误会了。这个女人我根本不认识。好了,现在请大家继续享受这个美妙的生日宴会。”

星野凉说着,朝乐队方向做了个继续演奏的手势。柔和的小提琴缓缓奏响,优美舒缓的舞曲又一次弥散在夜色中。

除了刚才那一眼,星野凉再没有回头看过绫音。绫音却分明看到他打手势时指尖在微微发抖,修长优美的手指,记忆中那么温暖的手掌,因愤怒和痛苦而青筋暴突,颜色青白。

绫音根本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的家,等她清醒过来,人就已经在自己的房间了。星野凉亲自给她挑选的白色礼服裙,皱巴巴地贴着身体,上面被眼泪鼻涕汗水沾染得一塌糊涂。绫音愣愣地发着呆,眼泪无法抑制地自眼眶中往下滴落。她的脑子里轰隆作响,一片混乱。

她的脑海中走马灯一般闪过一幅幅过往的场景:星野凉在电话里得知她愿意参加宴会的惊喜,接她吃晚饭带她挑选礼服时的热情,还有宴会上递给她鸡尾酒时的柔情,最后,最后……

绫音伸出手,用力按在胸口。这个地方好痛,像是碎掉一样的痛。她努力深吸几口气,才能继续去回想星野凉将心形的玫瑰捧到胸口时,深情款款地对她说的话。

所有的一切因为时间、心境的不同而有了崭新的诠释,一切原本认定是作弄的细节,此时变得那么温馨而令人感动。为什么人总是要到错得无法挽回时才知道痛苦与后悔?绫音真的从未像现在这样痛恨过自己。

眼泪肆意地夺眶而出,蜿蜒至面颊,再一滴滴落在华丽的礼服裙上。不知道哭了多久,绫音的脑海中一遍又一遍闪过星野凉空洞而冷漠的眼神,还有他轻颤的指尖。

如果再这样独自一人流泪下去,或许,她会就这样活活窒息而死。

理绘半夜三更被电话吵醒,按下接听键,听筒里就传来一片哽咽的哭泣声。对方的声音沙哑,哭声急促,不知道哭了多久,隔着听筒都能感觉到对方的痛苦与无助。

理绘的睡意一下子被吓光了,她看到来电显示上清楚地显示着绫音的名字。

“绫音!绫音是你吗?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电话那头的抽泣声猛然一窒,就在理绘的心都快随之窒息的时候,绫音沙哑的哭声终于从听筒里传出来:“理绘,理绘……怎么办,我要怎么办?他不会原谅我的,他一定恨死我了!理绘,呜呜呜……”

理绘心急如焚,拼命地安慰绫音。过了好半天,她才从绫音断断续续的叙述中了解了事件的大概。

“绫音,你哭了多久了?”理绘的声音缓慢而低沉,从听筒那头传过来,却带着奇迹般的安抚作用。

绫音哽咽着,努力调整呼吸:“不知道,理绘,我不知道。”

“好。绫音,你现在听我说,既然已经哭了这么久,也哭够了。如果哭泣能解决问题的话,我可以陪你继续哭下去。”

理绘说完,耐心地等待了一会儿,直到电话那头绫音抽噎的呼吸声平静了才轻声说:“绫音,你现在老实告诉我,有没有想过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还有你现在心里怎么想?打算怎么办?”

绫音沉默了。她不是没有想过,而想到的结果连她自己都大吃一惊。

“理绘,我想我是真的爱上了星野凉。”绫音轻声说:“如果不是这样,我就不会被那个女生刺|激到而失去理智。星野凉为我做的一切,不管是我亲眼看到的,还是亲耳听到的,我都通通不相信了,这是因为我已经在心里先一步给他判了死刑。”

绫音说到这里忽然沉默了。理绘并不催促她,只是耐心地等待。

好半天,她才听到绫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哽咽着说:“理绘,我觉得自己好糟糕、好坏。星野凉为我做的一切,我不是不感动,我也犹豫过,要不要那么冲动地让他难堪。可是我怕,我怕万一那个女生说的是真的,我怕星野凉会在众人面前追到我,然后再当场甩了我,我……”

绫音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又要哭了,理绘快速地出声说:“绫音,我问你,你选择伤害星野凉是因为怕自己丢面子吗?”

“不是……”绫音愣住了。

理绘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如果绫音现在就在眼前,她一定会狠狠敲一下好友的脑袋:“小笨蛋,我来帮你说吧。你之所以会做出伤害星野凉的过激行为,原因只有一个,就是你对他付出了真心。因为你是真心的,所以你无法容许一丝一毫的欺骗。”

绫音在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理绘的话仿佛为她沮丧到极点的内心世界注入了一丝亮光,原本想不通的东西,现在再看,是那么清晰明了。

理绘有些严肃地说:“绫音,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我心里好怕。我想找星野凉道歉,可是我怕他已经恨死我了。”绫音胆怯地说。只要一想到宴会上的情形,她就忍不住觉得难过,刚才心中升起的那丝亮光瞬间黯淡了下去。

“绫音,你听我说,无论多害怕,你都必须去向星野凉道歉。”理绘的口气很重,她叹息一声,轻声说,“虽然我很讨厌星野凉这个人,也认为有这样的下场是他自作自受,但是做错事情就必须道歉,这个和喜欢与否是无关的。”

理绘的话让绫音的心久久不能平静。直到挂上电话,她的心还是沉甸甸的。

平时最讨厌星野凉的理绘居然极力赞成她去道歉,这就更说明她错得很是离谱。从小到大,绫音从来没有在感情上伤害过任何人,私心里,她对于情感这种东西是充满畏惧的。美丽到了极致的事情多半会让人产生畏惧,一份真挚的感情更是如此。因为她将这份感情看得太重,才会产生更大的敬畏之心。

次日,绫音早早起床。整晚睡不安宁加上哭得太厉害,让她双目红肿,脸色憔悴。

深秋的清晨,绫音用冷水洗脸。当冰凉的水泼在脸上时,她浑身一个激灵,脑袋却瞬间清晰。

“绫音,你必须勇敢起来,做错事情就必须道歉!”绫音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打气。

学院里高年级的师兄师姐很少和低年级的学生来往,所以绫音只大概知道星野凉的教室在哪栋楼,具体|位置却并不清楚。

她来得太早了,大部分学生都没到校,校园里静悄悄的。绫音不想一个人待在死寂的教室里等,就慢慢地在校园里随意走着。明明早就决定好要来道歉,可事到临头,绫音还是觉得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学校内部有一条林荫道延伸到正门,从正门进来,走到林荫道的尽头,就会看见一大片规划得整整齐齐的草地和观赏喷泉。规划整齐的草地将学院分成三个区域:高年级区、低年级区、生活区。绫音走着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高年级区和低年级区的交汇处,这里也是所有去上课的学生的必经之路。

走到喷泉这里的时候,绫音停下脚步。学校的喷泉浮雕是一只立着的小提琴造型,和星野凉家那尊天使浮雕截然不同。可不知为什么,看着看着,绫音的脑子里忽然浮现出星野凉站在喷泉边,手捧心形玫瑰的样子。想着想着,绫音的嘴角不由勾起一抹轻柔的微笑。

正在这个时候,她的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冰冷的笑声。

绫音一惊,心中升起一丝奇妙的感觉,或许她潜意识里选择在这个地方停留就是为了那个潜在的可能。她回过头,在她身后三、四米的地方,不知何时站了几名男生。

绫音的心中闪过一丝失落,却忽然认出其中一个男生正是昨晚宴会上带头鼓掌的男生。没错,他们正是星野凉的同伴。

绫音下意识将目光放远,果然,星野凉颀长的身影正立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这个距离不近也不远,彼此都能清楚地看到对方脸上的表情。绫音欣喜过后,她的心一下子变得更加慌乱。

不远处,星野凉并不是没有理会她的目光。相反,前者很随意地放任自己的目光与她相交。只是,那黑宝石一样熟悉的眼眸中,再也没有往日的柔情。星野凉看向绫音的目光,就好像只是在看路边的陌生人。

绫音的心在这一刻开始抽疼。她努力深吸两口气,告诉自己这个算不了什么。和昨天自己对星野凉造成的伤害比起来,星野凉还肯看她一眼简直就是莫大的恩赐。

绫音试图往星野凉那边走,却发现那几名男生排成一排,挡住了她的去路。

“师兄,麻烦你们让一让,谢谢。”绫音轻声说。

“师兄?叫得倒很亲切啊,我们可不敢当。”其中一个男生笑着说,“对了,我没记错的话,昨天在星野的宴会上,你自称是音乐系最难追的女生是吧?”

绫音尴尬了一阵,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男生冷笑,他似乎很享受绫音这种手足无措的样子,冷笑着说:“你不会这么健忘,只过了一晚上就忘记了吧。只是,有一点我不明白,到底是谁给了你这样一个‘全音乐系最难追’的称号,如果真有这种女生存在的话,那一定是各个方面都异常优秀的完美女生,而你……”

男生说着,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边和身边的同伴们低声说着什么。他们的声音故意压低,却又故意让绫音也能听到。

隐隐约约地,绫音似乎听到一些“没相貌”、“没身材”、“没教养”等字眼。她的脸一下子红了,呼吸困难,心也砰砰地跳着。

“哼!真是要什么没什么,居然还敢厚颜无耻地封自己为全音乐系最难追的女生。不过,你还真是说对了,星野怎么可能喜欢你这样的女生,只不过玩玩而已。你昨天那么彪悍,怎么现在变哑巴了?”

“我很好奇,如果给你个机会跟星野解释的话,你会怎么样狡辩?喂,全音乐系最难追的女生,你大清早来这边站着,为的不是欣赏喷泉吧?这里的喷泉和星野家里的完全不在一个档次,难道说你昨晚光顾着自以为是,别的什么都没注意到?”

几名男生悠闲地说着,边说边表情轻松地嬉笑,明明没有一个粗俗的字眼,可每一句话都仿佛在用刀割绫音的心。

这时候离上课还剩下不到半小时,很多学生都已经陆续走进校园。这里又是所有人的必经之路,没过一会儿工夫,附近就站了不少围观的同学。

只是这一切绫音都不在乎,被星野凉的同伴们讥讽嘲笑没关系,因为他们讥讽的是事实。事实就是她被嫉妒和自卑蒙蔽了双眼,自以为是地做出了伤害他人的事情。被路过的同学围观笑话也没关系,因为她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

绫音唯一在乎的人是星野凉。

从刚才到现在,他都对眼前发生的事情保持沉默。他不回避绫音手足无措时投射过去的痛苦而无助的目光,却只是将一切看在眼里而已。星野凉英俊迷人的面容上,神情淡漠,仿佛罩上了一层面具。

看着这样的星野凉,绫音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泪水无声地从眼眶中滑落下来。她尝试着往星野凉的方向走近,尝试着缩短他们间的距离,可是没走几步就被那几名男生拦了下来。

绫音只好隔着五、六米的距离,拼命地喊出压抑在心底的歉意:“星野凉,对不起!星野凉,对不起!星野凉,对不起!我昨晚那样伤害了你。我知道你一定不会原谅我。可是,我真的好难过,我从来没有这么后悔过,这么看不起自己过,我居然……对不起……”

眼泪快速地湿透她的衣领,绫音大声喊着,到最后她真的没有力气继续说下去。围观同学们的脸上纷纷闪过诧异的神情,人群中瞬间爆发出一阵骚动。

接着那几名男生十分夸张地哈哈大笑起来:“开玩笑吧?你居然给星野道歉?在你昨晚做出那么过分的事情之后,你居然能想到道歉这一招?全音乐系最难追的女生,就连我们都不得不佩服你了……”

“够了!你们好吵,统统给我闭嘴!”忽然,星野凉爆发出一声怒吼,骚动的人群因为他的话而陡然安静下来。

绫音在泪眼模糊中看到了星野凉脸上的盛怒以及他眼底的冰冷。她心底最后一丝希望都被打破了,心脏的部位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几乎将她击倒。她再也坚持不下去了,在同学们的指指点点之下,绫音哭着跑出校园。

一路上她拼命狂奔,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她的脑子里有一个尖锐的声音在喊:你完了!他不会原谅你的,他永远不会原谅你的!

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绫音从来不知道自己居然会有这么多的眼泪,眼泪太多,害她根本看不清路。学校内的林荫道平时明明很平整,今天怎么好像坑坑洼洼的,害得她一脚高一脚低,好几次差点摔倒。

仿佛在和谁较着劲,绫音一边奔跑一边紧紧咬着牙,心里对自己说,千万不能跌倒,至少在校园里不能跌得这么惨、这么痛。

平时很短的林荫道今天也变得格外长。绫音觉得自己几乎用完了所有的力气,才终于跑出了学校大门。跑出大门的瞬间,她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一下子松了。

她的双腿忽然变得沉重,绫音觉得脑袋里一阵阵抽疼,呼吸也变得困难,身体的动作好像有点跟不上大脑的指挥。跑上马路的时候,绫音的大脑发出信号说:路上危险,要停下。可是她的双腿还是重复着刚才奔跑的惯性,一直跑到了马路中央。

就在这个时候,街角一辆轿车快速驶来。绫音瞪着双眼愣愣地看着它朝自己逼近,却一动也不能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一切都变得好奇怪,恍惚中绫音仿佛看见对面站着一个人。那个人有一双冰蓝色的眼睛,眼神冰冷,带着冰雪一般的气韵,又是那个好看的男人!最近怎么总是碰见他?

绫音的脑子里乱哄哄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忽然她觉得身体被一股大力猛地拉向一边。轿车疾驰而过,带起的劲风就刮在她耳边。呼的一声过后,她感到脖颈上的皮肤一阵冰凉。接着,绫音觉得自己的身体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她茫然抬起头,就看见星野凉黑宝石一样的眼眸中布满惊恐。

是星野凉救了她吗?这怎么可能?他不是已经恨死她了,永远不可能原谅她了吗?绫音模模糊糊地想,忍不住轻声呢喃:“你不是不会原谅我吗?怎么会跑来救我?”

星野凉黑亮的眼眸中瞬间闪过愕然和后怕,可是更快地,绫音看到他的眼中,他的脸上,他整个人都充满了怒火。

星野凉的脸色煞白,也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被吓的,他大声吼道:“你这个白痴!不知道这样跑到马路中央有多危险吗?你就这么想死吗?如果你死了,我就更加不会原谅你!”

绫音被吼得呼吸一窒,傻傻地问:“我那么过分,在你的生日宴会上让你难堪,为什么你还要追过来,还要救我?”

星野凉心有余悸,听她这么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只是想着刚才的惊险,看着她现在脸上的泪痕,还有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又忽然觉得所有的怒气都没有了,全部化成了幸好自己追出来的庆幸与感恩。

星野凉无奈地叹息一声,伸出手轻轻拭去绫音脸上的泪痕,轻声说:“小笨蛋!难道你到现在还不知道吗?我生气不是因为你让我难堪,而是你根本不肯相信我。我喜欢你,可是这份喜欢的心意,你却认定是虚假的。”

星野凉的声音低柔,却带着明显的痛楚。绫音抬起头,就见到他脸上来不及收起的一抹悲哀。

正当绫音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理绘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你也不想想你为什么会让人不敢相信,难道不是因为你以前做的坏事太多了吗?”

理绘拿着一摞课本,急匆匆地往这边走来。她刚走到校门口,就看到绫音飞奔出来,还差点被车撞着。她吓得魂都没了,愣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理绘一把将绫音从星野凉的身边拽了过来,上下打量了绫音好几遍,才一把将她搂进怀里,“绫音,你没事吧?车子开过来的时候我正好在校门口,真是吓死我了!”

“理绘,我没事,是星野凉救了我。”绫音觉得心里一片温暖,忍不住安慰好友说。

不听这些话还好,一听,理绘的火气瞬间就涌上来了。她将绫音放开,一下子冲到星野凉跟前,生气地说:“星野凉,我告诉你。你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绫音可是从来没有谈过恋爱的。如果因为你害她出了什么事情的话,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星野凉一愣,刚才就被这个女生抢白,现在更是被她指着鼻子骂,他忍不住说:“青木理绘,我看在你是绫音的好朋友,才不跟你计较。只是你说话要有根据,你凭什么当着绫音的面说我是花|花|公|子?还有,绫音之所以不信我,恐怕也是你在背后煽风点火的原因吧?”

“怎么?我有说错吗?”理绘理直气壮地顶回去,“你就是不折不扣的花|花|公|子!”

星野凉气得脸色发青,不过他的教养提醒他此刻不能发火。他深吸一口气,说:“好,你说,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对我有这么大的偏见?”

理绘冷冷一笑:“星野少爷真是贵人多忘事。光是上个月你就换了三个女朋友,这我可没冤枉你吧,全校师生都可以作证的。那三个女生里面还有一个是本校的师姐,你还记不记得那个师姐最后对你的评价?”

星野凉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因为那个女生最后指责他的话就是“星野凉,你这个花|花|公|子,永远都不会真心爱一个人!”

理绘占了上风,不依不饶地说:“星野凉,其实根本不用我说。你自己去打开学校的BBS论坛,只要输入你星野凉的大名,就能找到一堆评论你的帖子。不会吧,看你这表情,你不会自己都不知道吧?”

星野凉从大一就开始学着经营公司,一直都很忙。虽然他早就知道学校有个颇为出名的论坛,可是他一次都没有登陆过。

面对星野凉的沉默,理绘也觉得难听的话说到这里就差不多了,现在这时候该是为好友争取福利了。她口风一转,说:“一个人的性格是什么样的,行事作风就是什么样的,时间长了,不但他自己习惯于自我的方式,就连别人也会率先判定他下一步的言行。星野凉,我和绫音虽然关系很好,但我说的话也很公平。你自己记录不良在先,自然不能怪绫音不信你。所以,整件事情根本不关绫音的事,错的都是你。”

星野凉静静听着,一直没有说话。直到理绘强硬地将绫音拖走,他都保持着那个倾听的姿势,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快到中午的时候,理绘拨通了席泽的电话。只不过在电话里说了一句“上午绫音在学校门口差点被车子撞着”,席泽在电话那头就急了。在详细追问细节,得知绫音没事之后,席泽飞快地说了一句:“我马上来学校,我们见面再说。”

之后,他就匆忙挂了电话。

绫音的事情都是由理绘转告给席泽的,这几乎就是三个人相处的固定模式。而这个模式最先开始于四年前,也就是席泽出国之前。

理绘清楚地记得,那一天,很少主动跟她联络的席泽突然约她见面。

理绘高兴极了,因为她几乎是第一次见到席泽时就喜欢上了这个男生。她喜欢他干净温和的气质,更喜欢他面对绫音时的那种温柔。最初的时候,她或许就是被这个男生所散发出的温和气息吸引的。后来,她明知这种温和永远不会对自己展露,却还是无可救药地保留了喜欢的习惯。

那一天,理绘怀着害羞又欢喜的心情赶去约会地点。可是,席泽说的第一句话,就彻底浇灭了她心底偷存的一丝希冀。

席泽说:“青木理绘,我们做笔交易吧。我可以每个月提供给你一笔足够的费用,负担你的学习生活开支,但不包括满足你的奢侈欲。而你要做的,则是在我出国期间做绫音最好的、真正的朋友,陪在她身边关心她、照顾她。我想,你应该不会拒绝这笔交易吧?恕我直言,你真的需要这笔钱,它可以帮助你更好更轻松地完成学业。”

理绘无法形容当时心里的难受,或许是太难受了,所以她反而能笑着回答说:“你说得不错,我的确需要钱,所以这个交易我接受了。只不过,你这么重视绫音,万一有一天她知道你用钱收买我,你就不怕她生气,再也不理你?用金钱去收买友情,也是一种欺骗。”

席泽笑了笑说:“这点你大可放心,即使我们不做这笔交易,以我对绫音的了解,你也会真心喜欢上她,从而真心做她最好的朋友,我这么做只是提前促成这一切而已。”

自那以后,每个月席泽都会给理绘至少打两次电话,会在电话里询问绫音的近况,比方说有没有开心的事情,不开心的事情等等。总之,一切都是有关绫音的,从来没有顺带问过理绘的近况。

偶尔,理绘也会半真半假地开玩笑说:“喂,你怎么不顺带问问我?怎么说我也是绫音最好的朋友啊?”

而电话那头的席泽总是会笑着说:“辛苦你了,帮我照顾绫音。这个月的费用我会准时打到你的银行卡上去的。”

就这样,四年以来一直是这样。理绘默默回想着,嘴角渐渐浮起一丝苦涩的笑。

不过席泽有一句话说对了,绫音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子,善良、纯洁、真诚。起初的时候,理绘也会气不过觉得委屈,会时不时背着席泽找机会故意气绫音。可是时间长了,理绘就慢慢发现,自己这样发作的几率在不断降低。因为绫音实在是让她无法生气、无法不真心接受,甚至,无法去嫉妒的女孩儿。即便,她一直都知道,席泽喜欢的只有绫音一个人。

抱着挂断的电话发了一会儿呆,理绘果断地约绫音在学校最贵、环境最好的综合厅吃午饭,并且断言说,今天她有预感,会有人巴巴地跑过来请她们两个吃饭。

中午,学校综合餐厅里,席泽、绫音、理绘聚在一桌。

绫音还是有些回不过神来,傻傻地问:“理绘,你早就知道席泽中午要来学校呀!”

理绘笑嘻嘻地不说话,却点了一桌子最贵的菜。饭桌上,三个人针对学校门口的马路上怎么有人开这么快的车,而且差一点就撞到绫音的事情展开讨论。

席泽详细听理绘和绫音两个人描述事情的经过之后,冷静地提问:“理绘,你当时是旁观者,你说绫音突然跑到马路上,而那辆车子忽然从街角蹿出来,从街角到绫音站的地方,大约有多远?”

理绘想了想,立刻就明白了席泽的意思,飞快地说:“我估计至少有两百米。也就是说,如果这辆车是正常行驶,那么在这么长的距离下,司机应该会看见绫音冲出来,按理说他应该会鸣笛示警。可是我记得很清楚,那辆车并没有鸣喇叭。而且如果是我开车,看到前面出了状况,一定会减速,可是……”

“可是,这辆车子也没有减速是吧?”席泽飞快地接着说,见理绘点头这才继续说,“明明有这么充裕的反应时间,却不鸣笛也不减速……还有,学校附近几公里外都竖立着减速牌。按常理,司机见到这样减速的标志都会放慢车速。可是我听你们说,那辆车子的车速相当快。所以,绫音,我怀疑这辆车子就是冲着你来的!”

席泽最后一句话是对绫音说的。绫音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愣愣地说:“席泽,你说得好夸张哦,好像侦探电影一样,不会真这么离谱吧。”

理绘一脸思索,说:“听起来的确像席泽说的那样,那辆车应该是故意的。不过,绫音没得罪人啊!怎么会有车故意来撞她呢?说那辆车是来撞我的还比较令人相信。席泽,你说是吧?”

席泽简直无语,忍不住对理绘翻了个白眼,却引得后者一阵轻笑。这样笑一笑,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理绘刚才分析的那些话,真是让人心惊肉跳。

三人笑过,席泽正色说:“绫音,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是星野凉惹的麻烦?而且,这次虽说是星野凉救了你,但是,他那么及时地追上你、救了你,这种巧合,本身不就很可疑吗?”

看着席泽认真关切的眼神,绫音忍不住有些动摇了。席泽说的有道理,只是让她去怀疑星野凉,或许在昨天之前她可以,但昨天之后,就绝对不行了。就算是此刻,只要一想到昨晚星野凉受伤愤怒的神情,她的心还是会隐隐作痛。

“不,应该不关星野凉的事,”绫音固执地摇头否定席泽,忽然她的脑海中那双最近频繁出现的冰蓝色眼睛一闪而过。对了,会不会是那个男人?

绫音犹豫着,终于把三次见到那个有着一双冰蓝色眼睛的男人的事情告诉了席泽和理绘。

听完绫音的描述,理绘和席泽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沉默了。的确,比起星野凉,这个神秘男子似乎有更大的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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