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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馆之天蝎座的告白

第八章 传说中的记忆馆

绫音独自坐在步行街椅子上,看着熙攘往来的人群,恍惚中产生了一种在看无声电影的错觉。

这么多人彼此擦肩而过,都是陌路,有哪个会停下匆匆的脚步,回头看一眼刚才擦身而过的人?没有,一个也没有,绫音傻傻地看着,忽然觉得人和人的缘分说起来神秘,其实却是最脆弱不过的。

忽然,有个人在她的身边坐下。这个时候休息区里大部分的椅子空着,身边这个人显得很突兀,绫音忍不住转头看了对方一眼。

这一眼看得绫音一愣,她忍不住脱口而出:“又是你,你为什么总是跟着我?”

这个人正是数次出现在绫音视线里的神秘男人。男人淡淡地笑了笑,冰蓝色的眼眸凝视着绫音说:“不是我跟着你,是你在心里呼唤我,所以我才会出现的。”

我在心里呼唤你?绫音怔了一下,就听到席泽的声音远远传过来:“绫音!”

绫音抬起头,冲席泽挥手说:“席泽,这里!”等她再回过头的时候,那个神秘的男人却已经像上次一样凭空消失了。

“绫音,你怎么了?怎么在发呆?”席泽走过来,轻声问。

绫音还是有些发愣,那个神秘男人每次都会像空气一样凭空消失。她喃喃地说:“席泽,你刚才走过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我身边坐着的那个人?”

“什么人?你身边没有人啊。”席泽皱了皱眉。理绘这时候也走了过来,说:“绫音,你们在说什么人?”

“没什么,或许是我心不在焉看错了。”绫音迅速地结束这个话题,她不想席泽和理绘更加担心自己。

“哦,是这样呀,估计绫音昨晚没睡好。”理绘笑着递过来一罐饮料,说,“给你,喝点饮料休息一下,我们待会儿继续去血拼。”

绫音微笑了一下,接过饮料。理绘买的也是葡萄柚果汁,是绫音最喜欢的口味,只是理绘递过来的这罐是凉的。冰凉的饮料喝下去,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战。绫音忍不住又开始发起呆来,连旁边的理绘催促她去继续逛街都没有听到。

一直沉默着的席泽忽然说:“理绘,我看今天就逛到这里吧。你欠绫音的生日礼物反正都欠这么久了,以后再找机会补上吧。”

理绘愣了愣,回头看了一眼精神萎靡的绫音,一下子明白过来,心里的伤痛不是三言两语的开解就能缓解的,治愈它需要时间的抚慰。于是理绘体贴地点头表示同意。

三个人往停车场方向走,席泽问绫音想不想吃点东西再回去。绫音愣了一下,摇头拒绝了。

绫音到现在才发现,和星野凉交往的这段时间里,他们在这个城市留下了太多的印记,仅仅是步行街的餐厅就足以勾起那些往事。绫音忍住心里的痛楚,努力强迫自己不去想,心思不由自主转向那个神秘的有着冰蓝色眼眸的男人。

绫音十分确定,刚才的一切不是错觉。那个男人的确坐在旁边的长椅上跟她说过话。只是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是你在心里呼唤我,所以我才会出现的。”绫音反复体会着这句话,却仍旧是一头雾水。

他们此时路过的是一条相对冷寂的小街道,街道的尽头就是步行街的停车场。绫音心不在焉,脚下忽然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下,身子一个跄踉。就在这个时候,她的身侧传来砰一声巨响。

理绘惊呼一声,惊恐地盯着绫音身侧的街面。那里,一只金属招牌掉落在地摔得支离破碎,装饰玻璃的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刚才,如果绫音没有跄踉一下,那么这个招牌掉落的位置……理绘激灵地打了个冷战,一把将绫音抱住:“绫音,你没事吧?绫音!你说话啊,有没有被伤到?”

绫音似乎这时候才回过神来,木讷地摇了摇头:“没事,我正好绊了一下,躲过去了。”说着,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席泽被吓得脸色发白,将绫音和理绘护在身后,目光警惕地看向四周。

街上没多少人,但这么大的响动早就惊动了周围店铺的商家。店主们纷纷站在门口观望,纷纷议论着这个招牌掉得好悬,差点就砸到人了。席泽心里一动,抬头看了看招牌掉落的上方。

这条街道属于步行街外围的偏支,平时来这里逛街的人并不多,也正因如此,这里的商铺并不多。抬头看过去,很容易就能看到他们的那座大楼的外墙少了一块招牌。席泽抬头看了一会儿,又蹲下去看地上的招牌碎片。

招牌看来颇有年头,电镀的外层布满锈蚀的痕迹,镶嵌的装饰玻璃完全粉碎。席泽盯着看了半天,忽然,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扭曲变形的框架上,固定轴的断口竟然是平滑的。他皱眉思索片刻,脸色有些发青。

“理绘,你带着绫音去旁边的店铺里待一会儿,记住不要再站在街上。我马上就回来。”席泽匆忙交代一声,飞快地跑了出去。

大约过了半个钟头的时间,席泽回来了,他的脸色看起来很凝重:“绫音,招牌不是意外掉落,固定轴是被人用工具切断的。”

绫音有些发愣:“你是说,有人故意要害我?”

理绘面色苍白,紧紧拽住绫音的手,忍不住全身发起抖来:“太可怕了!绫音,到底是什么人这么狠?”想到刚才招牌掉落的瞬间,理绘的牙齿忍不住咯咯打颤,如果不是绫音绊了一下,那么现在……

三个人似乎都想到了这个可怕的后果,一时都静默下来,只是觉得发冷。

许久,席泽说:“绫音,你还记得在学校外面差点被车子撞到的事情吗?现在看起来应该也不是意外。”

绫音摇了摇头,说:“我还是不能相信,有人会……”忽然,她的话音顿住了,脸上浮现出疑惑。席泽心里一动,追问说:“绫音,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绫音点了点头,犹豫地说:“我还不能确定,不过两次‘意外’都有一个巧合。你们还记得我差点被车子撞到的那次吗?我后来跟你们说过,车子撞过来的时候,我似乎看到一个蓝色眼睛的神秘男人。”

席泽飞快地打断她:“绫音,刚才你问我有没有看到旁边的人,你说的就是这个神秘人?你又看到他了?”

绫音点点头,理绘也听明白了,急着说:“绫音,你要小心这个人,听起来所有的事情应该都和这个神秘人有关。”

席泽仔细想了想,问:“绫音,你确定除了在学校,你之前都没见过这个人?还有,那一天里,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我之前肯定没见过他,在学校那次是第一次。那天其实和往常一样,很普通……如果非要说有什么特别,”绫音的话说到这里顿住了,她苦笑一下说,“就是那天,是我第一次在音乐餐厅遇到星野凉。”

“星野凉!星野凉果然是个扫把星!如果不是他,绫音你也不用这么难过。”理绘的咒骂冲口而出。忽然,她的脸上闪过一丝黯然,“对不起,绫音,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硬拖你去顶替钢琴师,你也不会碰到星野凉……席泽,你骂我吧,我没能照顾好绫音,都是我的错。”

理绘的声音越说越小,她紧紧地握着绫音的手,头深深低了下来。

“笨理绘,这些怎么能怪你?”绫音安慰她。

席泽脸色阴沉:“算了,这些也不是你能预见的。”话虽这样说,他也明白此刻理绘内心的后悔,却还是不能谅解。事关绫音,让素来豁达的席泽也变得计较起来。

记忆中,席泽从来没见过绫音像现在这么不快乐过。一整天,他都没从绫音脸上看到一丝丝笑容。这一切的根源虽说是星野凉,但若不是理绘莫名其妙拉绫音去音乐餐厅,或许到现在,绫音还是那个快乐的绫音。一想到这些,席泽就无法释怀,连带着看向理绘的目光都带出一丝不满。

理绘敏锐地察觉到了。不用席泽表示出来,她又何尝没有后悔。如果一切都能从头来过,那么可以改变的事情又何止这一件?

回去的路上,席泽一言不发地开车。三个人谁都不说话,每个人的心头都仿佛压着一块巨石,让人呼吸困难,心情沉重。

送绫音到家门口的时候,理绘才放开一直紧握着她的手,轻声说:“绫音,你还没想通吗?如果刚才不是你绊了一下,那个招牌一定已经砸到你了。人的生命是这么脆弱,命运是这么无常,那为什么不好好地开开心心地度过每一天呢?”

理绘的话轻柔而缓慢,一字一句却说进了绫音的心里。绫音全身颤抖了一下,缓缓抬起头。理绘的目光清澈透明,此刻正定定地看着她。

“绫音,能够活着已经是这么幸福的事情,还有什么痛苦是放不下的。关于星野凉的种种,他给予你的甜蜜或伤害既然都过去了,那为什么还要执著?绫音,就当那个被他伤害的绫音已经在刚才的事故中被砸死了,现在活下来的,还是当初快乐而充满朝气的绫音,好不好?”

绫音的手又一次被理绘紧紧地握住,她体会着好友无声的温暖与关怀,心在这一瞬间变得酸涩柔软:“对不起,理绘,让你担心了。”

理绘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绫音的头。

哇的一声,绫音终于痛哭出来,她扑进好友的怀里狠狠地放声痛哭。三天以来积压在心底的痛苦和委屈仿佛一下子找到了宣泄的出口,随着肆意流淌的泪水汹涌而出。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理绘并不劝阻绫音,只是一下下轻抚着她的后背,声音轻柔而缓慢。

许久,绫音终于停止了哭泣,她擦干泪水说:“理绘,我明天会去上课。”

“哈哈,就等着你这句话呢,你都不知道这么多天我一个人上课有多无聊。”理绘故意笑得大声,将气氛往好的方向调节。

席泽站在旁边,一直静静地看着。此刻,他对理绘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笑着说:“还是理绘有办法,我绞尽脑汁都不能让绫音开心起来,想不到你一出手就搞定了。”

“哼!那还用说,”理绘得意洋洋,趁机敲竹杠说,“那席泽你说,我这么厉害帮你哄好了绫音,你要怎么奖励我?”

席泽笑了笑,说:“你不是一直想坐我的车吗?今天,我就亲自开车送你回去,当做奖励,好不好?”

“哇塞!”理绘兴奋地大声欢呼,嘴里念念有词,“终于蹭到了,终于蹭到了,绫音,我终于蹭到席泽的车啦!哈哈!”

看着理绘夸张的笑容,绫音也忍不住笑起来,气氛在这一刻变得说不出的轻松。在这种轻松的气氛中,三人又说笑了一阵。理绘急着蹭席泽的车,这才催绫音赶紧回去休息,临走前还不忘嘱咐她,明天上课不要迟到了。

第二天,绫音早早来到学校,独自坐在座位上发了会儿呆,这才打开抽屉。

抽屉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绫音面无表情,有什么好失望的,不是早就知道了吗?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他说要给你一年三百六十五日,日日不同的惊喜又如何?一切都是假的,一切都结束了。

绫音在心里一遍遍说给自己听,只是心为什么还是那么痛?不是那种撕心裂肺,让人窒息的痛,而是心底某个隐匿的部位在抽痛,就好像一把很钝的刀在慢慢割,每一刀都不会让人痛不欲生,却带来绵绵不绝的隐痛。

绫音的心在冷笑:痛吧,痛过就能治愈了。

就在这个时候,几名女生说笑着走进教室。绫音诧异地抬起头,就见到她们幸灾乐祸、得意洋洋的脸。这几名女生绫音都不认识,很明显不是班上的。

一名女生说:“你们猜猜看,今天绫音小姐的爱心早餐是什么?”

另一名女生笑着说:“光是猜有什么意思,不如我们来打赌,输的人要给赢的人买一学期的早餐,怎么样?”

“好啊,赌就赌,我猜今天的这份一定是中式的。对了,是粤鸿和的招牌鸡粥。”

另一名女生反驳说:“错了,昨天的爱心早餐是西式的,今天未必就是中式的。星野凉这个人向来不按牌理出牌,我猜今天一定和昨天一样,也是西式的。”

又一名女生冷笑着说:“你们不用乱猜了,昨天、前天、大前天,星野凉都没有送过什么爱心早餐,而且以后也不会做这种无聊的事了。”

这话刚说完,几名女生纷纷夸张地笑了起来,其中一个边笑边对绫音说:“喂!绫音小姐,你说说看,星野凉为什么忽然不给你送早餐了啊?”

绫音神色淡漠,静静听着她们的嘲讽,期间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变化过,完全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这几名女生都爱慕星野凉,听到星野凉和绫音分手的消息,是专门过来泄私愤的。绫音太过平淡的反应,一下子激怒了她们。几名女生脸色一变,纷纷直接攻击起绫音来。

“哼!我来帮她说,星野凉从头到尾都没有喜欢过她,只不过是耍耍她,玩一玩而已。什么爱心早餐,根本就是骗小孩子的把戏,偏偏某些笨蛋还一脸幸福满足的样子,那种表情简直令人作呕!”

她们的话说得越来越难听,绫音依旧沉默,心里却忍不住为自己觉得悲哀。这几名女生明显都是星野凉的仰慕者,她们的话虽然说得难听,却都是事实。然而,可悲的是,绫音心里明明知道,却还是忍不住觉得伤心难过。

突然,一个愤怒的怒吼在教室里响了起来:“够了!都给我住口!”星野凉不知何时站在了教室门口。

女生们愣住了,脸上都露出战栗的神色,似乎谁也想不到星野凉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绫音看着眼前的场景发生戏剧性的转变,忽然之间,她觉得有些好笑。星野凉是不是真的很喜欢听别人嘲讽奚落自己,上次是这样,这次也是这样。他站在门口听了多久,为什么要出声阻止,继续冷笑着听下去不是更有意思吗?

星野凉走过来,严厉的目光在女生们的脸上扫过,女生们噤若寒蝉,有几个胆小的甚至开始忍不住发抖。

“那天你忘记拿钱包了。”星野凉将钱包放在桌子上。

绫音瞪大眼睛,看星野凉慢动作一样将钱包放在桌上。做足了心理准备,自信可以应对一切的她,终于在这一刻忍不住发起抖来。

星野凉真的什么都知道!他什么都知道却选择了默认。绫音心里最后一丝希望断绝了,爱情的水晶大厦倾塌下来,碎了一地。

“你来上课我就放心了。”星野凉的声音低沉,说话的时候也不像平时一样看着她。还是那张英俊迷人的脸,绫音自认为熟悉这张脸上的任何表情,可是此刻,为什么从这张脸上看到的只有陌生与冷漠。

被人这么欺骗、这么伤害,绫音本该觉得生气的,此时的她却不知为什么,竟然一点发脾气的冲动都没有。待星野凉说完,她才淡淡地点了点头。

星野凉又站了一会儿,忽然冲那群女生吼道:“你们听好,如果再让我听到你们像今天这样打着我的名号欺负人,我绝对会让你们后悔。现在你们可以滚了!”

女生们脸色青白,有几个吓得几乎快要哭出来了。等星野凉最后一句话说完,女生们如蒙大赦,纷纷逃出教室。

教室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星野凉与绫音面面相对。

绫音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明明伤害自己最深的就是这个人,他凭什么还敢做出这副救世主的姿态?这样难道不可笑吗?心里这样想着,绫音真的笑了出来。她轻轻地笑着,看起来却好像是在哭。

星野凉惊呆了,他似乎想说些什么,好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再待在这个教室她会死的,或是窒息而死或是心碎而亡。绫音咬着牙,不顾一切地冲出教室。

绫音疯了一样在校园里奔跑,沿途的同学看到她,对她指指点点。绫音不想听那些难听的话,可是那些无情的讥讽声还是灌入她的耳朵里。渐渐地,她的脚酸痛起来,呼吸也开始急促。绫音跑进一片树林里,终于停了下来。

好静呀,这一片是以前的老校区,校方早就想重新翻建,但因为资金不足而一再搁置。平时,这个地方绫音不敢一个人来,此时却觉得,这里简直就是她的避难所。

独自站在树林里,绫音慢慢地平静下来,心里却变得空荡荡的。

也不知站了多久,忽然,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绫音转过头,在她的侧面不远处正站着一个人。这是个异常好看的男人,有着一双冰蓝色的眼眸,眼神冰冷,全身散发出一股冰雪般的气韵。是他!那个总是和她偶遇的神秘人。

神秘人似乎站在那边看了她很久。绫音愣了一下,随即慢慢向神秘人走去。

“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总是跟着我?”绫音轻声问。

僻静的小树林,总是伴随意外事故出现的神秘人,照理说这个场景应该令人觉得害怕。绫音却丝毫不觉得害怕,相反,当她看向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时,心里有个奇怪的感觉,她和这个神秘人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奇妙的联系。

神秘人说:“是你一直在心里呼唤我,我才会出现。我就是你一直寻找的记忆馆馆主。”

记忆馆馆主?这个神秘人就是现在被热烈讨论的话题记忆馆的馆主?

简直太莫名其妙了!短暂的惊诧后,绫音忽然觉得一股怒火涌上心头。难道自己看上去真的那么好欺骗?先是星野凉,接着就是这个自称是记忆馆馆主的神秘人。

绫音冷笑,讥讽地说:“你在说谎,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记忆馆,网络上流传的只是一个无聊的传闻而已。”

面对绫音的讥讽,神秘人丝毫不生气,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清寒如水。当它们静静凝视着你的时候,仿佛拥有一股奇迹般的安抚力量,绫音的怒火一下子消失了。她猛然意识到,这个男人所散发出的那股超脱的气质,根本不是普通人所能拥有的。

绫音心里微微一动,仿佛受了某种蛊惑,轻声说:“如果你真是记忆馆的馆主,能像传闻中那样拿走别人的记忆,那么,就请你帮我忘记星野凉吧。”

神秘人淡漠地摇了摇头,说:“不行,这个我做不到。”

绫音急了:“为什么?你不是记忆馆的馆主吗?除非你根本就是个骗子。”

神秘人解释说:“每个人只可以在记忆馆里储存一段记忆,你储存的那段记忆就快到期了,你必须先取出它,才可以重新储存别的记忆。”

“我曾经在你这里储存过记忆?什么时候,我怎么不记得?”绫音不敢相信。

神秘人点头,说:“十年前。”

“十年前?”绫音皱眉,十年前自己还不到十岁,怎么可能找这个神秘人储存什么记忆?真是太奇怪了!果然,眼前这个人根本就是个骗子。绫音不由自主退后了两步,心怀戒备。

相反,神秘人见到绫音退后,竟然向前走了两步,缩短与她的距离。绫音开始紧张:“你想干什么?你不要过来。”

神秘人神情淡漠,眼神冰冷,冷冷地看着绫音:“考虑好了吗?要不要拿回你的记忆?”

“你不要过来。”绫音的心中忽然生出一股说不出的恐惧。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焦急的声音响起:“绫音!绫音你在哪儿?你快出来!”

远远地,星野凉的声音从树林那边传过来,绫音下意识地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果然,那道熟悉的俊秀身影正慢慢向她靠近。绫音猛然松了一口气,再回头的时候,神秘人却又一次凭空消失了。

星野凉的叫喊声越来越近,绫音的身影正好被一片延伸出的林木遮挡住,从他的角度根本不可能看到。而在绫音的角度则可以清楚地看到星野凉的每一个举动,甚至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绫音痴痴地看着,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在眼前变得清晰。

星野凉看起来很狼狈,满头大汗,神情焦急,他失魂落魄地叫着自己的名字。向来爱整洁的他,甚至连白色毛衣上沾了好多草屑、枯叶都浑然不觉。星野凉走得很急,边走边搜寻着四周的林木,企图寻找绫音的身影。忽然,他被脚下的一根枯树根绊了一下,整个人跄踉了好几步才站稳。

绫音在这一刻几乎忍不住想出声叫住他,告诉他,自己在这里。只是,临开口的那一刻,她犹豫了。心软的瞬间,绫音听到心底反驳的声音。那个声音说:不要相信他,这个人是在假装担心你,他还是在欺骗你!

的确,绫音从来没见过这么失魂落魄的星野凉,同样,三天前,绫音也没见过那么绝情的星野凉。两个星野凉,一个对她温柔深情,一个对她冷漠绝情。此刻,绫音真的分不清到底哪个星野凉才是真实的!

这个问题太过复杂,绫音想不明白,也不愿去想。眼看着星野凉往错误的方向找去,绫音趁此机会转身离去。

刚刚走出树林,绫音的手机响了。电话是席泽打来的。绫音刚按下接听键,席泽的训斥就铺天盖地而来:“绫音!你怎么能一个人到处乱跑!现在人在哪里?刚才星野凉打电话来说你人不见了,你快说话,你现在人在哪里?”

绫音一阵气恼,电话里席泽急得声音都沙哑了,绫音只好先安抚他:“席泽你先别急,我没事,真的一点事都没有。我刚才觉得有点闷,就一个人在校园里散步。你不要听星野凉乱说,没事……真的没事的……”

绫音在电话里反复保证自己的安全,费了好半天唇舌,挨了席泽半天骂才勉强安抚好席泽。

刚挂断电话,绫音还没松口气,理绘的电话也来了。

“绫音,你跑到哪里去了?是不是星野凉又来骚扰你了?他刚刚打电话给我,他居然敢打电话给我!绫音,你放心吧,我把他狠狠地骂了一顿,骂得狗血淋头。他肯定是被我吓坏了,居然一声都不敢吭,只让我来找你。哼哼,我终于帮你出了这口恶气!”

理绘好像真的很高兴,她的声音里有种憋屈了很久后,终于爆发的酣畅淋漓的快|感,听得绫音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不过我也要批评你!你怎么到处乱跑呢?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啊……”理绘虽然有种报了仇之后的开心,但也没忘记对绫音的担心。她不断地数落绫音,吵得绫音的头都痛了。

绫音耐着性子慢慢把理绘哄好,等到挂了电话,绫音所有的好脾气也用完了。很明显,席泽和理绘会有这么紧张过激的反应,一定是星野凉和他们说了些危言耸听、夸大事情严重性的话。

那个人到底想怎么样?他还想把别人的生活破坏成什么样子才开心?绫音越想越觉得生气,心里积压着的怨恨终于在这一刻爆发。她火速冲进刚才的树林里,果然,星野凉还不死心,依然在她刚才站的地方附近寻找。

“星野凉!你过来,我们把话说清楚。”绫音远远地喊了一声,命令式的语气泄露出她心底的愤怒和不满。

星野凉正在树林里乱转,样子看起来比刚才还要狼狈。听到绫音的声音,他飞快地把头转过来,汗珠密布的英俊面容上露出惊喜的表情:“绫音!”

星野凉飞快地跑过来,在绫音身上上下打量,关切地问:“绫音,你刚才跑到哪里去了?我好担心你!”

绫音心里的怒火在这一刻烧到了顶点,她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己的耳朵。星野凉脸上这种似乎是发自内心的惊喜表情尤其让她觉得恼火愤怒。

“星野凉,你够了吧!”绫音声音冰冷,她看着星野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如果你再这样作秀下去,只会让我更加讨厌你。以往的事情,都过去了,结束了!你要玩爱情游戏,我已经奉陪到底了。被你欺骗玩弄,是我笨是我蠢,我自认倒霉,这样难道还不行?”

星野凉整个人僵硬了一下,黑宝石一样的眼眸瞬间黯淡下来。他痴痴地看着绫音,脸上流露出一种说不出的悲伤。

绫音呼吸一窒,却还是咬牙强迫自己硬起心肠:“星野凉,我求求你,求你从我的生活中消失可以吗?一切既然都已经结束,那么就让我们各自重归于各自的生活,可以吗?还有,请你不要再装出这副担心我、在乎我的样子,你这样很容易让我的心再一次产生希望。”

听到这里,星野凉的表情更加僵硬了。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张口想要说话,却被绫音的话语打断了。

“还是说,你觉得如果不先给予我一些希望,就无法让一个人体会到真正绝望的滋味?星野凉,你赢了,你已经完胜了。你可以得意,可以大笑。可是我请求你,不要再介入我的生活。以后,你做你的星野大少爷,我做我自己的学生,我们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星野凉脸色苍白,浓密的睫毛低垂。他什么话也不说,只是静静地听着,一直等绫音吼完,才轻声说:“绫音,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只是这一次你必须听我说。最近你自己一定要小心一点,席泽告诉我,你昨天差点被招牌砸到,还有之前在学校门口我亲眼目睹你差点被车子撞到,这些都不是偶然的。绫音,你一定要小心!”

他的眼睛是那么黑那么亮,仿佛最珍稀的纯黑色宝石。只是,此时被这双眼睛凝视着、关切着,绫音却觉得心酸心碎。怒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胸中翻涌着的委屈和不甘:“星野凉,你现在到底是什么意思?谁允许你假惺惺地关心我?这一切难道不都是你害的?自从遇到你,我的生活就变得一团糟!我从来都没有伤害过别人,谁会想要伤害我?都是因为你,理绘说得没错,你就是个扫把星!你害我害得还不够吗?如果你真的关心我,就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绫音冲口而出的话根本没经过大脑考虑,想不到星野凉竟然默认了。

“对,你说得不错!这一切的确是因为我!所以你最好不要出事,否则,即便我们已经分手,我也会为你这个前女友而感到良心不安。所以,你必须跟我回去。我现在就送你回家!”

说完,星野凉一把拉住绫音的手腕,想要强行带她走。

绫音已经完全被激怒了,她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星野凉,大喊:“星野凉,你这个混蛋!你放开我,我既然是你的前女友,我的事情就不要你管!你管不着!”

绫音拼命挣扎,无奈却抵不过星野凉的力气。她的手腕被对方紧紧扣住,身体被对方拖着强行往树林外面走。

绫音从未像现在这样愤怒、伤心、绝望过,她忍不住呜呜痛哭起来。眼泪仿佛是最好的情绪催化剂,泪水滂沱的时候,绫音猛然拽住星野凉的手腕,狠狠咬了下去。

这一口,绫音几乎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所有的愤怒、委屈、不甘,通通包含在里头。所以,当绫音回过神来,就感觉到口腔中充斥着一股浓重的咸腥气息。殷红的鲜血顺着她的嘴唇滴落下来,染红了星野凉的手背,浸湿了他白色的袖口。

星野凉动也不动,从头至尾他只是用那双黑宝石一样深邃清澈的眼眸默默凝视着她。

绫音愣住了,她松开口,艳丽的殷红刺痛了她的眼睛,刺痛了她的心:“星野凉!你究竟要我怎么做?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放过我!”

绫音的喊声无奈而绝望,自心底衍生出的无力感好像一张网将她死死困在中央。她的身体变得软绵绵的,所有的抗争似乎都失去了意义。

星野凉轻轻叹息一声,伸出手拭去她脸上的泪痕,这一刻的他看起来如此温柔而多情。

绫音痴痴地看着,心里忍不住在想,如果那一切都没有发生过该多好?

最终,星野凉还是将绫音送回了家。绫音坐在星野凉的车子里,一切仿佛都没有变。星野凉开车还是那么匀速小心。绫音还是坐在副驾驶座上,眼睛望着窗外。天色暗了,路灯的光打在路面上、打在车身上,绫音不想去看,只是星野凉手背上的伤口还是间或在她眼前掠过。

星野凉的侧脸完美如雕像,绫音借着车窗上的倒影,悄悄凝视着他。此刻,他正专注于复杂的路况,眉头略微皱起,优美的唇微微抿着。

绫音不自觉想到那个在路灯下的吻,那个吻是那么轻柔珍惜,甜蜜得让人心醉。心有些乱了,绫音在心里对自己说,要争气,不能再胡思乱想下去了。

似乎感觉到绫音的心烦意乱,趁着短暂堵车的空当,星野凉打开CD机,柔和优美的钢琴曲弥漫了整个车厢。

沉醉在柔美的旋律中,绫音似乎忘记了时间,直到星野凉停下车子,拉下手刹,她才如梦初醒。

“到了。你自己进去吧,我就不送你了。”星野凉轻声说。

绫音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车子停泊的地方正好是星野凉第一次吻她的地方。绫音觉得自己的心突然间被人揪紧了。她慌乱地打开车门,逃一般跳下车子。绫音不敢开口说一个字,直到回到家里,关上房门。这时拼命抑制的泪水才滚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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