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倒是巧了,原来阿英侬也要去哈同花园啊……”
“哦,原来倷上海美专的校长刘君海粟也要发表演讲……”
“格么正好,阿拉一道走伐……黄包车!”
于是袁家大少爷就和二小姐就一起登上了一辆黄包车,直奔他们两人共同的目的地。
一路无话……
这“一路无话”不是说这一路上没有发生值得一提的事情,而是字面意义上的“一路无话”,这对兄妹一路上都没有说什么话。
更确切地说,袁燕倏倒是想乘着这个机会和自己妹妹好好聊一聊,可是袁淑英却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我们的袁大师心里头就有点纳闷了。根据他的“记忆”,在他五个弟弟妹妹里面,他原本和自己嫡亲妹妹关系最为亲近。
他们这对兄妹不一定有艺术家的才华,不过都有那么一点艺术家的气质,因此他们很有共同语言。
袁淑英能勇敢地走上艺术道路,也和他这位大哥的支持和鼓励分不开的。
不过这次回国之后,袁燕倏就觉得他们兄妹之间的关系变得非常生疏。这倒也不是说不过去,毕竟他们好几年没见面了,而且袁淑英也从女孩成了少女,总归会矜持一点。
然而,他还发现袁淑英性情大变,本来挺活泼开朗的一个女孩纸如今却死气沉沉,看上去好像是得了抑郁症一般……
“好像”这两个形容词都能去掉。因为袁家二小姐成了丁家少奶奶没出几年就郁郁而终了,搞不好都不是病逝而是……
我们的袁大师也不是心理学专家,一时半会真还不知道如何处置袁淑英的问题,只好暗自叹了一口气。
这时他发现黄包车已经来到了一条林荫大道之上,这便是上海公共租界的“第一条西式大马路”——静安寺路。
说到了这条路,那就不得不介绍一下一个非常因吹斯听的“组织”,上海跑马总会(Shanghai Race Club)。
从“Race Club”这个名称上看这应该就是一个单纯赛马俱乐部,不过这家俱乐部其实是一家“空手套白狼”的房地产公司,同时还是租界当局“越界筑路”的急先锋。
简单地说一下,从1848年开始,他们从租界以外的中国地主手中用低价“永租”下土地作为西方人士的跑马场。
跑马场和租界之间总要有“跑马道”来沟通吧,西人便以此为理由“越界筑路”造成既成事实。
实际上,现代汉语中的“马路”一词正来源于西人的“跑马道”。
等到时局一变,他们就违背《上海租地章程》不得转租牟利的规定,把跑马场高价转让了出去。
从那时起上海跑马总会干了好几回,公共租界也向西延伸了一大片。
1862年,他们又故技重施,在静安寺这座千年名刹旁边修筑了一条名为“Bubbling Well Road(涌泉路)”的跑马道,赛里斯人称之为“静安寺路”,后世命名为“延安西路”。
作为赛里斯人,也得不承认一个事实。当时的西方人在城市管理上要比东方人整整领先一个时代。
静安寺路在工部局的管理之下,两旁种上了梧桐树,架起了路灯,还造了人行道和下水道,路面也是柏油和碎石浇筑而成(1927年改成了混凝土)。
以至于铁拳无敌都说:“上海的大马路,静安寺路,徐家汇路都是很广阔和很平正,不妨就把这些路,当成今后筑路的模范”。
而这条大马路两边更是名苑荟萃,英式乡村俱乐部的“斜桥总会”,清末上海道台邵友濂的“道台花园”,盛宣怀的“盛家公馆”等等一大票著名建筑和园林。
其中最著名的便是晚清上海最大的公共活动场所——张园。不过张园在民国八年(1919年)歇业了。
取张园而代之的便是袁家兄妹此行的目的地——爱俪园,俗称哈同花园。
爱俪园这个名字来源于爱欧司·哈同和他中国籍妻子罗迦陵(原名俪蕤),他们两个的名字当中各取了一个字。
号称“地产之王”的爱欧司·哈同和他太太也没有什么好多介绍的,看百度就是了。
“先生,太太,哈同花园到了。”
我们的袁大师随意从皮夹子抽了一张钞票,看也不看面额就塞在了黄包车夫的手里。
而这位面色黝黑的车夫一看这张五元“大钞”,为难地说道:“先生,不好意思。这么大的钞票我找不开……”
“找不开那就覅找了。”
“啊?!这、这、这……”
“哐!”
不知道该如何感谢的黄包车夫居然直接跪下来给袁燕倏磕了一个头!
话说人家为什么这么感激涕零呢?
因为此时黄包车夫当中混得最好就是在大户人家拉包车,月薪差不多是十块银元。这已经是车夫界中的顶级薪水了。
而袁燕倏一出手就是半个月的月薪,别说拉黄包车的车夫了,就连他妹妹都吃了一惊。
袁淑英张开小嘴想要说什么,却看见自己的大哥根本没有注意到人家向他磕头谢恩,而是正出神地打量着这座“海上大花园”。
她走上前去问道:“大阿哥,侬格是第一趟来这里吗?”
“哎……”袁大师轻叹一声,转头道:“大哥我也算来过的吧。”
原版的袁燕倏确实来过,但是新版的袁燕倏倒是第一次见到这座大花园。
因为哈同花园在太平洋战争期间毁于日本人之手,解放后在这里建起了纯毛子味的中苏友好大厦,后来又成了上海展览馆。
想到小日本未来在赛里斯的胡作非为,哪怕已经下定了决心不去干涉太多,袁大师的心情还是不大好。
他甩了甩头甩掉那些胡思乱想,习惯性地抬起胳膊道:“阿英,我们进去吧。”
袁家二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挽起了他的胳膊。
于是穿着“情侣装”的兄妹二人走进了这座迷宫一般的大花园。
他们走啊走啊……还别说哈同花园真的挺大的,方圆20公顷,而且道路又特意设计得非常曲折。所以他们走了半天,终于来到了一座和风满满的建筑物之前。
这是哈同花园著名景点之一,侯秋吟馆。
“学姐,你总算来了啊!”
“英子,我可是等你半天了。”
他们还没有进侯秋吟馆,两个年轻女子便从路旁的一座小亭中走了出来,一边打着招呼一边急匆匆迎向二人。
袁燕倏打眼这么一瞧,心情顿时便好了起来,暗道一声,有个妹妹还是有好处的吗。
只见这两位双十年华的女子长得都挺水灵,还都穿着此时最流行的两截式文明新装。
其实所谓的文明新装便是……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此时难得一见的眼镜娘,五官如画,气质温婉,身形丰腴,瞧着就是一个容易亲近的人物。唯一可惜的是个子有点矮小。
而落后的一位身材倒是高挑修长,长得倒也不差,只是这位窈窕淑女颧骨太高,妥妥的克夫之相。而且她的表情清冷无比,给人一种阴郁之感。
“学姐你……”
“英子你……”
等她们走到近前,就看见袁家二妹挽着的袁家大少,二人的神情顿时就变得不大自然……好吧,其实是不大开森。
袁淑英突然放开了自己大哥,上前几步用一种古怪的语调质问道:“小如,青青。你们两个怎么在一起……嗯,这里?”
这两个女子瞥了对方一眼,异口同声地道:“学界/英子,我们还不是等你吗?!”
“你们……哎!”袁家二妹愣了一下,叹了一口气正要说话。
“哈哈哈……”
只听我们的袁大师朗笑一声,风度翩翩地走了上来道:“阿英,不给为兄介绍一下这两位美丽的小姐吗?”
他这么一说,袁淑英好像松了一口气,立马介绍道:“哦,这是我的大哥。你们知道的,笔名鸿渐的那一位。”
她这么一介绍,两女全都露出了恍然大悟和如释重负的神情。
我们的袁大师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谁叫自己的魅力值太高了呢。
这两位小姐姐知道自己妹妹不是自己女友,知道自己还有机会,那肯定就会如释重负的啦。
袁家二妹一指那位眼睛娘道:“这位是我的同学,刘君文如。”
“刘小姐……”
刘文如却没有和他握手,而是来了一个九十度的鞠躬,干脆利落地道:“袁大哥,听学姐说起你好多次了,我可喜欢你的小说了!”
这位刘妹妹还挺热情爽朗的吗,蛮好蛮好。
袁淑英再一指那个高个子道:“这位是我的朋友,孔君岸汀。”
“孔小姐……”
孔岸汀也没有和他行握手礼,而是浅浅一福,好不容易挤出了一个笑容道:“鸿渐先生,久仰大名。您的《妻妾成群》,小女子是爱不释手。”
这位孔姐姐很是知书达理吗,阔以阔以。
袁燕倏一向是很博爱的淫啊,不管是热情爽朗还是知书达理,他老人家都荤素不忌……那个来者不拒啊。
所以他摆出自认为最为英俊的微笑道:“两位小姐,如果你们想要我的签名……嗯?”
“学姐,里面演讲都已经开始了啊!”
“英子,我们快点进去吧!”
我们的袁大师就看到这两个小姐姐一左一右,头也不回地拉着自己的妹妹向着侯秋吟馆走去,而袁家二妹只是转过头抱歉地看了他一眼。
她们三个女孩纸就把他这位大帅哥拉在了最后!
“呼……”
葱郁的树丛中吹来了一阵无名的怪风,让大太阳底下的他硬生生地打了一个哆嗦。
这、这、这……
这、这、这……
这、这。这……
这似乎……不是似乎而是肯定不对劲啊啊啊!!!
“册那!大师球,快给老子搜索一下!”
“宿主,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