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无英雄,为之奈何?”
凭栏而望的袁燕倏掂了掂手中的扇子,颇为唏嘘地叹了一口气。
“此言差矣!”
湖南人摇着头口中严肃地道:“鸿渐兄,此话恕在下难以苟同……”
“虽则自前清以来神州凋敝,赔款割地;华夏不振,丧权辱国。”
“不过我赤县神州仁人志士,前仆后继;艰巨险阻,犹所不辞。”
“彼辈如何当不得英雄二字?!”
我们的袁大师心中一哂,暗道这位仁兄如今应该还没有摆脱所谓“英雄史观”。
所以说,他……还有他们的此后人生,自己还真的不能干涉太多。
正所谓,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太祖也不是一天养成的。
“刷拉!”
袁燕倏潇洒地打开折扇,左手负在身后,右手扇了那么一扇。
“有痣青年”拿眼一瞥,只见到正对着他那一面的扇面上用狂草写了三个大字:
天、有、病。
当然啦,这三个字在普通人看来如同鬼画符一般,都不知道写的是什么。
可是这位对书法颇有研习的湖南人却看得出来,扇面上的字酷肖唐代大书法家怀素的《肚痛帖》。
这三个字无拘无束却有间有架,圆转洒脱却根骨俱全,狂放无比却淳厚敦穆,堪称尽得“狂怀”其中三味。
论起草书,最有名自然是唐代的“颠张(旭)狂怀”。
既然我们的袁大师立志当“赛里斯最后一位太……那个狂生”,从来不吃素的他写草书就得来素的。
再一想到之前请帖上那一笔活脱似像的瘦金体,“有痣青年”心中不由得点了一个大大的赞。
要知道在书法一道之上,袁燕倏乃是日后公认的大家中的大家。
民国著名收藏家陈敬第(字叔通1876年—1966年)认为民国有四大书法家,鲁赤水、郭沫若、齐燕铭、沈尹默(史实如此)。
另外,他声称还有一位不是民国而是自古以来的第一大书法家,那自然就是袁燕倏了。(史实不如此。)
因为袁大师别说真草隶篆,是擅长几乎……其实不用几乎的所有的书体;而且还能模仿几乎……其实也不用几乎的所有古今书法家的笔法,就算他模仿的这些书法大家自己都认不出来,所以后世书法界称其为“人型复印机”。
还别说,他这话还真的有人认账。
论起书法,当世谁都看不大上的鲁赤水同志后来独独佩服我们袁大师一人。
连目无余子的党内第一书法家都服软了,那么党外第一书法家这个名头就妥妥了。
确实有点病……这个病学名叫做“不装逼不舒服斯基症”的那人莞尔一笑道:“想当年魏武青梅煮酒问昭烈……”
“刷拉!”
他把手一挥,收起扇子,正色拱手道:“今日小弟也在这风雨欲来之时请教润之兄,今天下纷争,诸侯争雄,谁可言英雄乎?”
湖南人哈哈一笑,并没有像刘玄德那样“备肉眼安识英雄?”地推辞一下。
他笑声一收,抱拳回礼道:“鸿渐兄,要说这当世英雄,首推便是中山先生!”
“驱逐鞑虏,首倡义帜;恢复中华,功莫大焉;共和元勋,名副其实;护国护法,矢志不渝。”。
“他可为英雄!”
还记得吗,我们的袁大师曾经在自己未婚妻面前评价过这位了。
不过当时是在为了在魏明珠小姐姐面前装个逼,所以他把铁拳无敌贬得一钱不值。而如今在天魔传人面前说什么“远距离革命家”,那就有失轻佻了。
滑稽和轻佻可是两码事,我们的袁大师要当的又不是博人一粲的弄臣。而是诤友……非常因吹斯听的诤友。
铁拳无敌这个人吧,后世的网络评价并不怎么高,主要是因为他老人家身上的黑点太多。
可是袁燕倏倒是觉得某共那个“革命先行者”的TITLE还是很恰当的。
你说他私德不彰,但是政治人物不看这玩意儿。
裤裆那点事就不说了,评价历史人物老是往下三路钻那是地摊读物的Style。就说他筹款这件事情,要放在一百年后能靠嘴炮忽悠到这么多投资,这种人哪怕没有科技天分当不了乔布斯,也能当分分钟收购苹果的罗布斯(罗永浩)啊。
你说他有的时候手段是下作了一点,比如刺杀陶焕卿这件事情。不过晚清这帮革命党学的都是日本维新派的范儿。对他们来说,天诛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后世对于明治维新评价都很高,也不太提期间的那些破事。可见历史还是以成败论英雄。
你说他说他能力不行,其实也不尽然。
在晚清那一票革命党当中,他算是出类拔萃的。不然也不可能成为当时几乎所有进步力量的精神领袖,同时还是革命青年们的政治偶像。这就是本事。
所以我们的袁大师只能另找一个切入点。
“说到中山先生么,小弟自也是佩服的。不过么……”
湖南人突然发现江苏人身上那股子浮华公子哥味道突然消失不见了。
只听袁燕倏沉声说道:“他要真是能终结乱世、平定天下的大英雄,如今的中国还是这个样子吗?!”
“润之兄,当今天下,正当三千年之大变局,新老相争,左右相煎,南北相战,上下不相安。正所谓,地发杀机,龙蛇起陆。”
“而放眼世界,英失其鹿,天下共逐之。西人自己都知道上一次大战只不过是下一次大战的预演。又所谓,天发杀机,斗转星移。”
“普鲁士克劳塞维茨在他的《战争论》当中说军事是政治的延续。不过当政治是一团怎么理也理不清的乱麻之时,军事乃是劈开政治这个‘哥丹结’的那把快剑。当今中国,需要的正是执剑斩结之亚历山大大帝!”
“所以说在这个内外皆乱的大争之世,真英雄当提三尺剑,乃立不世功!”
“纵观中山先生的革命生涯,只能说意志坚定,精神可嘉。”
“他的政治理论上……这三民主义也算有一点可取之处吧。”
“但是在军事一途上,殊不足道,只能说乱七八糟。只想着因人成事,从来没有想过建立一支自己真正能掌握的武装力量。”
他转过头来,语重心长地道:“润之兄,枪杆子……”
“皮卡皮卡。”
看来让这句名言提前出现,产生的S值太高了。
“枪杆子都握不住,哪来的钱袋子?只有笔杆子有个屁用!”
湖南人没有计较这句话有些粗俗,他闻听此言双眼一亮,不由得站在那里沉吟了起来。
袁大师也不介意,同样沉默不语地倚在栏杆上看着外面的风景。
过了半晌,“有痣青年”缓缓地开口问道:“那么照鸿渐兄看来,曹、吴、张这北地三雄才可称英雄?”
“哈哈哈……”
袁燕倏放声大笑,用纸扇指点着对方道:“润之兄,你这是在戏弄小弟吧?”
“连北洋魁首袁项城这样的强人面对乱局都力不从心,只能行洪宪称帝之下下策,何况此等而下之的三子?”
他轻蔑地一哼道:“什么北地三雄,不过土鸡瓦狗而已,连为王前驱都做不到。”
古罗马范儿毕竟只是古罗马范儿不是古罗马,这三巨头里面也没有真的屋大维。
湖南人一摊双手,呵呵笑道:“照鸿渐兄的标准,当世确无英雄了……”
“刷拉!”
我们的袁大师又一次潇洒地打开了扇子。
这次“有痣青年”定睛一看,见到了另外一面之上也是三个大字:
人、知、否。
“润之兄,且慢。以小弟看来,天下间英雄还是有的,不过么……”
他一指阴云密布的天空道:“风雨未至,真龙不现!”
湖南人顺着话头问道:“那倒要请教鸿渐兄,你说的英雄又是哪一位了?”
“刷拉!”
袁燕倏收起了扇子,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道:“润之兄,小弟下一句台词你真的不知道吗?”
“下一句台词……”“有痣青年”有些纳闷地问道:“此话何解?”
“润之兄,小弟要说的正是……”
我们的袁大师负手身后,四十五度抬头看天。
他用睥睨天下的语气傲然说道:“今天下英雄惟足下与袁某耳!”
“滋啦!”
无上光明,刺破黑暗。
风雨已至,真龙出世。
这闪光把两人定格在了这条时间线的历史底片之上。
“噼啪!”
不及掩耳,雷鸣震耳。
飞龙在天,何必有悔。
这巨响昭示着赛里斯和整个蓝星的历史车轮向着另一条更加因吹斯听的道路滚滚而去。
“噼里啪啦……”
倾盆大雨,随之而下。
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这雨水会赐予这世间更多的鲜血,也会洗去这世间更多的污秽。
《易经》首卦乾为天,乾上乾下,元亨利贞。
象曰:天行健,君子自强不息。
这正是:
过眼汹汹风与雨,
算天下英雄吾和汝。
天有病,人知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