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同学，请问怎么称呼？”
我们袁大师的这次演讲自然是博得了一个大……大……大的满堂彩。
其实吧，《西风东渐》这种科普性文章放在后世也没有什么高明的，其中的史料基本上是网上随手可得的大路货。
也不用社科专业学者，随便一个业余爱好者花点力气和时间都能敷衍出来。
可是袁燕倏毕竟是一位来自一百年后信息大爆炸时代的穿越者，他的学历好歹也是一个硕士，读的还是和北大齐名的上大咳咳咳……
而且他原本的专业就是社会科学中的显学——经济学。
因此就算他的这篇演讲还没有使出十成功力，只能说是做了一个比较基础的科普。可他所展现的哲学高度、理论深度、学识广度是同时代普通知识分子们完全不能比的。
当然啦，他这篇演讲是有针对性地“投其所好”，而这个“其”便是这个时代的赛里斯进步知识分子。
首先，他“借鉴”了《枪炮、病菌和钢铁》作者贾雷德·戴蒙德（Jared Diamond）所提出的环境决定论，以此否定当今最流行的人种决定论。
其次，他表面上坦率地承认现代的西方文明优于现代的东方文明，可是他却努力地破除西方文明本质上的优越性。
最后，他的立场无疑是进步的。解放思想能有错？实事求是能有错？实干兴邦能有错？
因此，我们袁大师便用这篇演讲轻轻松松地折服了圣约翰大学的教师和学生，还有若干旁听者。
《围城》里面的吕校长为了阻止“方鸿渐”的那篇《梅毒和鸦片》的演讲差点把喉咙咳破。
而圣约翰大学的卜校长等“袁鸿渐”的这篇《梅毒和鸦片和基督教》演讲结束之后，还笑容满面地走上台来给他点了一个赞。
不过他毕竟是一位圣公会高阶牧师，实在不敢让袁大师深入讲解“基督教”这个问题。因此他在感谢了道可托袁之后，便直接宣布演讲结束。
这一次演讲是圆满结束了，可是袁燕倏还是脱不了身啊。
要知道他老人家可是有着偶像级高颜值的明星级大作家，这篇演讲之后还要加上大学者的Title。
道可托袁不出所料地被热情的听众们堵在了演讲台上。
幸亏，这几百号听众绝大部分是圣约翰大学的学生，其他小部分听众也不是没有素质的人……
好吧，其实就是因为这里面女性比较少。所以袁燕倏没有沦落到昨天那样落荒而逃的境遇。
不过总这么被堵着也不是个事儿。
于是袁燕倏登高一呼，要给这些听众签名留念。在场众人也大喜过望，乖乖地排起了队……
“鸿渐先生，学生叫邹恩润……”
我们的袁大师接过了这个小伙子手中的《妻妾成群》单行本……还是盗版。
嗨，这年头不管美利坚还是赛里斯，盗版比起一百年后那是更加肆无忌惮好伐，而且《妻妾成群》这个书名很有“联想性”，所以就算是盗版的单行本居然也卖的不错。
他也没有办法计较这种事情了，摊开书页正要开写，邹恩润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抬了抬圆框眼镜改口道：“鸿渐先生，您还是写邹韬奋吧，韬略的韬，奋斗的奋……”
“嗯……”
本来不大关心男人长相的袁燕倏听到了这个名字，不由得抬起头来打量了一下这位历史名人。
他和蔼可亲地问道：“邹同学，你读的是什么专业啊？”
“鸿渐先生，学生读的中文专业，今年刚毕业。”
这位仁兄的父亲坚信“读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希望自己儿子“将来能做一个工程师”。可是他对于此道真的没有什么天分，认为自己“实在不配当工程师”。
不过人家文学天分还是有一点的。因此在1919年9月，他破格考入上海圣约翰大学文科三年级学习。今年7月他拿到了文学学士学位。
“哦，那敢问邹同学接下来去哪里高就啊？”
“鸿渐先生，学生想去当记者，可是一时找不到机会，只好随便找个职业再说了。”
著名报人邹韬奋的第一份职业是在上海厚生纱布交易所里面当英文秘书。
“这样的啊。邹同学，请继续为你的理想而努力吧……”
我们袁大师大笔一挥写下了：
赠邹君韬奋，
过好生活，当好记者。
袁燕倏题于民国十年圣约翰
于是他老人家又留下了一项“神迹”……
因为小邹就是靠《生活》杂志发迹的。
民国十五年，他当上了这本杂志的编辑。在他的努力之下，《生活》周刊从一个不起眼的小刊物，一跃发展成为“风行海内外，深入穷乡僻壤的有着很大影响的刊物”；发行量最高达到15.5万份，“创造了当时期刊发行的新纪录”。
袁燕倏写完这句一语双关“预言”之后，随手又写了一行字道：“邹同学，这是兄弟我的通讯地址。以后有什么事情就写信到这里吧。”
“这……太感谢您了，鸿渐先生！”
未来“民国第一杂志”的大主编那真是感激涕零，给鸿渐先生深深地鞠了一躬，兴高采烈地走下了演讲台。
“这位牧师先生，请教上下是……”
这次轮到的是一位华人牧师，他用双手递上了一本《乡村教师》，口中很是客气地道：“道可托袁，鄙人姓董，名健吾，教名是安德烈。”
“哦……”
我们的袁大师又听到了一位“熟人”，抬头这么一看……
刚才那个邹记者肯定要比眼前这位董牧师更加出名，但是就历史传奇性来说，前者就赶不上后者了。
“红色牧师”董健吾是在四一二之后的1928年入的党，光这个时间点已经能看出他的不凡了。
他还是中共特科重要成员，著名的“大同幼儿园”就是他创办的，埃德加·斯诺也是他想办法送到苏区的。陈赓和潘汉年当过他的直接领导。
不过正因为被“小开”（潘汉年的绰号，小开在沪语里的意思就是富二代）领导过，他老兄后来也吃了挂落。
天魔传人曾经说过，TG内部有两个怪人，一个是当过和尚的许世友，一个是在当牧师的董健吾。
而天魔传人的两个儿子也在大同幼儿园里面呆过，他们这一批“红二代”正是董健吾找张学良帮忙才送到了苏联。
其实他早在1914年就考入了圣约翰大学，而且专攻神学。卜舫济非常欣赏他，于是让他留校在神学院继续深造，还授予他随堂牧师一职。
“五卅惨案”期间，他带头在圣约翰大学降下美国旗，升起中国旗。这样一来，他便与卜舫济决裂，被开除学籍。离校后，他在上海圣彼得教堂担任牧师。
袁燕倏这次稍稍沉吟了一下，提笔用英文写道：
致安德烈·董牧师：
Separate the Red Sea，Save the tow fishs.（分开红海，拯救二鱼。）
尼奥·袁
1921年8月圣约翰
“分开红海”实际上暗指董牧师日后会成为红色的地下交通员，而“拯救二鱼”说的自然他照顾“毛家二龙”的事迹了。
其实“五饼二鱼”这个圣经典故正和十二使徒中的圣安德烈有关，在《约翰福音》第六章中有记载安得烈对耶稣说的一句话：在这里有一个孩童，带着五个大麦饼，两条鱼。
“嗯……”安德烈·董现在……说不定未来也不会明白这两句话的含义，不过他至少知道这都是圣经典故，也不是什么忤逆上帝的亵渎之言。
“道可托袁，谢谢你。”
“不客气，董牧师。”袁大师向他意味深长地笑了那么一笑，便转向了下一位道：“这位小姐姐……”
安德烈·董刚刚走下了演讲台，一眼就看见自己的恩师卜校长正在和一男一女聊天。
其中这位女士他不认识，不过那位绅士可正是他的老同学。
看见了自己得意门生走了过来，卜舫济笑着招了招手道：“安德烈，你见过保罗斯了吗？”
见到老友的董牧师很是高兴地走了过去招呼道：“保罗斯，你也来听道可托袁的演讲。”
“安德烈，是你啊。我们可很久没见了。没错，我是来听演讲的”宋家大公子一指身边的女士介绍道：“这是我妹妹，奥利芙……”
四人寒暄了几句，贵人事忙的卜校长告辞离开。
董健吾看这两位都没有走的意思，不由得问道：“你们这是在等道可托袁的签名吗？”
“呃……”
宋子文瞥了一眼自己的妹妹，开口解释道：“安德烈，事情是这样的……”
“其实中山先生也非常欣赏道可托袁，希望请他当高参，而我接下来就要去广东。所以么……”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董健吾转头看了看那条长长的队伍，耸了耸肩膀道：“那我们就坐下来等吧。”
宋家兄妹对视一眼，点点头道：“也好。”
他们这一等就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这还是因为袁燕倏签名签的实在不耐烦了，也顾不得“淘”历史名人了，快马加鞭地签完了接下来几百个名字。
“呼……”
我们的袁大师呼出一口粗气，甩了甩手，站起身来往台下看去……
宋子文和董健吾这对老同学还有点话题可聊，宋美龄可是一直注意着台上的袁燕倏呢。
因此她第一时间就发现人家站了起来，那对灼灼的郞目也看向了自己。
她又瞧见倏然之间，那张英俊的脸庞上喜色满溢，人家裂开嘴角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她接着就发现盯着自己猛瞧的英俊男子用手一撑桌子就潇洒地越到台前，“蹬蹬蹬”地快步而来……
心头鹿撞的宋家三小姐忍不住霍然起身，玉足也很是激动地往前迈了几步。
不过从小接受淑女教育的她还是很及时地克制住了自己激动而又纷乱的心情。
“吁！”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抬头挺胸，并拢双腿，摆平两肩，双手交叠在胃部的位置……总之，摆出了和教科书上一样完美的POSE。
而她发现对方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这个英俊男子脸上的笑容愈加灿烂，闪动的目光越发明亮。
这一男一女的距离越来越近：
十步……
她的脸蛋上挂上了淡淡的笑容。
五步……
她终于决定还是用英文比较好。
三步……
她的柔夷微微一动，就等着送上去让人家行吻手礼了。
两步……
READY
一步……
GO！
袁家大少爷和宋家三小姐终于FACE对上了FACE！